第七十八章


  ……

  (略)

  ……

  第二天早上起來的時候,許青舟是抱著陸承的。思兔閱讀sto55.com

  陸承平躺在床上,一隻手墊在許青舟脖子下面。而許青舟則樹袋熊的扒著陸承,兩個人的腿絞在一起,身體的溫度誠實地傳達給了對方。

  許青舟睜開眼睛,看到陸承的臉,茫然了好一會,才回想起昨夜的狂亂。

  尷尬與羞愧頓時翻湧著,像高聳的海浪,將他一把拍在沙灘上。許青舟掙扎著想要起來,才動了兩下,卻聽見陸承疼似的哼了一聲。

  許青舟看過去,陸承一動不動,緊緊皺著眉頭,小聲解釋道:「手被壓麻了。」

  許青舟死死抿著嘴唇,便也不敢動了,他梗著脖子,僵了好一會,才小心翼翼的把腦袋往下面鑽。人還沒鑽出去,就被一個側翻的男人摟進了懷裡。陸承一隻手搭在他腰間,胳膊一緊,將他整個人抱在懷裡。

  STO55.COM提供最快更新

  許青舟渾身頓時僵住,腦子卡殼了三四秒,才猛地反應過來:「你騙我?」

  陸承笑了兩聲,胸腔的震動透過緊貼的皮膚傳到許青舟身上,惹出某種關乎於昨晚的,讓人感覺繼續發展下去會不太妙的回憶。許青舟腦子裡嗡的燒了起來,他惱羞成怒,一狠心把陸承推走了。

  ·

  臥室的浴室里傳來嘩嘩水聲,兩人輪翻進去洗澡。陸承比較忙,所以先用的浴室。等許青舟洗完澡出來,餐廳桌上已經擺好了早午餐。

  下午陸承和容律被季涵抓去公司,許青舟則繼續昨天的複習。翻開書,陸承的那篇小論文就被夾在書頁里,狗爬似的字和其流暢縝密的邏輯形成了巨大的反差,矛盾得就像是陸承這個人一樣。

  然而這世上又有那個人是不矛盾的呢?

  人類的靈魂若是恆定了、統一了,想必也就不再有痛苦或掙扎,進而也就無從進步。那才是生命將要告終的體現。

  ·

  深秋已逝,初冬來臨。申城迎來了近十年罕見的第一場雪。

  這場雪一下便是大雪,白色的鵝毛飄散,放眼望去儘是素白,仿佛是上天的饋贈般,帶著讓人由衷的驚喜。僅僅一夜,大雪將整個世界染白。

  南方人少見有雪,此時大雪忽至,便恨不得舉城歡慶。路旁到處有堆積的雪人,車頂或車窗上被不知名的人寫上「你好,大雪!」的字樣,窗戶上隨處可見的畫了心與笑臉,連朋友圈裡、新聞里,也刷屏似的滿是這銀裝素裹的雪城美景。

  這場雪下得溫文爾雅,卻又詩意連綿。帶著人們對新年的期待與盼望。

  而隨著天空的這場雪的落下,另一個世界,也紛紛揚揚地飄起了漫天風雪。

  ·

  啟承製藥的行賄案件終審結束。這場自漢亭製藥違規疫苗而牽連帶起的公訴,斷斷續續的審理了足有一年,最後下了判決。陸承因主動交代犯罪經過,依照刑法第三百九十條第二款的規定,可以減輕或者免除處罰,最終被判處有期徒刑一年,緩刑兩年,並處罰金四百三十萬元。與陸承行賄罪屬對象犯罪的高書記,因受賄罪被判處有期徒刑十年。

  在整個調查過程中,公安部發現高以職權便利,向有關單位索要賄賂的,不僅僅是啟承一家。根據其帳務顯示,涉及到的藥企有多達二十多家,其中不泛大的製藥集團與上市公司。高的落馬,牽連出了一整串與醫藥相關的利益鏈,與其背後更龐大的關係網絡。

  公安部順藤摸瓜,經偵、稅務與工商局相繼調查多家藥企,恆暢藥業、盛華藥業、藍天只要等多家企業被曝出行賄事實。隨著調查範圍進一步擴大,一場規模空前的醫藥賄賂審查在行業內展開。這次事件,也向大眾揭露了整個國家醫藥商業賄賂的冰山一角。為此,上級專門下達了整治醫藥行業亂象的指令,一場轟轟烈烈的反貪風暴,也由此悄然颳起。

  而作為引起整個行業亂象風暴的始作俑者,其自身反而成為了風暴中心最平靜的颱風眼。

  ·

  大年三十,陸承放了全公司的假期。此時正坐在別墅的壁爐前,與容律、季涵、許青舟三人一起,吃著熱騰騰的火鍋。

  電視新聞里,還在播報著後續調查結果。「此次醫療整頓,不僅僅涉及國內企業,不少外資藥企也將被調查。其中GK,NUC,均涉嫌行賄……」

  陸承拿起遙控器調了台。

  別墅的玻璃窗上結了些霜,更襯得屋內火鍋散發出來的白色蒸汽,霧蒙蒙的透著一股暖意。客廳的深色茶几上,擺了滿滿一桌的涮菜。容律還在不斷地拆著新的。菜和肉是陸承從一家高檔餐廳預定後送來的,切成了透明薄片的羔羊肉還冒著冷氣。

  陸承和季涵低著頭在手機上噼里啪啦地打字,應付著節日簡訊。許青舟低頭攪和著碗裡的調料,心裡帶著些許尷尬,和一絲難過。

  新調的台正放著GG,GG結束以後竟然又是一檔時政節目,其中穿著西裝的時政員正在講述此次醫藥行賄風波將帶來的後續醫藥改革,偶爾還提到了啟承藥業。點名指出,作為國內引進進口藥物、代理國際藥業的行業重點,連這樣的企業都需要每年花費百分10-20%的資金作為公關、運營成本。外資藥物價格居高不下,可見其中壁壘。

  許青舟又悄悄把聲音調小。陸承卻渾不在意。他可能壓根就沒聽見電視裡在講什麼。

  判決過後的他,此刻正在緩刑期內。因為緩刑的緣故,外出、出省、出國,都需要辦理複雜的報備手續。因為這些手續,容律忙的眼睛都熬紅了,活像只挨了欺負的兔子。結果陸承卻乾脆找藉口,提前給自己放了假。就因為這件事,氣的季涵原本那麼溫文儒雅的人,都發了好大一通脾氣。後來發火發得嘴裡潰瘍,曾經擼串點變態辣都能面不改色的男人,現今只能很恨地盯著眼前的那格養生鍋。

  許青舟將調好的麻將調料盛在了每個人的碗裡。輪到要遞給陸承的時候,瞥見了男人手上的電子手環,心底便忍不住竄上了一些密密麻麻的疼。

  ·

  自從意識到自己對陸承的感情。許青舟的情緒就仿佛打開了一個洪口。

  好的壞的、甜的苦的,都不斷的向外流瀉。

  看見陸承衝動做事,許青舟就會生氣。看見他在網上被人口誅筆伐,平白糟了許多不公,心理便又焦躁。有時候聽見他在電話里同季涵講話,說公事,儘管不明所以,但聽到些不好的詞仍然會緊張。

  看到他賣力的在廚房給自己做飯,會感動。看到他偶爾盯著自己色眯眯的眼神,也會覺得愉悅。夜裡相擁而眠,或僅僅是不經意的眼神接觸,都會升起小小的滿足。

  那些許許多多的情緒,伴隨著偶爾的刻薄與挑剔、與頗為幼稚的惡趣味,是如此的新鮮而柔軟。

  那像是從他的靈魂里,生長出的無數細小的觸手,它們向外舒張著,一點點展開,讓他與這個世界重新有了聯結。而在那所有情緒的中心,是一個名叫陸承的人。

  給了他勇氣,他恨著卻又喜愛著,幼稚而又成熟的,散發出強烈吸引力的男人。

  ·

  想到這些,許青舟便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那些心疼的感覺被沖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淡淡的愧疚懊惱。

  要怎麼才能照顧好他啊,他悄悄嘆了口氣。四個盛好調料碗分別擺在幾人面前,散發著一個麻將的濃香。香菜和蔥剛剛被拆開,許青舟用筷子夾了些放在陸承碗裡,然後趁著所有人都沒注意,單獨給陸承的碗裡放了一勺白糖。

  陸承總是很挑食,不吃蒜、不吃蔥、不吃生冷、酷愛甜食。他不肯承認自己那些看起來帶著可愛的小癖好,總要彆扭的裝出一副大男子主義,不怕苦不怕痛,天底下沒我搞不定的事情的囂張。

  可是許青舟知道,他會脆弱、會需要溫暖、會想要被偷偷的偏心、被即使彆扭發作時,仍舊默不作聲的理解。

  ·

  許青舟將四個人的杯子裡都倒上了啤酒。抬起眼睛的時候,撞上了陸承笑著看他的目光。他不知道看到了什麼好玩的消息,第一反應便是立起手機展示給許青舟,等到視線對上時,卻又愣了下,然後罕見地害羞了。

  許青舟探了身子去看,見是一張自己年輕時,坐在書桌前看書的模樣。那時他大概才二十出頭。

  誰會給陸承發這個呢,許青舟發呆地想著,緊接著就聽見了「叮鈴鈴」的門鈴響。

  玻璃落地窗外的草坪上,一個單眼皮的短髮女人,正拉著一個穿著白色羊絨披肩裙的小女孩,朝著屋內揮手。女孩帶著耳罩和帽子,白色的鹿茸皮裙子上,墜著一圈毛邊和幾個兔尾巴似的毛球。一雙純白的襪子和小紅皮鞋,手裡拿個愛心小包,像是從天而落的小天使。許青舟驚喜的睜大了眼睛,跑過去一把拉開大門,「柔柔?!」

  許笑嫣一頭衝進許青舟懷裡,大聲叫著「爸爸!」,然後仰起頭露出笑臉。

  「我是曼妏,奉命把柔柔快遞過來啦。許老師、陸總、季總和小容同學,新年快樂!」

  許青舟點點頭,抱起柔柔,也回道:「替我向琴琴轉達,新年快樂。」

  他說完,帶著女兒一起,轉身走向陸承。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