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許笑嫣一進屋就掙開了許青舟,撲到陸承腿上高興地叫著:「陸叔叔,季涵哥哥!」

  然後眼睛轉了一圈,眨巴著看向容律,回想了幾秒,開心的叫道:「容律小哥哥!」

  容律應聲笑起來,眯著眼睛道:「柔柔小公主,好久不見。思兔sto55.com」

  許笑嫣聽到這個稱呼,又甜甜地笑出了酒窩。

  ·

  許笑嫣在飛機上提早吃了晚飯,現在還不餓。此時眾人吃著火鍋,她就坐在一旁挖水果酸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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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邊吃,還要一邊認真聽著大人們聊天,小腦瓜里也不知在想什麼,不僅聽地專注,還會時不時的也插兩句話。說話的時候,她不看許青舟,反而眼睛總是瞟向季涵。

  看得出來,柔柔很粘陸承。可是比起陸承,她還要更喜歡季涵多一些。

  與對許青舟的冷淡態度不同,季涵對柔柔也很溫柔耐心。他給女孩倒了果汁,替她剝小橘子,陪著女孩說說笑笑,偶爾在她發問的時候,認真地解答她的問題。

  別墅的地暖燒得旺,他們坐在地上吃火鍋。一桌四個男人,其實誰都沒有太多照顧小孩的經驗。許青舟雖然是柔柔的父親,但他對父親角色的理解,全都來源於許河。所以即使再和善,也還是難免帶著點根深蒂固的權威威嚴。

  相較之下,季涵的溫柔,便更加顯得從容體貼。

  吃到後來,柔柔困了。女孩一邊打著哈欠,一邊就乾脆趴在了季涵的膝蓋上,眼睛打著架,就這麼輕輕地睡著了。

  許青舟看在眼裡,不知怎的,竟慢慢覺出了一些吃味。

  ·

  晚上八點多鐘,電視上的春節晚會已經開始。音響里傳出各種吵吵鬧鬧的聲音,一會是小品相聲,一會是載歌載舞的聲樂。熱鬧聲把柔柔吵醒,她坐起來看了會電視。忽而便聽見了耳旁許青舟的聲音。

  許青舟趁著旁人走神,悄悄問了一個困擾在心裡很久的問題。

  「柔柔,你告訴爸爸,明明季涵要比陸承大,可為什麼偏偏陸承是叔叔,季涵就是哥哥呢?」

  輩分怎麼想都好像有些亂了套。

  許笑嫣偷偷看看季涵,歪著腦袋想了一陣,湊在許青舟耳邊認認真真說答案。

  「陸叔叔給人感覺沉穩呀,他自己讓我叫他叔叔的。因為叔叔和爸爸,是同輩。他要和爸爸待在一起。」

  許青舟耳朵悄悄紅了一下,緊接著聽見女孩說:「可是如果也這樣叫季涵哥哥的話,我叫不出口……我總覺得這樣就把他叫老了。季涵哥哥長得那麼好看,人又溫柔,性格也好,對我也好。就像大哥哥一樣照顧我。我長大了要嫁給季涵哥哥的。」

  許笑嫣說完以後,便撤開身子,規規矩矩的坐著看向許青舟。她眨著大眼睛,長睫毛撲閃撲閃的,仿佛要聽一個誇獎或肯定似的。許青舟有些哭笑不得,只當是女兒天真的玩笑話。他看看季涵又看看陸承,最後小聲地納悶的問道:「那爸爸和你季涵哥哥,誰更好看,誰更好?」話問出口,他自己都覺得有點羞恥。而察覺到這個問題被陸承聽見以後,這種羞恥感便更濃重。

  「你啊!」因為許笑嫣還沒張口,陸承就已經搶答完畢。

  許青舟瞥向陸承。

  男人舉了舉杯子,咧嘴笑著重複道:「當然是你!」

  季涵不明所以的哼了一聲,轉回頭掃了一眼。許笑嫣眼珠一轉,撲進了季涵懷裡。

  「季涵哥哥!爸爸問我,你和他誰更好看,更溫柔,性格更好。你覺得我能說實話嗎?」

  季涵「啊?」了一聲,絕頂聰明的頭腦一下就明白了,於是笑得狡猾又璀璨。

  「當然啊,柔柔說的才是標準答案,小公主說出的話都是真理,許老師你說對不對?」

  許青舟瞪著女兒,目光中隱隱含著警告。許笑嫣於是一下子就想起了過往許青舟板著臉教訓自己的模樣,立刻叉起腰不畏強權的大聲宣告:「是季涵哥哥!當然是季涵哥哥了!……爸爸太兇了!」

  許青舟頓時憋了口氣,憋得耳尖都微微發了紅。

  ·

  一頓火鍋吃吃喝喝,直到十點。酒足飯飽以後,季涵便叫了容律跑去外面抽菸。

  許笑嫣粘著季涵,也跟著跑出去。許青舟此刻微醺,也想起身去追女兒,但站起來的時候,腳下晃著晃著,就摔進了陸承懷裡。

  不勝酒力,只喝了兩三杯,就又覺得飄飄然。

  他起身也想出去吹吹風,但站起身的時候晃了兩下,自己都未曾察覺,倒是被陸承眼尖的看到了。

  「想去哪?洗手間嗎?」陸承問。

  許青舟搖搖頭,鼻尖聞著那股時常縈繞在夢裡的古龍香水味,一時慢慢覺得心裡安穩。

  「不去,想吹吹風。你不和他們抽菸嗎?」

  「不抽,陪你。外面太冷了。你想透氣……我帶你上三樓的天台吧。」

  陸承說著,轉過身,背起了許青舟。

  ·

  別墅的三樓,有一座露天的天台。秋天的時候,被許青舟閒來無事,種了幾盆多肉。

  五顏六色的多肉植物,茂盛地頂著寒冬,安然平穩的生長。即使不澆水,不怎麼管顧,過了好幾個月余,也依然能飽滿而恣意的盛開。

  也能的盛開。許青舟順著台階上來,眼睛掃過它們,嘴角就又掛起笑意。

  他已經越來越多的開始習慣笑這個表情。

  「什麼事情又那麼開心。」

  說著不抽菸的男人,到了天台以後,也還是沒忍住,偷偷點了枝煙。

  他把許青舟放下,便慢慢踱步到欄杆處。從天台向下看去,能看到整座別墅的前院。草坪上,許笑嫣和容律兩人正追逐著。

  年輕的男孩跑得很快,黑色的毛領毛衣和牛仔褲包裹著纖瘦的身體,顯出一股青春飛揚的乾淨活力。而旁邊季涵挺拔的站著,一股優雅又安寧的氣質縈繞在他身為,像是夜裡的月亮,孤單又寂靜。許青舟也在朝下看,他看著看著,心裡突然就又無端生出了幾分嫉妒。

  「為什麼是我呢?」他問陸承。

  陸承納悶的哼了聲:「什麼?」

  然後猛然被燙了手,於是立刻手忙腳亂的把煙掐了。

  許青舟看的好笑,便笑起來。他問:「為什麼是我啊。」

  他用自己常年寫字,因為指節生了繭而有些變形的手指,指了指樓下的人。一個年輕漂亮,一個溫柔俊秀。他們都是同樣優秀出色的人,圍繞在陸承身邊,信賴他,支持他,不遺餘力的照顧他。「為什麼不選擇季涵呢?這麼多年,他始終陪在你身邊。」

  許青舟問出了心裡困惑已久的問題。

  「他?」

  陸承似乎反應過來許青舟的問題。

  他走到欄杆旁邊,趴著看向庭院裡的人,不知想起什麼,輕聲嗤笑著撇了撇嘴。「他也就在你女兒面前比較溫柔吧……你是沒見過他在公司對人刻薄嚴厲的樣子,發起火來就是冷暴力,一言一語都像下刀子,刺的人萬箭穿心那種。而且他……有時候真的太嘮叨了。操心太多,活的太累。」

  許青舟聽見陸承的評價,不覺輕笑一聲。

  「這話要讓季涵聽見了,他非得傷心死不可……」

  陸承嘖了一聲,毫不在意道:「他傷心?不至於。這種話我又不是沒當他面說過。他呀……」陸承想起來季涵近來的表現,「他聽見了,最多只會沖我翻白眼……」

  說完說著,陸承便笑了,許是想起了什麼,遙望著季涵的眼底也漫上一絲溫柔。

  「可是即使這樣,他仍舊我遇見過的那麼多人里,腦子最聰明、能力最強、也與我工作配合得默契的一個。我真心的朋友不多,他是一個,也是唯一的那個。我一直很都珍視他……」

  陸承說著,轉頭去看許青舟。

  他的聲音忽而漸小,然後眼睛裡漸漸流露出一絲絲驚訝。

  月色透過薄雲,灑出銀色的光輝,照在男人清雋的臉上,透著些許蒼白與光暈。

  許青舟緊緊抿著嘴唇,倏然睫毛顫動著,將光割碎成了無數細小的碎片。那些碎片映在他的瞳孔里,如井中被撥亂的月光一般,晃動著,破碎又聚合。

  那仿佛像是一個,猝然間被撞破,尚且還未來得及收斂的。

  ——嫉妒的倒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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