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法(a03)
這都哪兒跟哪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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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伊池揪著賀作舟的衣領子,手指頭顫了又顫,最後猛地推開賀作舟,眼淚撲簌簌地往下落。思兔閱讀
「您……您這是做什麼啊?」方伊池捏著香菸盒子拼命搖頭,「我方伊池就是個服務生,窮得連日子都過不下去,您給我備聘禮,還給我準備嫁妝,這算哪門子事兒?」
賀作舟扯了扯被小鳳凰揪亂的衣領,滿不在乎地說:「旁人成婚有的,你也要有。」
「我是你爺們兒,要給你最好的。」
「可那嫁妝根本不是我自個兒準備的呀!」方伊池簡直沒法和賀作舟掰扯清,「誰不知道我家裡有多窮?六爺您再怎麼準備,他們也知道那不是我自個兒的錢。」
「我在乎他們?」賀作舟淡淡地瞥他一眼,同時伸出手,「我在乎的是你,旁人怎麼想,我管不著,他們要是敢說,就說去吧。」
方伊池又哭又笑,盯著賀六爺伸來的手,到底狠不下心,巴巴地湊過去:「六爺,您傻呢。」
賀作舟見他不是很生氣的模樣,壞心思又起來了。
賀六爺捏住了方伊池的後頸,低頭湊過去親嘴,親完,把他拉開些:「方伊池,事是這麼個事,你說什麼都遲了,聘禮和嫁妝都藏在城外,就等著吉時到了送進城。」
「咱們現在來掰扯掰扯你的事。」
「我的事?」方伊池淚眼婆娑地仰起頭,心知這是要談生病的事兒了,也不掙開六爺的手,反而踮起腳尖拼命親六爺的嘴。
他捨不得,他不想死。
「一碼事歸一碼事。」賀作舟只當方伊池心虛,把他從懷裡撕下來,一把按在牆上,「你甭想打馬虎眼。」
「說說吧,在醫院提休夫,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兒啊?」
「啊……啊?」方伊池做了好多天的心理準備,最後就聽見這麼一句沒頭沒尾的話,再次呆住。
賀作舟瞧他那副打死不承認的德行就來氣,當即抬手把方伊池拽下樓,飯也不吃了,話也不問了,踹開車門讓萬福開車回家。
萬福不敢回頭看,就隱隱聽見他家小爺含糊的哭泣聲和不斷作響的水聲。等到了家門口,賀作舟把方伊池打橫抱在懷裡,誰也不顧,直奔北廂房。
門重重一摔,賀作舟脫下了軍裝,把恍恍惚惚的方伊池丟在床上,冷聲道:「把該脫的都給我脫咯。」
他趴在被子上,抱著個枕頭搖頭:「青天白日的……」
「家法。」賀作舟把褲子也蹬了,抱著胳膊倚在屏風前,語氣冷得很,「方伊池,我老早就說過,你再提休夫我絕對動家法。」
「你當我跟你鬧著玩兒呢?」
家法……家法!
方伊池雖然不懂賀作舟生氣的緣由,眼睛卻亮了起來。
他還沒病死,身體也不算特別難受,想來白喉並不重,若是這時候懷了孩子……
於是原本還氣勢洶洶的賀作舟忽然瞪大了眼睛,因為趴在床上的小鳳凰興奮起來,不僅把衣服丟在床頭,還抱著枕頭期盼地望過來,像是怕自個兒表現得不夠迫切,甚至含羞帶怯地拍了拍身邊的被子。
方伊池白瑩瑩的皮膚上滑過水一般的光,賀作舟知道他的病沒好透,卻控制不住邁步過去的腿。
可不能再捨不得了,若再不動動家法,往後小鳳凰翅膀硬了,就得從賀家的梧桐枝兒上飛走了。
紅羅帳暖,一晌貪歡。(作話取車)
賀作舟沒敢太欺負方伊池,只折騰他腿,後來方伊池叫得狠了,才硬著頭皮用手指弄一弄。
賀六爺的底線在那兒,方伊池就算叫破了喉嚨也得不到更多,最後累得帶著滿腔的遺憾直接昏睡了過去。
可憐的小鳳凰不僅沒能勾上自家先生,還被梧桐枝欺負得半夜才睡醒。
月色如水,方伊池噌地起身,輕咳兩聲,再拿腳丫子踹身旁的賀作舟。
「先生!」他啞著嗓子發脾氣,「說好的家法呢?」
賀作舟胳膊一伸,把他抱在懷裡:「留著洞房那天,折騰死你。」
方伊池心急如焚:「還好久呢。」
能不久嗎?
賀作舟掰著黃曆算的日子,趕在年前,還有十來天呢。
十來天對現在的方伊池而言,那真的是好久好久以後的事情了。他生著病,怕死,總覺得耽誤一天,自個兒少活一天,急躁得舌頭尖上差點長泡,抱著賀作舟的胳膊拼命晃。
賀六爺雖然沒貫徹家法,但好歹嘗到了甜頭,這會兒睡得正香,冷不丁被搖醒也不生氣,而是起身按亮了床頭的燈,把方伊池藏著的嘎啦油拿出來,替他抹。
方伊池伸著手,面頰上還殘留著未消退的紅潮:「先生,家法不是這樣式兒的。」
賀作舟蘸了嘎啦油的手指滑進了小鳳凰的指縫:「那是哪樣式兒的?」
他氣鼓鼓地嘀咕:「是……是你以前對我做的那樣式兒的。」
「那樣式兒的你受得了嗎?」賀作舟與方伊池十指相扣,好笑地親吻他的後頸,「細皮嫩肉的,折騰不死你!」
「不會的。」方伊池揉揉眼睛,轉身窩在賀作舟的懷裡,用柔軟的胳膊勾住了六爺的脖子,「我……我可以的。」
「可以什麼啊可以。」賀作舟順勢一滾,將小鳳凰壓在床上,「你哪兒可以?」
「哪兒都可以。」方伊池摸黑抬起一條腿,想勾住賀六爺的腰,結果抬了幾次都被拍開,最後沒了力氣,癱在床上反過來想把賀作舟推開。
先生真是的,以前天天說家法,現在怎麼上了床就偃旗息鼓了呢?
可惜小鳳凰那點手勁兒是沒法子把賀作舟推開的,他不僅沒把六爺推開,還被拽著手腕,直接栽進了滾燙的懷抱。
他喜歡這種感覺,像四月末的南方,潮濕、微熱,貼久了皮膚上會浮起薄薄的汗,卻又不想挪動分毫。
賀作舟咬著方伊池的耳垂笑:「你這是賴在我窩裡不走了。」
他氣得不想睜開眼睛,翻身伸了個懶腰,渾身都在細微地顫動,伸完,又拱回賀作舟的懷抱,聽窗外淅淅瀝瀝的化雪聲,輕哼:「您讓我走嗎?」
「走哪兒啊?」賀作舟假裝用力地拍他的臀*瓣,「哪兒也不許去,你的梧桐枝兒在哪兒,你就給我落在哪兒。」
「那您剛剛怎麼不給我家法?」
「疼你。」
「我不要您疼我。」
「嗬,得了便宜還賣乖。」賀作舟把他攏在懷裡低低地笑,「天底下沒這樣的道理!」
道理不道理的,方伊池顧不上,他就一門心思地覺得自個兒要完了,完之前得幫六爺做點事。
再說了,他現在心思都擱在賀作舟身上了,幹什麼不是干呢?
就是把命給出去,那也是心甘情願的。
然而想歸想,方伊池不是賀作舟的對手,在床上再怎麼翻江倒海,也沒辦法真的反過來強迫六爺做什麼事。
方伊池很快意識到了這一點,但他沒有放棄,而是盤算著去找阿清想辦法。
阿清教會了他如何在平安飯店生存,如今怕是只有他能幫著方伊池想辦法勾上六爺施行家法。
有了思路,睡意襲來,小鳳凰把臉頰貼在賀作舟的脖子邊,吸了吸氣,將露在被子外面的手縮了回去,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終於安心地睡下了。
於是第二天一早,賀六爺剛起床,就聽團在被子裡的方伊池喃喃自語:「我要去飯店。」
賀作舟系紐扣的手微頓:「你早不是服務生了,回去幹什麼?」
「找阿清。」方伊池翻了個身,把擱在床頭的衣服拽到被子底下,扭扭搭搭地穿上貼身的衣服,順便輕咳了兩聲,琢磨著自己的身體狀態——頭還有些暈,但似乎不發熱了,沒多少力氣,估計是要死了。
「死」這個字一在方伊池的腦海里出現,他瞬間就清醒了,一個骨碌從床上爬起來,套上長衫就要往門外躥。
賀作舟抬手把方伊池提溜到身邊:「趕著去投胎?」
他答:「遲了,阿清就得去上班了。」
「急什麼?」賀作舟壓根不搭理方伊池的藉口,「我送你去。你現在不是服務生,可以直接點阿清來找你。」
他愣愣,覺得這法子好,既能夠和阿清單獨相處,還能幫著阿清擺脫惱人的客人。
「先吃早點。」賀六爺見方伊池不再執著地向門外跑,便鬆了手,自顧自地對著鏡子系紐扣,「瑞福祥的掌柜的手藝是一天不如一天了啊。」
說完,瞥瞥心不在焉的小鳳凰。
賀作舟身上穿的是時下里最流行的西裝,黑呢子面料,裡頭有個貼身馬甲,褲子上還有筆挺的印子。
六爺就是想方伊池來幫自個兒,故意折騰那幾顆可憐的紐扣。
方伊池當真上了鉤,跑過去替賀作舟系紐扣,系得認真,系完還拍拍西裝的下擺,生怕留下褶皺。
「你爺們兒好看嗎?」
「好看。」方伊池不知不覺就跳進了六爺的圈套,乖乖點頭,「俊呢。」
「唉,知道你爺們兒俊,怎麼還往外跑?」賀作舟故作為難,伸手撐住門,不讓他離開,「在家歇歇,養兩天再出門。」
方伊池抿著唇搖頭。
賀六爺說什麼他都能答應,只不出門不行。
要是真的不出門,他怎麼去請教阿清?
方伊池將手揣在了手焐子裡,慢吞吞地反問:「先生今天要去哪兒?」
「東交民巷。」賀作舟有問必答,「和老毛子談些事。」
方伊池翻翻眼皮:「先生小心。」
「曉得。」賀作舟還沒和他仔細談論過手上的生意和軍事上的往來,此刻也不急著說,只淡淡地笑,「你爺們兒厲害著呢。」
賀作舟不說還好,一說,方伊池反而擔心起來:「先生,以前東交民巷咱們都不能進,就算現在使館移去了南邊,那地方照舊不是常人能去的。」
「你爺們兒是常人?」
「先生!」方伊池最氣賀作舟油嘴滑舌,板著臉跺了一下腳,「仔細著點。」
「可得仔細著。」賀六爺笑得合不攏嘴,「我太太都親自發話了,我能不仔細著嗎?」
二人鬧了半天,總算牽著手出了門。萬祿拎著早點在他們身後跟著,說是來不及吃了,乾脆分了兩份,一人一份帶走。
方伊池巴不得不在家裡吃,免得和賀老爺子打上照面,又或者再被賀四爺扯住敲打,生怕他給自家弟弟戴綠帽。
嗐,都是什麼破事兒。
賀作舟把方伊池送上車,自個兒也坐上去,說是順路,先把方伊池送到地兒,再去東交民巷辦事。
方伊池去平安飯店乾的不是什麼好事兒,心虛,不敢多說話,端端正正地坐在車上,假裝對手焐子產生了興趣。賀六爺當他真去找朋友玩兒,把自己那份早點也給了小鳳凰。
「你們吃。」賀作舟拽了黑色的皮手套,單手伸進口袋拿了錢包出來往他懷裡塞,「隨便花。」
方伊池扭到一旁,不收六爺的錢:「您想怎麼著?還嫌給我的錢不夠多嗎?」
他扔了手焐子,把之前飯店經理給的信封拿了出來:「我有錢!」
「你有什麼錢?」
「飯店的工錢。」方伊池老老實實交代,「五千多呢,說是獎金。」
「獎金?」賀作舟聞言,眯起眼睛,雙手交疊在身前,不甘心地捏著自己的皮夾子,片刻忽而冷哼,把信封搶過來,「狗屁獎金,這是我當初給你的治病錢!」
方伊池聽得稀里糊塗:「什麼治病錢?」
「什麼記性?」賀作舟把信封塞進懷裡,心滿意足地看著他抱著自己的皮夾子,「我剛回北平的時候,你不是被一瞎了眼的讓菸頭燙了嗎?我把錢給了經理,讓他拿去給你治病。」
「……你可倒好,沒拿到錢不說,現在人家瞎扯個獎金,你還美呢!」
經理從小費里抽取提成是飯店的服務生心照不宣的秘密,方伊池以前得了錢,也得給經理一部分,只是他從未想過,經理竟然有膽子把賀作舟給的錢貪下,不由鼓起了腮幫子。
「傻不傻啊你?」賀作舟好笑地拍他的肩膀。
方伊池把六爺的皮夾子往口袋裡一塞,繃著麵皮哼哼:「我的錢也就算了,先生的錢出了問題,我一定得親自去跟經理咳嗽咳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