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啊(番外·3)
方伊池氣勢磅礴地走了十幾步,站在院門前,又變成了瞧上去就嬌嬌氣氣的小鳳凰。思兔sto55.com
人的氣勢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培養出來的,他不是賀作舟,拿著槍也不成。
不過小鳳凰有自己的法子。
「萬福,去敲門。」他氣定神閒,拎著帳本,一點兒也不著急,「來幾個人,去找找這院子有沒有後門,有的話,把門給我堵上。」
方伊池今日既然來了,就沒有空手而歸的打算。
這幾個賀家的外姓親戚就如同毒瘤,不完全割除,還得荼毒賀作舟。
更多精彩內容盡在st🌽o55.co🍭m
他們不出門還好,一出門,倘若打了賀家的旗號,那被詆毀的只可能是賀六爺。
閒言碎語方伊池不在乎,可他在乎賀作舟。
那是他的梧桐枝兒,不許人說一聲不好。
萬福聽了吩咐,立刻上前敲門。
有節奏的敲擊聲悠悠迴響,撞在四合院的牆上,再彈去更遠的地方。
方伊池忽然有了點感覺,想坐下來端著茶碗,那樣才有賀六爺的姿態。
他不由自主模仿著賀作舟,等門開,眼神都帶了點耐人尋味的淡漠,這可把開門的男人嚇了一跳。
但凡欠債,沒有不心虛的,更何況欠方伊池的債,這筆錢背後站的是賀作舟。
四九城裡哪有人膽大包天,敢欠賀作舟的錢?
姓丁的就有這樣的膽。
他們一家靠祖父的命換來滿門富貴,若是不動歪心思,借著賀家的勢,完全可以瀟瀟灑灑地在四九城裡過日子。
等時候久了,子嗣一通婚,兩家徹底變成一家,只會飛黃騰達,哪裡會有現在這麼多煩心事?
這麼簡單的道理,外人想得通,姓丁的一家卻想不通。
人心不足蛇吞象,他們知道賀老爺子是被自家祖父救下,便動了不該有的心思。
怎麼說呢?
按賀六爺的話來說,就是恩出禍害來了。
不僅想當賀老爺子的救命恩人,還想當賀家的主人。
方伊池想了一圈,那頭丁家開門的男人已經癱坐在了地上——門前全是扛著槍的警衛員啊!
他輕咳一聲,知道這不是欠錢的人,興趣缺缺,抬起胳膊招了招手,兩排警衛員立刻沖了進去。
「多好的院子啊……」方伊池揣上手,自言自語,「給你們,真是白瞎!」
四合院的確不錯,窗明几淨,院子裡還種了棵棗樹。方伊池踱進去的時候,丁家的人已經被從屋裡全部帶了出來,一字排開,像犯了事兒。
也的確犯了事兒。
萬祿從屋裡搬出張椅子,讓方伊池坐下。他端坐在院子正中,很快又有人端來了茶。
方伊池喝著茶,蹺著二郎腿,還沒開口,萬祿就抬手給他披了件外衣。
有喝的有坐的,方伊池更加懶得動嘴。
正好丁家的院子裡也有涼棚,他就吹著涼風,舒舒服服地打起盹。
方伊池在打盹,賀作舟卻被倒霉小子折騰醒了。
賀士林下了學,不知聽了誰的小報告,催著身邊的警衛員,直接坐在馬上來找爹爹了。
倒霉小子以為只有方伊池一個人來要債,生怕爹爹受了欺負,結果到了才發現,賀作舟的車也在。
一大一小碰了個照面,賀作舟本就困得心煩,睜眼看見窗戶上貼的兒子的臉,更躁了。
「你小子幹嗎呢?」賀作舟踹開車門,拎著賀士林的衣領子,扭頭看了眼方伊池進去的四合院,「又把教書先生氣跑了?」
賀士林撇撇嘴:「爹,給我點錢。」
「嘛呀?」
「買炮仗。」
「邊兒去,你爹我這鏰子兒沒有。」賀六爺頓了頓,把倒霉小子往身前一推,「幫你爹爹去要債,要到了,一半算你的。」
「爹爹還沒要到債?」賀士林瞬間來了興致,背著小書包往前噔噔噔地跑,還催警衛員,「你快些,我要去幫爹爹!」
賀作舟站在原地瞧兒子的背影,忍不住輕輕笑了聲,一邊搖頭,一邊慢吞吞地跟了上去。
而賀士林一口氣衝到院子裡,只瞧見他爹爹的背影就往前一撲,把小鳳凰手裡的茶碗都差點撞掉。
「爹爹!」賀士林一屁股坐在方伊池的腿上,「他們有沒有欺負你?」
「哪兒能啊?」他將將接住倒霉小子,稍微有點明白賀六爺乍一把自個兒接住的感覺了。
小鳳凰還真的沒被欺負,他往院子一坐,壓根兒不用開口,丁家人就已經嚇得往外拿錢了。
不管夠不夠,壓箱底的東西全搬了出來,雜七雜八地堆在方伊池面前。
賀士林晃晃腿,踢翻了一個插屏時鐘。
「喜歡?」方伊池把兒子放在地上,彎腰把鍾扶起來,「喜歡就抱回家。」
賀士林蹲在地上瞅瞅:「家裡都有,不喜歡。」
「那你喜歡什麼?」方伊池眨眨眼,伸手指地上的瓶瓶罐罐。
賀士林摟住他的脖子,哼哼唧唧地蹭過去,嘀咕:「喜歡爹——爹啊!」
賀士林話沒說完,就被悄默聲湊近的賀作舟嚇得一嗓子「嗷」起來,把抱著他的方伊池也嚇得直哆嗦。
賀作舟豎著耳朵聽到了兒子的那聲「喜歡」,覺得再不出聲,自個兒的地位就要受到威脅了,當即伸手,先把方伊池拉到身後,再抬腿踩著椅子,挑剔地看地上的破銅爛鐵。
「就這啊?」賀作舟掃了一眼,興趣缺缺地收回了視線。
賀六爺什麼寶貝沒見過?就這點東西,根本不夠抵債。
「先生,您怎麼進來了?」方伊池的目光粘在兒子身上,「我這就完事兒了。」
「你要夠錢了?」賀作舟瞥他一眼。
方伊池一時語塞,順手從萬祿遞過來的盤子裡抓了把瓜子,塞到嘴裡輕輕嗑:「這不是正在要嗎?」
也不知道萬祿從哪兒買來的瓜子,又香又脆,方伊池嗑了兩顆,吃出味兒來了,埋著頭津津有味地剝。
賀作舟也從方伊池手裡搶了幾顆,陪著他嗑,賀士林眼巴巴地瞅著,饞了,伸手要拿,爪子剛抬起來就被賀六爺一巴掌拍開:「什麼碴兒啊?」
「瓜子。」倒霉小子趴在椅背上嘀嘀咕咕,「爹爹,我要吃瓜子。」
方伊池剝了一顆遞過去,見賀士林喜歡,乾脆不管帳本的事,拉著兒子坐在涼棚下,緊挨著嗑瓜子。
賀作舟也想湊過去,奈何小鳳凰的錢還壓在丁家人手裡,他不要,誰要去?
所以賀六爺把瓜子往碟子裡一丟,撣了撣手,也不用椅子,就站在涼棚的邊緣,覷著戰戰兢兢的丁家人:「這些東西能唬住我太太,唬不住我。」
「……昨兒個我還瞧見你們家裡有人去瑞福祥拿衣服,料子是最新的。有錢買衣服,沒錢還債?」
對平安飯店上心的不止方伊池,賀作舟生怕他受欺負,也時不時地關注著。再說了,丁家人做的事不算多隱蔽,賀六爺讓人去瑞福祥一問,就什麼都知道了。
不過丁家人當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守著那麼一星半點來之不易的錢,死活不撒手,就算賀作舟來了,也厚著臉皮,試圖把這事兒糊弄過去。
「六爺……」為首的那個叫丁一杜,抱著自家半人高的大花瓶哭號,「都給您,這些傢伙什兒我都給您!」
「嗐,淨跟我瞎扯。」賀作舟垂下眼帘,腳尖碰了碰那個花瓶,眼睜睜地看著它四分五裂,「你這身衣服不便宜吧?」
「不……不是……」
「還不是呢?」賀作舟的軍靴踩得碎瓷片咯吱咯吱響,「該還錢還錢,日後我們兩家再無瓜葛。」
丁一杜一聽,真的嚇著了。
賀家可是丁家在四九城裡的仰仗,他們家沒什麼有出息的後輩,全靠跟賀家的關係才得以立足,要是賀作舟把這層關係斷了,那丁家可就真的完蛋了。
「本來就沒關係。」賀作舟扭頭往身後看了看,見他家倒霉小子又開始往方伊池懷裡蹭,眉頭皺了起來,「就算你們想翻舊帳,我家老爺子也早就還夠了恩情。」
「你要是想擱我眼前翻舊帳,先掂量掂量自個兒有沒有那個膽!」
「至於祠堂里的丁家人的牌位……等會兒就給你們請回來,自己供著。」賀六爺再一回頭,賀士林已經拱到小鳳凰懷裡,把腦袋往爹爹頸窩裡塞了。
這可不得了,賀作舟當即轉身:「記得問問你家祖宗,樂不樂意有你們這群不肖子孫!」
賀作舟說完最後一個字,已經來到了方伊池身邊,把倒霉小子往自己懷裡一提溜,單手抱著,另一隻手攥住方伊池的手腕子,大步往院子外頭走:「多大點事,這不就結了嗎?」
方伊池頻頻回頭:「煙土,先生,煙土!」
「曉得。」賀作舟答,「都記著呢,這不是先幫你要錢嗎?等明兒個我來,就不是要錢這麼簡單的事情了。」
他倆在丁家人身上各有各算的帳,一事了了,自然還有另一事。
不過另一事就不是方伊池需要操心的了。
他爬進車廂,和賀士林排排坐好,伸手摸兒子的背包:「今天學了什麼?」
「《孫子兵法》!」
賀作舟嗤了聲:「就你?」
「嗯,老先生說我比別的小孩兒厲害,」賀士林聽不出他爹的嘲笑,驕傲地晃腿,「說爹爹教得好!」
方伊池有時會帶著賀士林看書,他不知道該給孩子看什麼書,就去先生的書房裡找,他先看一遍,覺得合適再給倒霉小子看,看著看著,賀士林懂的東西就多了。
懂的東西多了,就更鬧騰,在老先生面前鬧騰不算,還在賀作舟眼前鬧騰。
賀作舟煩他,就跟煩黏糊人的小狗崽子似的,見賀士林往方伊池懷裡湊就頭疼,巴不得他早點長大,分家分出去自個兒住。
奈何賀士林還是個半大的小子,就到人腿那麼高。
到腿那麼高的小子第二天跟著賀作舟又去了趟丁家,他是賀六爺的親兒子,以後必定要走賀六爺的老路,所以有什麼事兒,賀作舟就算避著方伊池,也不會避著他。
賀士林天生是拿槍的料,打小不怕槍聲,也不怕家裡的海東青和狼崽子,他邁著小短腿在賀作舟的身後拼命跑,瞧見院子裡一溜邊被捆住的人,小臉一板:「你們欠我爹爹的錢,是壞蛋!」
賀作舟隨手胡嚕了一把兒子的腦袋,低低地笑:「對咯。」
「爹爹的錢呢?」賀士林比方伊池還急。
錢要回來,一半都是他的呢。
說話間,萬祿從屋裡捧出來個四四方方的盒子:「小少爺,這兒呢。」
賀士林接過錢匣子,被重得一個踉蹌,差點一屁股坐地上,好不容易站穩,又猶豫起來。
「不想要了?」賀作舟冷眼瞅他糾結。
賀士林費力地把盒子舉起來,依依不捨地推到賀六爺手邊:「不要了。」
「為什麼?」
「這是爹爹賺的錢,我不能要。」倒霉小子是渾,是想要放炮,但他經常瞧見方伊池往平安飯店跑,知道爹爹不容易,即使說不清楚道理,心裡也有個聲音說這錢不能要。
「算你有點良心。」賀作舟可不會客氣,伸手把錢匣子往懷裡一揣,「你覺得這些人該怎麼處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