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諸位貴女慌亂跑出密林,此刻身形皆極為狼狽,她們各自散了,回自己的帳篷更衣休息。思兔閱讀520官網

  虞華綺惦念著聞擎,坐不住,換了乾淨衣裳,出門探聽消息。

  好在不多久,皇帝就被簇擁著回了營地,聞擎正在其列。

  虞華綺遙遙望去,見聞擎步伐穩健,不似受了傷,一顆心稍微放下些許。

  隊列里,還有一個被橫著抬出的榮王,渾身浴血,傷勢極嚴峻。

  皇帝令人把榮王抬到自己的御帳中。待榮王傷口處理好之後,他便陰沉著臉,下令徹查圍場出現猛虎之事。

  原本眾人該在今日傍晚,隨皇帝折返皇城,因為這場突如其來的禍事,他們只得在滸嘉圍場多留一日。

  𝐒𝐓𝐎𝟓𝟓.𝐂𝐎𝐌提供最快更新

  誰也沒料到,好端端的,會出這樣的意外。

  整個營地的氣氛都有些凝重。

  虞華綺轉身往回走,湊巧見著傅靈。

  傅靈正探頭探腦地往皇帝那邊看,「阿嬌姐姐,你說,今兒是怎麼回事啊?」

  虞華綺搖頭,今日之事屬實古怪。

  滸嘉圍場是皇帝的御用圍場,為了讓皇帝盡興,其中獵物的種類數量多是經過精心設計的,若哪類不足,便會從後山驅趕更多的獵物進圍場。

  俗語說,一山不容二虎。猛虎之類的野獸不比獐狍,圍場內不會有很多,即便獸師驅趕,至多也只會讓圍場內部出現兩三隻。

  可今日皇帝卻被十幾隻猛虎同時圍攻。這顯然是不正常的。

  難道是有人想謀害皇帝?

  虞華綺想到此處,不禁有些擔憂,聞擎也在現場,她怕有心人,會把事情扯到聞擎頭上去。

  正巧這時,昌平郡主幾人前來道謝。

  虞華綺客氣將人迎進帳篷,命巧杏上茶。

  昌平郡主是個大咧咧的,送了諸多貴重禮品,其餘貴女亦沒有空手,幾人湊在一起,再次謝過虞華綺的救命之恩。

  虞華綺笑著收下禮,同她們說起話來。

  昌平郡主八卦最多,「方才我去了趟父王那,聽說太子妃被陛下傳召,至今未歸。」

  諸女聞言,心裡皆是一驚。

  她們都清楚,那些猛虎來得蹊蹺,極有可能,是有人想謀害皇帝。

  太子妃在這個關節眼,突然被召見,又久久未歸,實在惹人猜忌。

  讓人不由自主聯想到,猛虎可能是太子妃放出,用以謀害皇帝,助太子登臨帝位的。

  這個猜測合情合理。

  畢竟,陛下若遇刺,近日備受冷落的太子將是最大獲益者。

  可唯有一件事說不通:為何虞華綺她們也遇到了猛虎?

  虞華綺抬眸,看向昌平郡主:「郡主,我們遇見的那隻虎,可已查出是怎麼回事?」

  昌平郡主搖頭,「尚未查出。我父王說,圍場裡突然出現這麼多虎,不排除有哪只逃了,逃到我們那片區域的可能。」

  話雖如此,在真相揭露之前,誰也不敢斷言,一切究竟是怎麼回事。

  待到夕陽垂墜,炊煙裊裊,前營終於傳出些動靜。

  據說,圍場的所有獸師,全都服毒自盡了。

  事情愈發撲朔迷離起來。

  虞華綺正獨自用著飯,聽巧杏說了這個消息,黛眉微斂。

  難道真是太子妃做的,她怕事情敗露,殺了獸師滅口?

  但以太子在皇帝心中的分量,名正言順繼位是遲早的事,即便如今皇帝多疼了榮王些許,也無法改變什麼。

  太子妃應當不至於這樣蠢,鋌而走險,做出這等大不韙之事。

  虞華綺思緒紛亂,晚飯也用得不香,好半晌,才喝下小半碗粥。

  「阿嬌。」

  乍然聽到熟悉的聲音,虞華綺丟下手中的勺子,回頭,「聞擎哥哥?」

  她起身,走到聞擎身側,「你沒事吧,可曾受傷?」

  「我無事。」

  聞擎見虞華綺除了臉色白些,其他一切安好,與她一塊坐下,「阿嬌,待會皇帝會召見你和昌平她們。你無需害怕,照實說明情況就是。」

  虞華綺莫名,「陛下要召見我?你怎麼知道,這件事會牽連到你嗎?」

  聞擎見她緊張,安撫道:「此事與我無關。我方才就在皇帝那裡,他剛查出太子妃重金賄賂獸師,獸師就都服毒自盡了。他沒了線索,肯定會召你們去問問。」

  虞華綺桃花眸微微睜大,「太子妃真的賄賂了獸師,那……」

  就在此時,巧杏在帳篷外輕聲喚道:「姑娘,陛下傳召。」

  虞華綺沒想到皇帝的傳召來得這樣快,下意識看向聞擎。

  聞擎隨她起身,最後叮囑了一句,「太子妃之事,目前尚未定案,你只當自己不知道。其餘的,皇帝問什麼,你就答什麼。」

  虞華綺頷首,「我知道,你也萬事小心。」她匆匆整理了衣衫,往帳篷外去。

  待虞華綺跟著小公公到御帳外時,昌平郡主幾人已經早在那裡候著了。

  未幾,有宮人出來,接引她們進去。

  皇帝聽見請安的聲響,淡淡撩起眼皮,看了她們一眼。他的神色威嚴冷怒,把其中幾個膽小的貴女看得心驚肉顫。

  但若細細觀察,可以發現,皇帝威嚴的表象下,是滿臉疲態。

  他指了站在最中央的昌平郡主,問道:「說說,早上是怎麼遇虎的?」

  昌平郡主素日面聖比其他貴女多些,因此並不很畏懼,「回陛下,昌平在山裡獵錦雞,猛虎是突然出現的,毫無預兆。」

  皇帝眉梢微動,「就你們幾個小丫頭,沒帶侍衛,竟能逃脫?」

  昌平郡主回道:「我們險些命喪虎口,幸得虞姑娘相救,她用袖箭,射殺了大虎。」

  皇帝聞言,看向虞華綺,「你倒是有膽量。」

  虞華綺垂頭,恭敬道:「陛下過譽了,華綺沒什麼本事,只是恰巧拿著好兵器,才得以脫生。」

  皇帝又問了幾個問題,諸如那隻大虎眼神是否清明,可有癲狂症狀等。

  諸女當時嚇得六神無主,哪裡還記得虎目清不清明,但皇帝問了,她們想起那大虎撲向昌平郡主時的狂怒模樣,都紛紛道那大虎的確癲狂。

  皇帝問完話,沉默片刻,「你們都退下吧。」

  虞華綺隨著諸女一起行禮告退,將要出去時,忽而聽皇帝道:「虞氏女留下。」

  昌平郡主和傅靈一驚,擔憂地望向虞華綺。

  虞華綺心中莫名,只好再次上前行禮,「陛下。」

  皇帝倒也沒與她多說什麼,只是道:「榮王受了重傷,病中不斷呼喚你的名字,你若無事,就去看一看他。」

  皇命不可違,虞華綺抿著唇,輕聲應諾。

  她跟著個小宮人,去看望重傷的榮王。

  天色漸沉,帳篷里只有三四盞燈,昏昏暗暗的,虞華綺一進去,便聞到濃重的血腥味。

  她微微蹙眉,走到榮王病榻之側,只見榮王臉色蒼白如紙,渾身被包紮得不成樣子。

  虞華綺嘆了口氣。

  榮王雖然煩人了些,卻從未傷害過她,此刻安安靜靜躺在這裡,看著也怪可憐的。

  很快,虞華綺離開榮王的帳篷。

  她回了自己的住處,不多時,昌平郡主和傅靈相攜來看她。

  三人坐在一塊,說了會兒話,虞華綺只說皇帝並未為難自己,讓她們不必擔心。

  巧杏端著剛蒸出來的,香香軟軟的牛乳糕進來,她們吃著糕點,繃了一日的心弦終於鬆了些。

  忽而,昌平郡主的丫鬟掀開帘子,悄悄跑進來,「郡主,王爺說陛下發了好大脾氣,剛把太子和太子妃遣回東宮,叫您今夜收斂些,別再惹出什麼麻煩,引人注意。」

  這話說得,仿佛昌平郡主平素很莽撞似的。她臉上掛不住,羞道:「知道了,你快下去。」

  小丫鬟吐了吐舌頭,一溜煙跑了。

  待小丫鬟出去後,三人面面相覷,眼底都有了答案。

  能讓皇帝發這樣大的火,連太子都遷怒,太子妃必然是做下了不可饒恕之事。

  此時,外頭的消息還未傳到滸嘉圍場,所以她們三人尚還不知,太子妃在回東宮的途中,突發急病,已經暴斃了。

  整個滸嘉圍場瀰漫著緊張又壓抑的氣息。

  聞擎的營帳內。

  明燈落在他冷峻的側顏,光影交接處,形成一道鋒利的弧度。

  他神情淡漠,正專心致志看著一鍋安神湯的火候。

  凌廈出現,半跪在地上,「稟主子,太子妃周氏已經身亡。」

  聞擎眉梢都未曾抬一下,「怎麼死的?」

  凌廈莫名有些不安,「陛下親賜的毒酒,太子灌進去的。」

  果然,話音剛落,他就收到聞擎冷冽深沉的一眼,似乎對這個結果並不滿意。

  今日種種,原本是太子設的一個局。

  太子失寵,見不得榮王得勢,便聯合圍場獸師,預備多放幾隻猛虎出山,用藥物使猛虎發狂,再抓準時機,令發狂的猛虎去襲擊皇帝。

  皇帝身邊守衛頗多,兩三隻虎,或許不成氣候,但若再多幾隻,六七隻發了狂的猛虎,事情就不同了

  太子只需看準時機,在守衛疲於保護皇帝,獵殺猛虎時,拼命救下皇帝,最好再受些傷,定能重獲帝心。

  是為苦肉計。

  聞擎自然不會讓其如願。他使了些手段,讓傳信之人,誤以為太子說的是,「放出十七隻猛虎」。

  當十七隻猛虎全數出現時,太子也控制不住場面,被其中一隻虎纏住,來不及趕到皇帝身側。

  聞擎當時距離皇帝不遠不近,他趁勢朝榮王胯下的馬臀上,施了暗針。馬疼得揚蹄,榮王恰好飛起,擋在撲向皇帝的猛虎前面。

  皇帝見榮王這般以命相護,自然感動。

  太子算計一場,卻是為他人做嫁衣,白白便宜了榮王。

  聞擎冷眼看著,不愁這兄弟倆不反目。

  但聞擎也不是全然算無遺策。

  他沒料到,太子妃那個蠢貨,竟敢在今晨以重金賄賂獸師,讓獸師引了一隻猛虎,去害虞華綺。

  彼時他已經隨皇帝出發,並不知此事,差點讓虞華綺受了傷。

  聞擎原沒打算做得太絕,可太子妃敢傷虞華綺,她在聞擎眼裡,就等同於死人無異。

  圍場出現那麼多虎,本就惹人懷疑,太子妃做事,手腳不如聞擎與太子乾淨,聞擎只需稍加引導,就能引得皇帝查到太子妃身上。

  而恰好,那時能證明太子妃清白的獸師,已經盡數服毒「自盡」。

  任誰知道這件事,都會以為是太子妃心虛,令人害死獸師,來個死無對證。

  皇帝多疑,他再疼愛太子,也會猜測,是太子夥同太子妃,想謀害自己。

  畢竟皇帝一死,最先獲益的,便是太子。

  太子定也知道皇帝的猜忌,卻無法解釋。

  他哪敢承認,是自己放了老虎出來,準備欺騙皇帝,準備演苦肉計?只怕到時,皇帝不僅不相信,還會對他猜忌更深。

  這件事,只能到太子妃為止。

  太子希望把一切都推給太子妃,將自己撇得乾乾淨淨。

  而皇帝,皇帝慣來溺愛太子,即便發生這樣的事,也未必會真拿太子如何,他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肯定也寧願相信,一切都是太子妃做的。

  如此,太子妃周氏,焉有活下來的道理?

  聞擎想到此處,眸光愈見凌厲狠辣:他用盡手段,也只能做到這個地步。

  親手被夫君餵下毒酒,到底是死得太容易了些,白白便宜了那周氏。

  周氏妄圖傷他的人,若讓他來處置……

  若讓他來處置……

  聞擎垂眸,看著自己的手臂,仿佛透過石青錦綢,看到縱橫交錯的傷痕下,曾經親手劃出的忍字。

  半晌,他伸手,掀開熬著安神湯的鍋蓋。

  「阮家如何,都安頓好了?」

  帳篷內乍然響起聲音,凌廈聽到,立刻答道:「主子放心,已經全部打點妥當。」

  聞擎眉眼凌厲,動作卻很小心,將安神湯盛出,放進小盅里,「接下來幾日,時刻注意榮王的動向。」

  凌廈領命。

  聞擎把安神湯放進食盒,還給配了碟海棠酥,提著食盒離開時,已經全然換了副模樣,冷冽中透著溫和,不含絲毫戾氣。

  若說他是誤入凡塵的謫仙,也有人信的。

  凌廈站在原地,只覺得渾身寒毛豎得更狠了,他縮縮脖子,在心裡默默祈禱他哥早點除完匪,早點回來解救他。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