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虞華綺沒有理會榮王,轉身離開。思兔閱讀
榮王碰了個不軟不硬的釘子,也不惱,縱容地笑笑,朝自己營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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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位主角都走了,徒留莊文筠站在原地。
從頭至尾,榮王連一句話,都不曾與她這個未婚妻說過。
在場的貴女,都長著七竅玲瓏心,誰品不出榮王的心意?
她們此時再看莊文筠,眼裡就添了一絲輕蔑:莊文筠當上榮王未婚妻的過程,原就不光彩,照如今的情形看來,日後她成了榮王妃,也不會得到榮王的寵愛和敬重。
莊文筠站在原地,只覺得羞恥至極。
即便她再看不上榮王,榮王也是她的未婚夫。
大庭廣眾之下,她的未婚夫當著她的面,討好別的女子,那女子還是她最厭惡的虞華綺。
這叫她往後還有什麼顏面,在貴女間行走?
虞華綺離開後,傅靈也跟著她,回了營地。
傅靈最貪玩的,她打那籠小麻雀的主意,已經很久。一落座,就和虞華綺商量著,要烤麻雀吃。
虞華綺也感興趣,兩人一拍即合,當即讓丫鬟們過來,幫著處理了麻雀。
她們在帳篷不遠處,搬了小凳坐著,等丫鬟們擺好烤架,鋪上木炭,便有模有樣地烤起麻雀來。
虞華綺記著聞擎烤野兔的手法,有模有樣地往麻雀上灑粉、刷油。
火舌舔過雀肉,還真冒出幾縷油脂香味。
傅靈見狀,匆匆給自己那串麻雀刷油,因著沒經驗,差點連刷子帶手,一併叫火燎了去。
兩個嬌滴滴的嬌小姐,哪裡受得了油煙氣,沒坐多久,就被熏得站起來。
怎料兩人起身,剛聊了幾句,一個錯眼不見,兩串麻雀就都烤成了焦炭。
只好從頭來過。
卻是烤一隻,焦一隻,半點進步也無。
堪稱滸嘉圍場的麻雀殺手。
巧杏幾個處理麻雀的速度,根本趕不上她倆嚯嚯麻雀的速度。
等所有麻雀都成了焦炭,兩人心灰意冷,相攜去用晚飯。
入夜,月白風清。
虞華綺沐浴過後,懶懶地靠坐在織金毯上,掀開帳簾一角,探出眼睛看星星,青絲披散,僅用一根雲紋珠翠錦帶束著。
忽而,漫天星光被一個豐朗頎長的身影遮住。
「你來啦。」
虞華綺眸光忽亮,妍麗的芙蓉面綻開笑,籠著皎皎月色,清靈若仙。
「怎麼才來呀,我都等了好久了。」她小聲抱怨,不自覺流露出嬌嗔和依賴,璀璨明亮的眸底,完完全全的,映著聞擎的身影。
仿佛滿心滿眼,都只有聞擎。
聞擎的心,宛如清晨佛寺猛然敲響的鐘。
黑夜總是最能滋生人的**,他看著虞華綺,眼底染上幾分不易察覺的掠奪與占有。
虞華綺見他沒動,步履輕快地從帳篷里鑽出去,趁著無人,帶他進了自己的帳篷,「聞擎哥哥,你怎麼不說話?」
聞擎薄唇微抿,凌厲的側顏在黑暗中顯出侵略之色,但下一刻,便被他用慣有的冷峻遮掩住。
他在虞華綺回頭,疑惑地看著自己時,從冰冷的眼底化出一個溫和的笑,「有些事,耽擱了。」
虞華綺沒有察覺他的不對勁,接過他手裡提著的食盒,把裡面盛著的甜羹和補湯都取出來。
補湯的味道太濃烈,在靜謐的夜裡尤為明顯。
虞華綺皺了皺挺翹的瓊鼻,同情地看了聞擎一眼,把補湯端到他面前。
僅是平淡的一眼,並不含其他意味,聞擎心底的野獸卻瞬間歸了籠。
他端起湯,一滴不剩地喝完。
虞華綺見他面色紅潤,明顯比午後那會好了許多,便放心地坐下,與他一塊喝藕粉羹。
夜已深,聞擎怕她打開話頭,說個不休,會走了困,陪她喝完藕粉羹,便離開了。
次日,皇帝率眾臣狩獵,特地點了榮王,全程隨行。
而聞擎則依舊告病,沒有前往。
虞華綺也依舊悄悄溜到他帳篷里,看著他喝補藥。
聞擎的身子已經好了許多,他令下屬串了鮮魚,給虞華綺烤魚吃。
虞華綺嗅著香噴噴的烤魚味,想起昨日被自己烤成焦炭的小麻雀,央著聞擎教她。
聞擎被她纏得無法,給她一串生魚,一步步教她烤。
饒是這樣,虞華綺還是烤出條焦炭來。
她認命般嘆了口氣,嫵媚的桃花眼失落地垂下,連眼尾那滴淚痣似乎都是懨懨的。
聞擎見她垂頭喪氣的,不忍心點明她沒天賦,哄道:「阿嬌做得已經很好了,我第一次烤魚,烤得還不如阿嬌。」
虞華綺半信半疑,「真的嗎?」
聞擎把烤好的香嫩魚肉剔到碗碟里,遞給虞華綺,「真的。」
虞華綺吃了一口烤魚,魚皮香酥,魚肉清甜,帶著剛烤好的汁水,好吃得能把人的舌頭吞下去。
她碗裡的還沒吃完,就眼巴巴盯著聞擎,惦記著他烤的下一條了。
兩人吃完烤魚,聞擎問她還去不去打獵,虞華綺搖頭。
「聞擎哥哥,我有些困。」
為避開他人耳目,聞擎選在圍場外圈,罕有人至之處烤魚。
他聞言,不知從何處變出個吊床,牢牢綁在兩棵樹間,「在這休息一會?」
虞華綺何曾見過這樣新奇的床,驚喜地直點頭。
聞擎扶著她,躺到上面,然後伸手輕輕推了下吊床。
清朗金光灑下,吊床慢悠悠蕩著,虞華綺被曬得暈乎乎的,霎時更困。
她眯著眼睛,都要睡著了,忽而驚醒,「聞擎哥哥。」
聞擎伸手穩住吊床,「怎麼了?我在。」
虞華綺低頭,在荷包里找啊找,找出一條錦帶。
雲紋珠翠,除卻顏色是石青色,余者和虞華綺昨夜束髮的那條錦帶,幾乎完全相同。
虞華綺把錦帶遞給聞擎,「你昨夜盯著我的髮帶瞧了好幾眼,我猜你喜歡,早上起來給你做的。」
石青錦帶上,染著一縷甜膩幽香。
聞擎接過,定定地看著虞華綺,「謝謝,我很喜歡。」
虞華綺原只是隨手一送,她送過聞擎很多東西,並未覺得這條錦帶有多特別。
可被聞擎清冷深邃的眼神盯著,她的心跳驀地快了起來。
虞華綺閉上雙眼,「我要睡了。」
嫣紅耳根藏在披散著的烏髮下,無人發現。
待虞華綺睡醒,聞擎被皇帝召見,兩人只能分別。
她興致缺缺地策馬,往女眷們的小圍場裡逛。
恰巧叫她獵到一隻錦雞。
傅靈瞧她獵到錦雞,便同她商議著,做毽子玩。
兩人做完毽子,又把剩下的錦雞肉禍害了,烤成一塊黑漆漆的焦炭。
好在今兒虞華綺和聞擎學了一手,這隻錦雞焦得不算徹底,還有那麼一處,勉強能稱作金黃的皮肉。
傅靈切開,同虞華綺一人嘗了一口。
巧杏等在旁邊看著,連連勸告,生怕她們吃壞了肚子。
不遠處,幾個貴女圍在一起說八卦。
「你們聽說了嗎,今兒個莊文筠也得了賞賜。」
「莊文筠?她文文弱弱的,陛下怎麼想起她了。」
「嗨,榮王今日又獵得最多的獵物,大出風頭,陛下開心唄,賞了他不夠,可不就賞到莊文筠頭上去了?」
虞華綺聽得不甚清楚,她放下手裡的雞肉,笑著過去,邀請那幾位貴女,「踢毽子嗎?」
錦雞的羽毛絢麗華美,用來做毽子最好看,她和傅靈共做了四個。
都是十幾歲的小姑娘,哪有不喜歡玩的,那幾位貴女也就順勢過來,和虞華綺她們倆踢起了毽子。
虞華綺從她們嘴裡,尤其是昌平郡主嘴裡,聽到了許多八卦。
她思量著,榮王這般得意,是前世不曾有過的,不知太子還能不能繼續與榮王兄友弟恭下去。
轉瞬,就到了滸嘉圍場之旅的最後一日。
聞擎的病已經大好,難得的隨著皇帝,去了圍場打獵。
虞華綺也答應了傅靈的邀請,與她一起出發。
兩人昨日沒嚯嚯夠,今兒想再獵幾隻錦雞或者兔子,繼續嚯嚯。
可巧,她倆沿途遇上了昨兒一塊踢毽子的幾位貴女,便一起策馬前行。
她們在山林間轉了好半天,終於發現只艷麗的錦雞。
諸位貴女都惦記著漂亮的毽子,紛紛噤聲,從箭筒里抽出箭,搭在弓上。
七八支羽箭齊刷刷射出去,其中以昌平郡主的箭,準頭最好。
可惜錦雞突然展開翅膀,滑翔而去。
羽箭落了空,她們趕忙騎馬去追,邊追邊放箭。
「等等。」
虞華綺蹙眉,喊住同行的貴女們,「你們有沒有聽到什麼聲音?」
她話音剛落,前方不遠處,便響起一聲雄渾的虎嘯。
眾人都嚇了一跳:此處是圈給女眷們玩樂的小山林,怎麼會出現老虎這樣的猛禽?
幾瞬後,她們尚未反應過來,一隻威風凜凜的吊睛白額大虎,便乘風躍至她們眼前,立在巨石上。
貴女中,有兩個膽子小的,當即嚇得哭了出來。
由於此地安全,地勢又不複雜,她們出來狩獵,並未讓侍衛隨行保護,誰也沒料到,會出這樣的事。
虞華綺俏臉冷肅,「大家小心,不要激怒它,先往後撤。」
她還未說完,昌平郡主已經射出一箭,直朝猛虎眼睛而去。
猛虎一躍而起,沒被射到眼睛,卻被劃傷了皮肉。它被激怒,咆哮著撲向貴女們。
諸女被嚇得四散奔逃,尖叫不已。
那猛虎見了血,十分兇殘,直朝昌平郡主撲去。這一撲,差點撕爛了昌平郡主的肩膀。
千鈞一髮之際,虞華綺躍到樹梢,朝下面猛地射了幾箭。
她用的是聞擎送的袖箭,只有五發,因著猛虎速度太快,只中了一發。好在箭頭含劇毒,猛虎中箭後,不過片刻,便轟然倒地。
昌平郡主驚魂未定,怔怔地坐在原地。
虞華綺上前,扶她起來,「無事吧?」
昌平郡主心有餘悸地搖搖頭,抖著嘴唇,連句道謝的話都說不出。
其他幾位貴女見猛虎已伏誅,俱都蒼白著臉,癱軟在地。
虞華綺把跑得太急,摔了個跟頭的傅靈也扶起來,「摔傷了嗎?」
傅靈圓潤的杏眼眨了眨,呆呆地道:「應,應該沒有?」
虞華綺蹙眉,道:「此處原不該有猛獸,這虎出現得蹊蹺,若大家沒受傷,就先起來,我們得先離開。」
若再出現一隻猛虎……
諸女一聽,也顧不得心顫腿軟了,紛紛扶著樹幹站起來,跟著虞華綺往回走。
行至一半,忽而聽見山林里響起此起彼伏的虎嘯聲。
昌平郡主下意識軟了腿,跌坐在地上。
虞華綺蹙眉,虎嘯聲很遠,似乎是從皇帝那片林子裡傳來的。
她擔心聞擎,安撫了昌平郡主幾人,領著她們迅速離開此處。
虞華綺回到營地時,看到許多士兵紛紛往圍場裡跑,攔住一隊,問道:「出了何事?」
那邊,負責保護營地安全的吳小將軍走過來,揮揮手,讓士兵們先離開。
他對虞華綺道:「圍場內突然出現十餘只大虎,發狂似的把陛下圍住。為了保護陛下,這會已經死傷了許多人,可還有幾隻猛虎在山林間,尚未伏誅。」
虞華綺聽到死傷無數,心裡咯噔一下,「陛下和幾位殿下都受傷了嗎?」
吳小將軍被美貌晃花了眼,過了片刻,見虞華綺目含焦急,才回到:「陛下並未受傷,倒是榮王,為了保護陛下,胸前被劃爛了好大一塊皮肉,右腿的傷深得能見著骨頭。」
虞華綺聽到榮王受傷,心裡對聞擎的擔憂更甚。
她不好直接問,只能道:「那太子殿下他們無事吧?」
吳小將軍搖頭,「具體情況我也不清楚,只聽說榮王傷得最重,太子殿下應該並無大礙。」
虞華綺見問不出什麼,蹙著眉,道:「請小將軍派些人手,去把女眷們都接出來吧。方才我們幾個,也遇到了一隻猛虎。」
吳小將軍不曾想事態這樣嚴重,登時辭別虞華綺幾人,去安排人手,接應女眷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