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昭陽宮中,突然出現一陣騷亂。思兔閱讀sto55.com
聞擎龍行虎步,徑直往宮殿內闖,擋路的宮人太監,盡數被他掀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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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姑姑見他來勢洶洶,板肅著臉,攔在最前頭,勸誡道:「殿下怎可這般胡作非為,擅闖娘娘寢宮?皇后娘娘乃一國之母,您這般行事,不怕受陛下懲罰,受天下萬民恥笑嗎?」
聞擎眉若長戟,眼似鋒刃,凌厲地掃視一周,「讓開。」
寶姑姑縱然再沉穩,對上這般凶煞的眼神,雙腿也不由發軟。
她強撐著道:「殿下若要闖宮,除非踏過奴婢的屍身!」
聞擎腳步未頓,徑直向前,一腳踹開寶姑姑,往後殿走。
寶姑姑氣急,推開攙扶自己的宮女,低聲喝道:「還不快去攔住他。」
隨即,她拖著嗓音喊道:「殿下,後殿裡都是貴女,您實在不宜進去!」
昭陽宮的宮女聽了寶姑姑的命令,紛紛拼了命地去攔聞擎,卻被跟著聞擎的太監一一踹翻。
那太監看著遍地的傷兵敗將,不屑道:「皇后謀害龍胎,又意圖賜下毒婦,謀害王爺子嗣,陛下已對其施下懲處。皇后心存惡意,誰知她還會做出何事?我們王妃再待在昭陽宮,才不合宜呢。」
寶姑姑尚不知麟趾宮出了此等大事,聽完這席話,心中登時大亂。
少頃,皇帝身側的大太監劉順公公,帶著幾個隨侍進了昭陽宮。
他見昭陽宮內處處狼藉,也不意外,淡定地公事公辦道:「寶姑姑,陛下口諭,命老奴來取皇后鳳印,送往麟趾宮。」
寶姑姑聽聞鳳印都要被移交麟趾宮,便知道,事情已經到了難以轉圜的地步。
她再無暇理會聞擎闖宮的小事,慌亂地整理衣裳,起身諂媚地笑問:「劉公公,敢問麟趾宮內出了何事?」
劉順念及皇帝對太子的憐惜,暗中提點了一句,「柔貴妃小產,陛下盛怒,皇后娘娘被奪了統轄六宮之權。」
寶姑姑聞言,急道:「娘娘從不曾存傷害貴妃之心啊……」
話未說完,便被劉順打斷。
「姑姑先去取娘娘鳳印吧,陛下還等著我回麟趾宮復命,別誤了時辰。」
昭陽宮後殿。
虞華綺看著榮王眼中一閃而逝的瘋狂,冷靜地往後退了半步,右手不動聲色地攥住身後的描金彩漆丹鳳紋花瓶。
她怕榮王發現自己的小動作,為轉移榮王的視線,故意露出幾分懷疑和倨傲,絕麗的容色因此顯得艷而嬌貴,同榮王搭話道:「王爺果真是在開玩笑?」
榮王俊秀的眉眼陷在陰影中,看著嬌艷的虞華綺,目光隱約顯露幾分痴迷,「或許是吧。」
虞華綺心中冷冷一笑。
方才那番話,榮王絕不是在開玩笑。
他說得那般順暢,證明玷污自己清白這件事,他已經在心中反覆琢磨過許久。
可能是此刻,可能是下一刻,他遲早會實施。
果然,榮王亦真亦假地回答完後,便朝虞華綺那個方向步步緊逼。
虞華綺手腕一轉,緊緊握住身後的丹鳳紋花瓶。
倏而,窗外出現清脆的響聲。
榮王警覺,快步走到窗邊,環視一圈。
窗外無人,但見幽幽斑竹間,泥地之中,遺落了一枚翠玉鏤雕雙面香囊。
虞華綺對窗外的聲響絲毫不感興趣,趁機往門邊跑去。
突然,「哐啷」一聲,門被踹開。
聞擎裹挾著盛夏燥熱的風,毫無徵兆地出現。
他鷹眸一掃,看到虞華綺直直朝自己這裡飛奔,伸出長臂,直接將她擁進懷中。
隨即,他便發現,房內還有另外一人。
「聞承銳?」
聞擎冰涼的目光落在榮王身上,他氣勢凜然,面若羅剎,單手擁住虞華綺,騰出一隻手,乾脆利落地將門關上。
其實,關門與否,對聞擎接下來的行動並無影響。
因為此刻昭陽宮的宮人都聚在前殿,無人敢來這裡招惹他。
他側頭,先在虞華綺額角落下一吻,然後轉瞬,人便站到了榮王面前。
榮王見虞華綺倚在聞擎懷裡,順從又甜蜜,嫉妒得目眥盡裂,正要衝過去揍聞擎。
聞擎突然到了他跟前,他哪有不揮拳頭的道理?
可惜榮王動作太慢,拳頭剛揮出去,腰腹就被聞擎氣勢凜凜的長腿橫掃。他整個人飛了出去,摔落在地。
須臾,勁拳猛然落下,拳拳到肉的悶聲,渲染著凶戾的氛圍。
榮王忍不住痛呼,卻又不肯在心上人面前,失了顏面。他被惡狠狠揍了一同後,齜著牙,咧著嘴,尋隙站起,試圖反擊。
聞擎的臉黑得宛若凶煞惡鬼,哪裡能給他反擊的機會,猛地一拳揍在榮王膝間,讓他摔跪在地。
這是場無聲的,單方面的施暴。
虞華綺看了會,蹙著黛眉,出聲阻止道:「聞擎哥哥,你別打了。」
聞擎以為她哪裡不妥,立刻鬆手,沒有再管被揍得軟倒在地,爛成一灘泥的榮王,「阿嬌,怎麼了?」
榮王艱難地揉著自己的胸口,雖被揍得悽慘,卻狂喜起來:虞華綺叫聞擎住手,她是關心自己的!
可下一刻,榮王就見到,虞華綺折好隨身攜帶的潔白繡帕,給聞擎包紮在右手五指關節處,「手都磨破了,疼不疼?」
聞擎站定,看著她給自己包紮完,還在傷口處綁了個花哨的結,才道:「小傷而已。」
虞華綺抬眸,嗔怪地瞪他。
聞擎心領神會,哄道:「我知道了,以後會仔細。」
榮王撐著地面,坐起來,猛地吐出一口血水,死死盯著面前二人。
聞擎回頭,冰冷地與榮王對視,眼底再無柔情,儘是殺意。
他上前,用左手掐住榮王的脖子,語氣低沉而陰戾,在榮王耳側道:「再敢靠近我的人,我叫你死無全屍。」
緊接著,榮王被掐著脖子,扔到了蒼翠斑竹間。
聞擎處理完一切,轉身走向虞華綺。
他面容冷峻,雖不似往常溫和,卻已經看不出絲毫戾氣。
聞擎抱起虞華綺,在她眼尾落下冰涼一吻,「怕不怕?」
虞華綺環著聞擎的脖子,眼神亮晶晶的,「有一點點。你來了就不怕了。」
榮王摔躺在泥地里,眼神黑沉沉的。
他死死盯著遠去的兩人,見到虞華綺依偎在聞擎懷中的甜蜜模樣,嗓音嘶啞,低低地,不甘地呢喃。
「她是我的。」
毫無預兆的,榮王眼帘中,突然出現一角月白綢繡折枝花裙。
隨後,纖弱的手臂伸出,試圖扶他起來。
那廂,昭陽宮內,眾目睽睽的,虞華綺不敢讓聞擎一直抱著。
她眼尖,見前方有小宮娥走過,就扯了扯聞擎的衣領,叫他放自己下地。
聞擎順著她,讓她自己走,低聲詢問:「皇后可為難你了?」
他說別的還好,一說皇后,虞華綺就想起那兩個「齊王側妃」。
她登時酸溜溜地瞥了聞擎一眼,「沒為難。」
虞華綺這麼說著,腳步微移,站得離聞擎遠了些,「您先走吧。皇后說了,待會我還得去向太后請安。」
這既是生疏的「您」,又是刻意地站遠,聞擎如何看不出,小姑娘在鬧彆扭?
他不清楚小姑娘鬧脾氣的緣由,只能解釋道:「皇后此刻無暇他顧,我們只管走就是。」
虞華綺聞言,咬著唇,輕哼著應了一聲,逕自走在前面,不再搭理聞擎。
聞擎拿她最沒辦法,縱有百般手段,也不捨得對她用,只能都由著她。
好半晌,兩人都快走到宮門口了,聞擎見小姑娘仍對自己愛答不理的,無奈道:「真不理我了?」
虞華綺轉身,素來矜貴的面容帶著幾分委屈和怒意,桃花眸里醋意盎然,意有所指道:「我理不理你,有什麼關係?反正有的是人想理你。」
聞擎思量一路,對她的心思已有幾分猜測,此時見她酸得這般,不禁露出幾分笑意。
虞華綺見他還笑,轉身便走,也不要他扶,逕自上了齊王府的馬車。
另一側,虞府的車夫愣在原地:姑娘是不是上錯車了?
好在跟著聞擎的太監有眼色,趕緊小跑過去解釋。
聞擎跟在虞華綺身後,上了馬車。
他取出車內冰著的酸梅汁,往裡添了勺蜜,遞給虞華綺,「嘗嘗,還酸不酸?」
虞華綺總覺得他話裡有話,氣鼓鼓地皆過酸梅汁,一飲而盡。
聞擎失笑,拿巾帕給她拭去額間細汗,「同我說說,皇后和你說了什麼?」
虞華綺拒絕不了他的親昵,一面溫順地任他擦汗,一面張牙舞爪地諷刺,「皇后讓我和你的妾和睦相處。」
聞擎便知道是為了這樁公案。
他見虞華綺醋得眼眸晶璨璨的,生動得很,忍不住故意招惹道:「妾?」
虞華綺柳眉一揚,含嗔帶怒,美艷極了,「是的,妾。一個賽一個的美貌。」
聞擎原是想逗逗,這會兒見她動怒,恐她氣壞了,忙哄她:「都不如阿嬌。」
虞華綺桃花眸猛然睜大,「都不如我?你已經見過她們了?」
聞擎哪想她角度清奇,立刻反應過來,否認道:「從未見過。」
虞華綺將信將疑,蹙眉問道:「那你為什麼說,她們都不如我?」
再不好好解釋,只怕這小姑娘要氣壞了。
聞擎伸手,把她抱到懷裡,同她解釋了方才在麟趾宮發生的事。
虞華綺聽得笑容愈來愈燦爛,還要彆扭地道:「那以後,你可就沒有漂亮的小妾了,不心疼啊?」
「不心疼。」
虞華綺笑靨如花,顧盼神飛,轉身抱住聞擎,快速啄了下他的唇畔。
青天白日的,她頗有些羞怯,親了人,玉面飛霞地垂著頭,攥住聞擎小指,無意識地擺弄著。
片刻後,她擺弄聞擎的指節頓住,輕聲細語地問:「你怎麼不繼續說了?」
聞擎頗有些莫名,「說什麼?」
虞華綺急了,急匆匆轉身,「應該這樣說,『不心疼,只疼你』。」
聞擎展顏,露出極盛的一個笑。他甚少這般笑,舒朗而開懷,仿佛蕭肅秋景徐徐復甦生機,英俊得能蠱惑人心。
「哪裡學來這樣膩人的話?」
虞華綺感覺自己被嫌棄了,秀眉微揚,頗不服地道:「在話本上學的。」
聞擎忽而想起昨夜的聲勢浩大,笑問道:「那些煙火龍舟,也是話本上看來的?」
虞華綺理所當然地點頭,「那不然呢?」
昔日她在話本上找尋追求人的法子,雖未找到什麼有用的信息,這些情話和漂亮手段,倒是學了不少。
聞擎原想說,她不必這樣辛苦,即便她什麼都不做,自己也最疼她。
但他看著虞華綺笑意璨璨的點漆瞳,卻只是在上面輕輕落下一吻,「真厲害。」
虞華綺朱唇彎彎,故作語重心長,「那是,我這麼好,你要知道珍惜。」
聞擎應和,「是,我很該好好珍惜的。」
虞華綺得意,她記掛著話本里寫的馴夫之道,又道:「傾慕我的人,從靈音寺,能排到滸嘉圍場。你若不好好珍惜,說不得哪天,我就跑了。」
「哦?」
聞擎話音驀地轉低,他憐愛地撫著虞華綺穠艷嬌麗的眉眼,似笑非笑,問道:「和誰跑?方才那蠢貨?」
方才那蠢貨……聞擎哥哥說的是榮王?
虞華綺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自己說錯了話。
她抬頭,看著聞擎,眼中儘是盎然笑意,「聞擎哥哥,你是不是吃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