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夜幕降臨,漫天星子閃爍晶瑩。思兔閱讀520官網
老管事見屋內氣氛和緩不少,便遣了個小丫鬟進去,詢問聞擎和虞華綺預備何時開飯。
「現在便讓廚房做吧,」虞華綺剪水瞳一轉,落在丫鬟身上,意有所指地報起菜名,「晚膳要茄汁蝦、酸梅鴨、酸辣鳳爪、酸筍魚湯、胭脂藕片、醋溜山藥、翡翠黃瓜、蟠桃飯、酸湯水餃、桔紅糕、澄玉生、鳳梨酥、桂花山楂糕……」
她一氣兒將能想起來的,酸口的菜餚都報了個遍,才道:「先就這麼些吧。剩下的,你讓廚房看著辦。」
丫鬟聽得牙根發酸,在心裡默默記誦虞華綺報過的菜名,「奴婢遵命。」邊記誦,邊快步往外退,生怕虞華綺再想出個什麼酸甜口味的菜,折磨她的記憶。
聞擎見狀,薄唇微揚,刀削斧鑿般的面容溢著舒朗愜意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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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華綺見他還敢笑,嗔道:「笑什麼笑?待會你若吃不完那一桌的菜,晚上就別同我說話了。」
聞擎將鮮活生動,連發脾氣,都如三月玫瑰般明艷動人的小姑娘圈進臂彎,「會不會太多了些?」
虞華綺坐在他膝上,晃著纖腿,滿不在乎道:「夫妻嘛,就得同甘共苦。我為你吃了幾大缸的醋,現在還酸著呢,你也該嘗嘗這滋味。」
聞擎知道她向來歪理多,聞言也不反駁,只含笑看著她。
虞華綺見聞擎不說話,環著他的脖子,不依不饒地搖啊搖,「你吃不吃,吃不吃?」
聞擎被她搖得頭暈,「好,吃。」
虞華綺見他答應,笑得宛若偷腥的小狐狸,拉起他往外跑,「那我們快去用飯。」
聞擎怕她摔著,伸手攬住她的腰,「慢些,廚房那頭定還未做完。」
他擁著虞華綺,一路往外走,朝跟在身後的巧杏使了個眼色,讓巧杏去通知廚房,別把菜做得太酸。
若酸味太濃,這嬌氣的小姑娘聞著,定會倒胃口。
果不其然,待滿桌酸溜溜的菜餚呈上的時候,虞華綺聞著味兒,只用了半塊鳳梨酥。
聞擎倒是神色自若,在滿屋子酸味中,淡然用完一碗飯。
虞華綺看得眉心直跳,伸手截下聞擎的碗筷,悄聲道:「你讓他們換桌菜吧。」
聞擎噙笑問道:「阿嬌不是想要我吃完這些?」
虞華綺感覺自己受到嘲諷,捂住聞擎的嘴,「不許說!」
聞擎在她手心,輕輕落下一吻。
溫熱的氣息擊打著虞華綺手心,亦搔動著她的心,她紅著耳根,飛快縮回手。
聞擎眼底笑意更深,「阿嬌亦是此間主人,想要什麼,為何不自己吩咐?」
面前這桌酸溜溜的菜餚,就是虞華綺吩咐了,故意酸一酸聞擎的,可她心軟,真見聞擎用,又只覺心疼。
其中心思,百轉千回,她哪裡好意思說明,更不好意思命令丫鬟們換菜,總覺得彆扭。
聞擎見小姑娘香腮愈發嬌艷,羞得眸底都泛著迤邐水光,不捨得再逗她,答應道:「我讓他們換桌菜便是。」
廚房早就備好了,只等著花廳說換菜,就呈出新鮮熱菜。所呈菜餚,皆是虞華綺素日喜歡的。
三日轉瞬即逝。
虞華綺剛給聞擎做好一雙新鞋,早晨興沖衝起來,跑到聞擎那兒,趁他上朝前,讓他試一試,看有何處不合適的,稍後再改。
她做的鞋,自然是無一處不合適,無一處不安腳的,聞擎試穿過後,當即表示,今日要穿著這雙鞋上朝。
虞華綺見他這樣捧場,歡喜極了,披散著還未梳起的長髮,陪他去用早膳。
巧杏快步走近,「陛下,姑娘,凌致求見。」
聞擎心知,凌致此時求見,應是俞大夫的事有結果了,便道:「傳。」
凌致知道虞華綺在,進門後目不斜視,跪地稟報導:「陛下,虞姑娘,屬下在姚城杏花村找到那位俞大夫,已經將其帶回。」
虞華綺道:「快傳!」
聞擎攔住虞華綺,「阿嬌不必著急。我讓凌廈去查了當年另一個大夫,賴大夫。等凌廈帶回了人,你可都審一審。」
虞華綺黛眉微蹙,「可賴大夫不是遭遇山匪,早已亡故了嗎?」
若不是因為賴大夫英年早逝,虞華綺當初,定也會請聞擎幫著查一查這賴大夫的。
聞擎解釋道:「當年賴大夫離開虞府後,不幸為山匪所劫,傳出來的消息,是他與年幼孫女都已喪命。但我派凌廈去查,發現當年那孩子還活著,如今住在陂縣,一直未嫁,做了醫女。」
虞華綺疑惑道:「陂縣?」
聞擎見她疑惑,給了她一條線索,「周家旁支有一子,名周裕,在陂縣做縣丞。」
周家……賴大夫的孫女,竟牽扯到了周家。
虞華綺心知,這絕不是巧合,其中必然有異。
此時再看,當初賴大夫死得也太巧了些,剛離開虞府不久,就遭遇山匪。更蹊蹺的是,當初明明已經傳出賴大夫孫女身亡的消息,可賴大夫的孫女卻在周家勢力範圍內,隱姓埋名做了醫女。
如若當年,兩名大夫都被周氏買通,那為何只有賴大夫出事?為何周氏在蕉城時,只提起俞大夫,不曾提起賴大夫?
聞擎還要上朝,他大致知道周氏做了什麼,但具體細節,卻無暇陪虞華綺細查。
他親了親虞華綺的眼睛,「阿嬌可先審俞大夫,待午間賴醫女到了,就宣褚鮫,陪你一起審問賴醫女。審完後,你若還有什麼想查的,都可吩咐凌致他們去辦。」
虞華綺知道他忙,頷首道:「我都知道,你別操心了,快去上朝吧。」
所有線索,都隱隱約約指向一個結果,虞華綺被自己大膽的猜測嚇到,送走聞擎後,立刻審問了俞大夫。
待凌廈將賴醫女帶到王府後,虞華綺又宣了褚鮫,陪自己一起詢問賴醫女昔年舊事。
很快,虞華綺就證實了自己的猜想。
聞擎忙碌,她等不及聞擎出宮,直接帶著證人,去往虞府。
虞府存謹堂內,虞老夫人在聽家丁回稟,說自己千辛萬苦才打聽到姚城杏花村,可俞大夫已經於日前離開。
事情正一籌莫展,虞華綺到了。
她遣小丫鬟,去各院將人都請到前廳。
虞老夫人來得最早,被鍾儀攙扶著,坐在主位。虞翰遠今日有事,恰巧不在家,虞父在家,得知女兒來請,立刻趕至前廳。
身體孱弱,稍微有些好轉的周氏姍姍來遲,身後跟著虞歆。
虞歆見皇帝不在,壓不住心內邪火,陰陽怪氣道:「姐姐好沒禮數,見著母親,居然不請安,也不行禮。」
「閉嘴。」虞華綺眼底聚著殺意,只一眼,就叫虞歆軟了腿。
虞歆既害怕,又氣不過,忿忿不平地住了嘴。
虞老夫人率先開口,「阿嬌請了我們來,所為何事?」
虞華綺答道:「陛下幫我尋到了當年那位俞大夫,我今日特意帶他來,與周氏當面對證。」
她直接稱呼「周氏」,並沒有如以往那般,尊稱母親。
虞老夫人卻並未苛責,只是詫異,皇帝與孫女居然知道蕉城之事。但稍一細思,她也就釋懷了,畢竟是皇帝,知道什麼都不稀奇。
虞父聞言,即刻道:「快傳他上來。」
隨即,俞大夫便被召進前廳。
虞父見到俞大夫,指著周氏,直接問道:「你可認識她?」
俞大夫看向周氏,驚訝於周氏的重病憔悴,頓了片刻,才道:「認識。」
虞父臉色逐漸陰沉,「當年發生過什麼,你一一道來,不許遺漏。」
先前在齊王府,俞大夫已被虞華綺盤問過一遍,此時再說,很是順暢。
「當年,這位夫人尋到我,給了我兩條金魚,請我帶她進虞府。我為錢財所動,在這位夫人將價碼加到五條金魚的時候,答應了此事。先夫人病重後,我共帶這位夫人進府三次,讓她扮做我的藥童,負責煎藥。」
「前兩次,這位夫人只是遠遠看著,未曾與先夫人有所交談,但第三次,也就是先夫人仙去前夕,這位夫人單獨進屋,與先夫人說了一炷香左右的話。」
虞父目眥欲裂,追問道:「她們都說了什麼?」
俞大夫搖頭,「我守在外間,精神緊張,並未聽清。」
至此,俞大夫陳明的往事,與周氏版本並無區別。
虞父對周氏說的亡妻遺言,有了幾分相信,他痛恨周氏在亡妻病床前胡言,看周氏的眼神,仿佛淬了毒的匕首。
周氏對此早有準備,含淚泣道:「老爺,你都聽見了,我說的是實情。姐姐臨死前,的確是希望我代替她,伴您終老的,難道您要讓姐姐在九泉之下,都不得安寧嗎?」
虞父最恨周氏提起這個,怒喝道:「你閉嘴!」
虞華綺見事到如今,周氏還妄圖以她娘為籌碼,逼迫爹爹,冷聲道:「周舒雅,你放尊重些!誰是你姐姐?你配喊誰姐姐?」
周氏痴痴望著虞父,並不接話,倒是虞歆不服,「你怎麼說話呢!」
虞華綺桃花眸寒光凜冽,斜睨了虞歆一眼,煞得虞歆渾身僵直,不敢再多言。
「周舒雅,你確定,自己當初只是買通俞大夫,見過我娘三面?」
周氏聽聞此言,陷入痴妄的心思略微清明,震驚地看著虞華綺,「你此言何意?」
虞華綺翠眉微挑,「傳賴醫女。」
乍然聽到「賴」字,周氏心底極不安,緊緊抓住椅背,用力得骨節泛白。
片刻後,一位素衣麻裙的醫女走進前廳。
虞華綺看著周氏猝然緊縮的瞳孔,問道:「周舒雅,你可還記得她?」
這些年過去,賴醫女的長相早已同幼時不同了,她面容瘦削,鼻管細長,嘴唇寬而薄,唯獨那雙眼睛,生得同賴大夫一模一樣。
很圓、很大、眼窩極深,深得在眉峰下方出現一道褶。
周氏死死盯著賴醫女,臉色慘白如紙。
怎麼會這樣?
她,她不是早已經死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