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大婚,下
歲暮天寒,白雪皚皚。思兔閱讀
翌日清晨,桂殿蘭宮瓊樓玉闕皆覆著厚雪,安寧而靜謐。時辰已到,帝後應起身前往太廟,祭祀祖先。
含章殿中,尊貴的皇后娘娘卻仍睡得香沉,毫無清醒的跡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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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擎守在床側,看著虞華綺蒼白羸弱的容顏,實在捨不得喚醒。
他清楚自己昨夜沒克制住,索求過度,虞華綺金嬌玉貴,未經風霜的花苞一般,如何承受的了?故而此刻既心疼,又惱怒。
偏她愛混鬧,無話不敢說,無事不敢做!昨夜那般情境,即便大羅金仙在世,也難逃美人關劫,他再有意體貼,亦禁不住……
含章殿殿門處,太監洪敬和丁姑姑見殿內毫無動靜,焦急不已,但又不敢進去催,只能期盼兩位主子快些醒來。
終於,殿內被推開。
聞擎披著鶴氅,眼底皆是饜足,神情難得的溫和,「宣褚鮫,讓他在側殿候著。」
洪敬領命,即刻命小太監出宮宣召褚鮫。丁姑姑候在門邊,猶豫再三,還是道:「陛下,祭祖的時辰將至。」
聞擎聞言,鷹眸環視,掃了一圈冰雪晶瑩的宮殿,斂眉道:「朕知道了,一盞茶後,進殿伺候。」
丁姑姑當即福禮,「喏。」
聞擎轉身進殿,自床側取出一罐藥膏。
昨夜上藥時,虞華綺傷得很慘烈,他擔心虞華綺傷口未痊癒,動作輕緩地掀開龍鳳緙絲金團喜字紋錦被,重新檢查一番,並給補塗了藥膏。
虞華綺睡得迷迷糊糊的,忽而感覺有螞蟻在咬自己,咬得自己又疼又癢,難耐地抽噎著,睜開朦朧睡眼,卻正好看見,聞擎在打著旋兒地上藥。
她尚未從昨夜的征伐中回過神來,見聞擎俯首在床中央,嚇得舉起絳色喜相逢雙喜軟枕,拍打聞擎手臂,「你做什麼!」
聞擎始料未及,被拍得手臂一歪,指腹藥膏盡數糊在虞華綺腰間。
他看著虞華綺驚魂未定的模樣,忍住眼底笑意,用巾帕拭去她腰間多餘的藥膏,「我在上藥。」
虞華綺盯著他,看了好幾瞬,待終於確定,沒有任何危機時,才丟棄喜枕,軟軟臥倒在床。她渾身像被碾過似的,無處不酸疼,剛剛起得急,扯到了腰背筋肉,愈發痛得厲害。
虞華綺控訴地看著聞擎,「聞擎哥哥,你太過分了。」
聞擎接受指控,從善如流地承認,「我真過分。」順道幫她塗抹好最後一層藥膏。
虞華綺敏感,忍著喉嚨間甜膩的低吟,看聞擎十分不順眼。
憑什麼她淒悽慘慘,聞擎卻生龍活虎?
聞擎見她彆扭,將她連人帶被擁進懷中,餵了盞溫熱蜜水,等她雪白的面龐染上幾縷緋色,才溫聲哄道:「阿嬌起來換衣裳好不好?我們該前往太廟祭祖了。」
虞華綺在他面前慣來任性,何況如今身子正難受,「不去!我哪裡都疼,都怪你!」
聞擎憐惜她,絲毫不提昨夜自己那般失控,有她撩撥太過的原因在,「是,都怪我。阿嬌大人大量,別同我一般見識,可好?」
虞華綺渾身不適,連坐都坐不穩,惱地直瞪聞擎,「昨兒我都說了,不要不要,你偏不聽。如今我這般……還怎麼去祖廟?」
她雖彆扭,但也知道,祖宗規矩不能輕易違逆,帝後婚禮次日,必須去太廟祭祖。
一盞茶的時間已到,丁姑姑領著兩列宮女,進殿服侍。
聞擎將虞華綺橫抱下床,安撫道:「無事,我已安排妥當,不會累著阿嬌的。」
虞華綺輕飄飄哼了聲,見他一副胸有定見的模樣,靠在他懷裡,沒有再說什麼。
她渾身不適,除了聞擎,看誰都不順眼,還不許宮女們服侍。聞擎只一味縱著,親自伺候了她梳洗,又抱她坐在妝鏡前。
虞華綺面對鏡子,才知曉,自己的下頜竟有一處瘢痕。
她俏臉瑩白,比凜冬新降的雪還潤潔幾分,艷紅的瘢痕兀然出現,頗顯淫/靡。
嬌貴的皇后娘娘羞得緊咬貝齒,嗔道:「聞擎!」
天子名諱,不可直呼,侍立兩側的宮女立刻跪倒,嚇得兩股戰戰。
聞擎絲毫沒有怒意,回想起昨夜瘋狂,反倒有些心虛,親取了藥膏,給虞華綺塗抹。
可惜,再奇效的藥膏,也無法於幾息之間,消除瘢痕。
虞華綺看著鏡中自己,愈發羞惱,用脂粉遮掩許久,才勉強遮住瘢痕的艷靡顏色。
待梳洗打扮停當,她喝著聞擎餵的粥,卻突然咬著銀匙不松嘴,死活不肯出門。
聞擎哄了許久,她才道:「那瘢痕遮蓋不全,還是能看見,稍後祭祖,被旁人看見了怎麼辦?」
趁勢,聞擎取出銀匙,答道:「阿嬌別怕,無人敢隨意注視帝後。」
虞華綺還是擔心,「萬一呢。」
聞擎輕吻她的丹唇,抱著她往外走,「沒有萬一。」
虞華綺桃花眸閃啊閃,嗔道:「若有萬一,我便說是你昨夜揍的。」
聞擎見她心情不錯,還有精力胡攪蠻纏,反而放心了些,「好,屆時阿嬌喜歡如何說,就如何說。」
皇后吉服繁重,虞華綺又腰酸腿軟,實在無力支撐。
故而,闔宮奴婢一齊看著,皇帝親手將皇后抱上輦轎。
鳳輦空蕩蕩的,帝後同乘龍輦,共赴太廟。
聞擎擁著虞華綺,一路給她按摩後腰,「如此可舒服?」
虞華綺覺得舒服,卻又不肯承認,眼神複雜地看著聞擎。
昨日以前,她看聞擎,是世間絕無僅有的佳偶,是心間眷戀深愛的郎君。昨日以後,她再看聞擎,只覺他是個懷揣兇器的禽獸!
想到此處,她回憶起昨夜的惡戰,兇巴巴橫了聞擎一眼:禽獸不如!
虞華綺自以為很兇,但她春情未褪,眼角眉梢都是媚意,那一眼,直勾得聞擎下/腹一緊。
聞擎不敢妄動,只是俯首,狠狠掠奪著她的朱唇。
虞華綺從前並不知親吻也分葷素,繾/綣愛憐與情/欲侵略是截然不同的滋味,此刻聞擎的吻明明就是……
她推開聞擎,端正坐好,不肯再靠在他胸前,唯恐引火燒身。
可惜她腰肢酸乏,未幾,便支撐不住端正的坐姿。
聞擎搖頭,扶著她的腰,將她攬回自己懷中。
虞華綺順勢靠好,舒服地彎著眉眼,口舌間卻寸步不讓,「皇后須得端莊雅重,怎能這般沒有姿態?」
聞擎給她揉捏酸脹的右臂,「沒姿態算什麼?依我說,從古至今,再未有如阿嬌這般,時時刻刻忤逆君心的皇后,才是真的。」
虞華綺毫不心虛,質問道:「你不喜歡?」
聞擎換了她的右手揉捏,頷首道:「喜歡,阿嬌做什麼我都喜歡。」
虞華綺得意,忍著唇角燦爛的笑意,啐道:「昏君!」
談笑間,太廟已至。
聞擎借著雪虐風饕,皇后柔弱為由,將虞華綺打橫抱起,一路抱進太廟。待祭祀完畢,他又抱著虞華綺出來。
此舉雖不合規矩,但皇帝執意如此,亦無人敢多言,至多在背地裡議論一句,皇帝寵溺皇后過度。
按理來說,帝後大婚翌日,於太廟祭祀後,應當前往皇太后處朝見。
如今皇太后已隨先皇而去,太皇太后又病重,聞擎便直接帶虞華綺回了昭陽宮。
虞華綺昨兒被折騰半宿,今晨雖未曾勞累著,但出門一趟,終究還是耗費了不少的精力,在回宮半途,便躺在聞擎懷中睡著了。
聞擎幫她揉著酸脹的後腰,無聲嘆氣。
天微明時,他到後殿瞧過,那裡何止一間暖室,虞華綺心思「別致」,命人共布置了八間,一間比一間不堪入目。也不知是誰教得她這般膽大,竟敢在其中一間暖室,四牆貼滿水銀鏡。
這是養在深閨,尊貴純真的姑娘能做出的事?
虞華綺靠在聞擎懷裡,委屈呢喃,「疼。」
聞擎立刻回神,安撫道:「我揉得輕些,阿嬌好乖,很快便不疼了。」簡直毫無原則可言。
很快,龍輦回到昭陽宮。
含章殿內暖意盎然,聞擎替虞華綺除去繁複吉服,待她睡熟,命洪敬傳候在側殿的褚鮫過來。
洪敬剛出殿門,收到一則消息,立刻去而復返,低聲稟報導:「陛下。」
他神情焦急,似有重要事情要稟報,聞擎瞥他一眼,示意他雖自己往紫檀邊百子千孫石榴圖湘繡圍屏後去。
「何事?」
洪敬明白,皇帝此舉,是怕驚擾皇后安睡,便將聲音放得更低,「壽安宮傳出消息,太皇太后質問侍衛,為何您與皇后娘娘還不曾去朝見。」
聞擎聞言,眉眼霎時沉冷。
太皇太后歷經多朝,並非不識時務之人,先前妄圖將手伸到虞華綺身上,是因為錯估了虞華綺在他心裡的份量,而今時今日,太皇太后還敢突然發難,背後必然有所倚仗。
何況壽安宮外,他的人並非廢物,尋常無故,絕不會傳遞出太皇太后的消息。
果然,洪敬又道:「奴才收到消息後,原想著,此時風雪正盛,皇后娘娘柔弱,禁不得奔波,反正消息傳不出宮闈,簡單壓下也無妨。可太皇太后以死相逼,非要您與皇后娘娘前去朝見,還,還……」
聞擎神情冷凝,透著蕭肅殺意,「說。」
「太皇太后還說,陛下新婚燕爾,定不願宮中出現喪事。否則傳揚出去,百姓不知情,還以為皇后娘娘是不詳之人,甫一進宮,便剋死了太皇太后。」
洪敬說得心驚膽戰,說完,立刻跪伏在地,「奴才萬死!皇后娘娘洪福齊天。」
突然,「噹啷」一聲,玉瓷碎裂聲響起。
聞擎霎時收斂怒意,自圍屏後,向玉瓷碎裂聲音響起處,也就是虞華綺處疾步而去。
暖爐躺在地面,摔得四分五裂,爐耳墜著的紅玉錦鯉,也摔作幾瓣,而虞華綺躺在床沿,搖搖欲墜。
她渾身疲乏酸疼,睡得難受,翻來覆去的,不慎揮落暖爐,被暖爐摔碎的聲響吵到,正委屈地蹙著翠眉,軟軟嚶嚀。
聞擎上前,將她抱到床內側,給她蓋好錦被,低聲哄著。
圍屏後,洪敬跪著,聽到靜謐殿內窸窣的動靜,亦聽到間或夾雜著的皇帝誘哄聲,良久,終於等到皇帝讓他起身,跟著前往壽安宮。
聞擎準備去趟壽安宮,親自看看太皇太后在打什麼主意,但他並未按太皇太后的意思,喚醒熟睡的虞華綺,讓她在冰天雪地里,做那勞什子朝見。
他行至殿外,示意丁姑姑和巧杏進去,將遍地狼藉收拾乾淨,並道:「仔細伺候著,皇后娘娘若有何事,即刻遣人稟報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