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小修】雛鷹試啼
過了約莫二十分鐘,賴昌允和孫無慮一前一後地回來。思兔sto55.com
賴昌允走在前面,臉拉得不遜於驢臉,兩眼能噴出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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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無慮跟在後面,雙手插在褲袋裡,吊兒郎當地笑,嘴裡還叼了一截蘆杆,見到白天藍,便歡快地沖她吹口哨。
白天藍一顆心總算放了下來,然後,在心裡很不文雅地罵了句他媽的。
將賴昌允送回江野別墅,孫無慮笑問:「阿諾,還撐得住麼?」
楊一諾一笑,算是默認。
孫無慮笑道:「那咱們回江城吧,我知道有一家大排檔棒極了,去那裡晚飯夜宵一起吃。」
白天藍頗為驚訝:「這麼晚了,還開長途?」
「夜晚飆車開長途,這才刺激啊!」孫無慮從後面湊上來,替她解開安全帶,「你坐到後面來。」
安全帶一松,車子立刻報警,楊一諾只得靠邊停車,讓白天藍換座位。
白天藍在孫無慮身邊坐定,笑容里透著為難:「老闆,我在這兒還有出差任務。」
孫無慮笑道:「你的工作內容有所變動,明早唐堯會找你。談完後,我讓阿諾再送你過來。」
白天藍敏銳地意識到,有餡餅即將掉進自己懷裡,她忙不迭地說:「沒關係,我到時候自己坐動車回來,路途太遠,開車太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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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一諾打開車篷。
抬頭可見幽深的夜幕,繁星閃爍,漂亮至極,夜風撲面而來,孫無慮半長的頭髮被吹到耳後,他望著夜空數星座,整個人洋溢著愉悅與興奮。
白天藍知道問題圓滿解決,也非常高興,心裡卻不自禁地慶幸:幸虧是冷靜的楊一諾在開車,否則,自己這條小命就不知飄到哪裡去了。
孫無慮見她不說話,笑了笑,坐定了扭頭看她。
白天藍笑著打趣:「不看星星啦?」
孫無慮緩緩搖頭,笑吟吟地說:「你的眼睛比星星好看。」
白天藍心一顫,旋即哈哈一笑,表示理解他的看法:「那當然啦,從小到大,大家都這麼說。」
孫無慮也哈哈一笑:「你很乖,也很聰明。」
白天藍笑道:「老闆,我乖是因為你發我工資啊。至於聰明,我這普通211水準的智商,在麻省理工面前,不就是幼兒園小朋友的水平?」
孫無慮難得收了笑容,認認真真地解釋:「不,可能我沒有講清楚。我的意思是,你情商很高,待人接物的細節都處理得很好,比如今天的事,你心裡很疑惑,卻知道不該問的就不問。」
白天藍露出傻白甜的笑容:「老闆,那是因為我腦容量不夠,嚴重問題沒本事摻和。」
孫無慮笑道:「又跟我故意瞎扯。」把手機遞給白天藍,「你瞧,他的眼睛,和你的差不多大呢。」
白天藍接過一看,見是個五六歲的小男孩,粉妝玉砌,嬌嫩可愛,一雙眼睛宛如黑瑪瑙,不禁贊道:「這眼睛才叫漂亮,他是?」
孫無慮笑道:「賴昌允的兒子,現在和他媽媽在西雅圖。」
白天藍全身一震。
孫無慮失笑,溫柔地摸摸她的腦袋:「放心吧,我是遵紀守法的好公民,絕不會做綁票勒索這種下三濫的事情。」
白天藍回過神,笑道:「當然啦,我就是奇怪,賴昌允那麼一副尊容,怎麼能生得出這麼好看的兒子?」
孫無慮雙眼一眯,轉頭仔細端詳她,半晌後,散漫一笑:「這個嚴肅的生物學問題,以後細細討論。」
白天藍繼續秉承「很乖很聰明」的行為信條,不該問的就不問,即使心裡藏了萬般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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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白天藍被唐堯叫進辦公室。她預料的餡餅,準確無誤地掉了下來。
唐堯做事雷厲風行,說話也不拐彎抹角:「小白,賴昌允不久後會離職,暫時由業務線總監凌雲峰兼任洛城總經理,霍旭濤做副手。但他們都長年四處出差,有時候鞭長莫及,跟政府對接的幾個項目,以後由你來跟進,當然,華東大區的通用業務也不能放鬆。」
白天藍終於如願以償,喜得怦怦心跳,她想要道謝,可還沒開口,就被唐堯用手勢制止。
「孫總曾提出,由你接替賴昌允的職位,但我建議他收回成命。你資歷太淺,經驗太少,倉促間接手一個分公司,只會手忙腳亂。一來影響業務開展,二來,揠苗助長,對你本人的發展也不好。所以,還是按部就班,層層遞進。凌雲峰業務精熟,能力卓越,讓他先帶你三個月。你如果成績出色,自然會有更大的平台給你。」
白天藍忙笑道:「多謝唐總指點,我明白您的苦心。項目銷售對我而言,是全新的領域,我會跟著凌總加緊學習,儘快成長!」
唐堯笑道:「政府業務整體由我統籌,所以,雖然凌雲峰是你的指導老師,但你直接向我匯報,有問題隨時提出。責任變重,待遇也會有相應的提升,人力資源部會給你發調薪函。另外,孫總很看好你,不要讓他失望。」
白天藍忙不迭地再次表忠表決心,言辭誠懇沒有半點水分。她現在覺得,無慮是這個世界上最可愛的人,是天堂里不小心迷路而落入凡間的小天使!
她躊躇滿志趕回洛城,就等一紙令下,立刻撲向項目,開始夢寐以求的新征程。
又過一天,電力公司的項目開標,科信中標,天驕落選。
白天藍震駭得半晌回不過神。
因為,科信的報價,比天驕只低了一萬塊,連小數點後的零頭,都完全相同。
賴昌允還是泄露了標書,把公司出賣給科信。孫無慮的談判失敗了。
想起當晚少年那意氣風發的模樣,現在不知該是何等失落、悲傷、憤怒,她心裡忽然說不出的難受。
她想給孫無慮打個電話,卻也知道他肯定得到了消息,捧著手機,無限糾結。驀地手機一震,差點脫手飛出去,她連忙握緊,來電人是唐堯。
「小白,明天去公司,我已經安排了人和你做交接。」
白天藍忙道:「唐總,電力公司……」
唐堯笑道:「我知道,老闆正在處理。」語氣淡定如恆,讓白天藍稍覺心安。
三天後,孫無慮簽發公告,同時,接受東方日報的採訪,作出聲明:
前員工賴昌允為了謀取利益,非法披露核心機密,給公司造成巨大損失。現已聘請律師,對賴昌允及相關人員提起刑事訴訟。
白天藍心想,用法律手段捍衛權益,的確是很光明正大的做法。可是,她又覺得,錄音里的會談畢竟只是商量,沒有落實,似乎不能成為賴昌允出賣商業機密的證據。
她只能期待孫無慮手裡有更多的籌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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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就進行了第一次庭審。
賴昌允不僅沒有進行抵賴,反而非常配合,對出賣標書給科信集團的事實供認不諱,同時,他舊事重提,供認了幾年內許多見不得人的違規操作,包括李應奇在內的不少人被拉下水,有過合作的都人人自危,唯恐被這個瘋狗咬一口。
由於涉案人員太多,法官只能暫時中止審理,司法公檢系統快速啟動,展開全面調查。
白天藍目瞪口呆。事情的發展完全出乎意料,她一邊努力適應新工作,一邊興奮又忐忑地吃瓜看戲。
調查結束,再次開庭,賴昌允、李應奇等五人站上了被告席。
賴昌允提供的轉帳記錄、來往郵件等證據太過確鑿,又有司機做人證,法官當庭宣判,因為侵犯商業秘密,違反《刑法》第二百一十九條規定,賴昌允判處七年有期徒刑,李應奇判處五年,其他人三到四年不等。
一場大戲終於落幕。
白天藍覺得仿佛置身夢中。這實在太富有戲劇性,以至於戰鬥告捷,她都沒有弄清楚孫無慮到底怎麼操作的,而且,也許這輩子都沒機會弄清。
有生以來第一次,她對一個比自己還小几歲的男孩子,產生了一種微妙的崇拜和傾慕之情。如果說以前對孫無慮的敬畏之心是出於他的身份,從這一刻開始,便是出於他這個人本身。
在她還沉浸於這樁餘音繞樑的大案里回味的時候,鄭方舟給她打了新年第一個電話:「小師妹,新春快樂,給你拜個晚年。」
白天藍笑道:「怎麼能讓師兄給我拜年呢?怪我怪我,我急著看熱鬧,把給你拜年的事情忘了,哈哈哈。」
鄭方舟坐在辦公桌後,一邊跟她通話,一邊用茶針疏通茶海的蜂巢,隔著運營商信號都能感受到她的興奮和激動,看來這一場戲確實足夠精彩,而他的心情也相當不錯:「雛鷹長成,初試啼聲,你們孫總這一手,可漂亮得很啊!」
這話聽著甜透了,白天藍覺得比誇她自己都受用:「你不是說,小孩子成不了氣候嗎?」
鄭方舟笑道:「是我小看了他。一招除去叛徒,又鏟掉好幾個競爭對手的悍將,雙手還不沾半點血腥,有膽識,有魄力。」
白天藍笑道:「我先替老闆多謝你的稱讚。」
「不敢當,你們老闆不怪我就好。」鄭方舟手上一點一點地清理殘留的碎茶葉,信口笑道,「畢竟這個麻煩起源於我。」
白天藍吃了一驚:「你說什麼?」
「和科信達成併購協議後,我跟李應奇深入聊過一次,主要話題就是天驕目前各業務線的銷售配置和主要負責人的性格特點,是我告訴他賴昌允此人兩面三刀,反覆無常,也許能加以利用,只是,沒想到我前嘴說完,他後腳就跟姓賴的搭上了線。」
李應奇作為科信的北區銷售總裁,為長江以北所有地區的業績負責,華北地區當然也在他的管轄範圍。鄭方舟深耕華北,又有天驕工作背景,必然首當其衝,成為李應奇最大的榨取對象,而他剛剛投誠,為了站穩腳跟也得爭取表現,知無不言。白天藍是講理的人,知道這事怪不到他身上,當即笑道:「說者無心,聽者有意,不怪你。話說,無線和科信已經達成併購意向,怎麼還沒開始行動呢,連個預熱的通稿都不出。」
「正在籌備,不著急。」鄭方舟似乎不願意多談這個話題,轉而笑道,「我收回在書吧對孫無慮的所有質疑,他對得起他哥哥,也對得起你那莫名其妙的信任。」
白天藍哈哈一笑:「我替他謝謝你。」
「不用這麼客氣。」鄭方舟也是一笑,怎麼能是他謝我呢,應該是我謝他才對。蜂巢終於打理乾淨,他放下茶針,舉目望去,但見蒼穹寥廓,風高雲遠,萬類長天競自由,正好是雄鷹振翅的好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