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7章 你回來好不好?
窗外有閃電急速划過夜空,強烈的光線映亮了昏暗的臥室,緊接著悶雷聲由遠及近,傾盆大雨兜頭澆下,室外林木被雨打得彎下了腰。思兔閱讀
宋薇薇冒雨衝出了別墅,快得連厲家人都沒來得及阻止,或是提醒她拿把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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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衝到別墅外,一輛黑色轎車緩緩駛了進來,強烈的車前燈光線照射在她身上,將她狼狽的身影照得清清楚楚。
她攔下轎車,司機自車裡探出頭來,「宋小姐,這麼大的雨你要去哪裡?」
宋薇薇拉開駕駛室車門,將司機從駕駛座上扯下來,後面坐著的厲蒼擎從未見過她如此失態的模樣,「薇薇,出什麼事了?」
宋薇薇倉皇爬進駕駛室,她一邊系安全帶,一邊對杵在雨里手足無措的司機吼道:「請厲董下車,快點!」
司機這才想起來撐開傘,去打開后座車門。
厲蒼擎穩坐在車裡,看宋薇薇神情不對勁,他不放心她一個人開車出去,「薇薇,這麼大的雨你要去哪裡,是不是柏寒又惹你生氣了?」
宋薇薇張了張嘴,話沒說出來,眼淚先流了下來,她連忙抬手去抹眼淚,然後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一顆接一顆地砸在她手心手背上。
「伯父,您先下車,我、我回來再跟您解釋,晨晨就先勞您和伯母照顧了。」宋薇薇泣不成聲。
厲蒼擎看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一時也感染到她由心而生的悲傷與絕望,他眼皮跳個不停,「那你不要開車,讓司機送你去。」
不管怎麼樣,宋薇薇是柏寒放在心上的人,這麼大的雨,她情緒又這麼差,要是路上出了個三長兩短,他沒法向柏寒交代。
宋薇薇哽咽著,「我沒事。」
厲蒼擎很堅持,「讓司機送你去,否則就我跟你一起去,這麼大的雨,我不會放你一個人出門。」
宋薇薇抹著洶湧而出的淚水,她手顫抖得厲害,最後還是妥協了,讓司機送她去,她坐進后座里,厲蒼擎站在外面,看她渾身都濕透了,想了想,還是把身上的西裝脫下來披在她肩膀上。
雨越下越大,厲蒼擎撐著傘站在雨里,目送黑色轎車絕塵而去,他心裡像堵著什麼東西,邊往回走邊掏手機給厲柏寒打電話。
兩人感情明明好得蜜裡調油,這好端端的又是鬧哪一出呢?
可他電話沒能打通,手機一直處於無法接通中,他的心被劈哩啪啦的雨水攪得很亂,又想起剛才宋薇薇那絕望的神情,他心中沒來由的發慌。
到底出了什麼事?
厲蒼擎進了門,看見厲母站在門邊,夫妻倆對視了一眼,厲母小聲道:「薇薇這是怎麼回事,這麼大的雨連傘都沒撐一把就跑出去了,是不是又和柏寒吵架了?」
厲蒼擎搖了搖頭,「不知道,看她哭得還挺傷心的,是不是咱們兒子又惹她了?」
「我看柏寒都要把她捧在掌心裡了,哪捨得氣她,更何況這麼大的雨讓她往外跑,萬一有個好歹,他不得悔得腸子都青了。」厲母說。
這幾天厲柏寒怎麼寵宋薇薇的,她可都看在眼裡,那膩歪的模樣她都沒眼看。
厲蒼擎在玄關處換了拖鞋,看著窗外的雨幕,他說:「不知道為什麼,我今天心裡總發慌,總覺得有什麼事情要發生。」
「你這麼說我也是,剛才看到薇薇跑出去,我這心就更慌了,快給柏寒打個電話,人這麼跑出去,萬一出了什麼事我們怎麼向他交代?」厲母忙說。
「打了,暫時無法接通。」厲蒼擎抬手攬著妻子的肩膀往裡走,「對了,晨晨呢,怎麼沒看見他?」
「在樓上做作業,再過兩天就要收假了,他們原本今天下午回江城的,看這天氣,估計今天也回不去了。」厲母說。
兩人絮絮叨叨地進了屋,窗外雨越下越大,雷聲轟隆隆的,總預示著不祥。
宋薇薇坐在車裡,眼淚乾了又掉,如此往復,她木愣愣地看著窗外,被雨水沖刷的世界猙獰而扭曲,幾乎面目全非。
她雙手緊握成拳,拼命安慰自己。
不會的,一定是周正搞錯了,厲柏寒不會有事的,他答應過她,下午就帶她回江城,他不會食言的。他還說過,他會等她,她都還沒有徹底原諒他,他怎麼能死?
眼睛酸澀得厲害,她小聲抽噎起來。
司機時不時透過後視鏡看她一眼,被她壓抑的哭聲攪得心神不寧,「宋小姐,你和大少爺吵架了嗎?都說夫妻床頭吵架床尾和,你要實在氣不過,就冷他兩天,他自然就來哄你了。」
宋薇薇拼命搖頭,現在她倒寧願厲柏寒站在她面前,和她大吵一架,那樣她心裡至少是踏實的。
「劉叔,你開車吧,別勸我。」宋薇薇帶著哭腔道。
雨勢太大,車開得很慢,她不知道這樣的速度什麼時候才能趕到海邊,厲柏寒一定在等她,說不定他故意讓周正這麼說,就是為了騙她去海邊,給她一個驚喜。
說不定他還弄了盛大的求婚典禮,或是準備了精緻的燭光晚餐。
黑色轎車在雨幕里穿行,兩個小時後,才趕到了海邊,暴雨傾盆,海邊被警察封鎖了,她看到那些閃爍著紅藍頂燈的警車,她的心沉入谷底。
她推開車門,踉蹌下車,披在肩頭的西裝掉落在地上,她也沒顧得上去撿,跌跌撞撞地衝進雨里,司機剛撐開黑傘,宋薇薇已經消失不見。
他看著現場一片混亂,心底籠罩上一抹不祥。
他似乎終於明白為什麼宋薇薇哭了一路,她不是和大少爺吵架了,而是大少爺可能遇上意外了。
宋薇薇衝到警戒線處,被警察攔了下來,宋薇薇嗓音乾澀,「讓我進去,我、我是遇難者的家屬,嗚嗚嗚……」
說出遇難者三個字,她心如刀割,眼淚再度流了下來。
警察審視著她,「你不能過去,現在很危險,請你在岸邊安靜等待,一旦我們打撈到人,會第一時間通知你。」
「那是我愛人,我怎麼能等著,你讓我過去!」宋薇薇哭得聲嘶力竭,倘若剛才在車裡她還抱有一絲僥倖,但看到警車時,她整個人都墜入了深淵裡。
明明早上還在她面前鮮活的人,現在卻生死不明,為什麼會這樣?
周正察覺這邊的騷動,他三步並作兩步沖了過來,看到哭得眼睛腫成了核桃的宋薇薇,他和警察低語了幾句,警察這才放了行。
宋薇薇被周正扶著往前走,雨水噼哩啪啦打在雨傘上,仿佛一曲哀鳴,天邊悶雷滾滾,四周都黑沉沉的,壓得人透不過氣來。
宋薇薇吸了吸鼻子,顫著聲音問道:「人、找到了嗎?」
周正咬著下唇,半晌才搖了搖頭,「海警還在打撈,但今天的雨太大了,海上波詭雲譎,視線受阻,大概率是……打撈不到了。」
不管當時遊艇爆炸時,人是生是死,在這樣極端惡劣的天氣里,生還的可能也極其渺小。
宋薇薇咬著牙,海風吹過來,她渾身都濕透了,冷得上牙磕下牙,她說:「活要見人,死要見屍,不管怎樣,沒打撈到人,他就一定還活著。」
他那麼厲害,肯定還活著。
周正看著她顫抖不休,連忙脫了身上的雨衣披在她身上,好歹能擋一下風,「宋小姐,先去屋子裡等著吧,外面太冷了。」
宋薇薇搖頭,「我就在這裡等著。」
「宋小姐,雨太大了,你萬一凍病了,厲總回來會心疼的,聽話,去屋裡等著,一有消息我就來通知你。」周正實在不忍心看她這樣。
萬一厲總真遇難了,後面還有好多事情,他怕她根本撐不過去。
宋薇薇看著黑沉沉的海面,上面一點動靜都沒有,其實她心裡很清楚,如果只是單純的海上遇險,厲柏寒或許還有生還的可能。
但若是遇上爆炸,那他生還的希望很渺茫,可是她不能放棄,她若放棄了,他就真的回不來了。
「我就在這裡等著,他要是心疼我,就會快點回來。」
周正勸不動她,只好隨她去,警察來來往往,四周除了雨聲雷聲,還有警察們對講機里的聲音,紛紛雜雜,這一切都像是戲劇一般。
宋薇薇站在原地,背挺得筆直,風夾著冰冷的雨點砸在她身上,她已經冷得麻木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海面,就好像下一秒,厲柏寒就會奇蹟地出現在碼頭,將她抱進懷裡,對她說對不起,我回來晚了,讓你擔心了。
海上打撈還在繼續,狂風在怒吼,雨點在狂哮,她從天黑站到天亮,身邊的警察慢慢少了,連打撈的海警都已經回來了。
雨停了,海上風平浪靜,就好像昨晚的一場混亂從未發生過。
宋薇薇還站在原地,她的背一點點彎了下來,每個人都對她說,抱歉,我們盡力了,她很想像個瘋子那樣扯著他們問,你們盡什麼力了,盡力了為什麼沒把他帶回來?
身邊慢慢安靜下來,警察都撤離了,他們都放棄了他,為什麼要放棄他?
宋薇薇身體搖晃著跌坐在地上,支撐的唯一信念崩塌了,她悄無聲息的掉眼淚,眼前的景象開始錯亂。
厲柏寒,你太狠心了,你讓我重新對你動了心,卻在我愛上你的時候,你就這樣離開我,你是在報復我嗎?
報復我沒有早點答應你的求婚?
你回來好不好?
只要你回來,我們馬上結婚,只要你回來!
周正半蹲在她面前,嘴唇一張一合,他拼命在說著什麼,可是宋薇薇一個字都聽不進去,她臉色慘白,嘴唇發青,一時間感到天眩地轉。
她的世界像是一場默劇,她什麼都聽不見了,什麼也看不見了。
「宋小姐,你別這樣,海警放棄打撈,我們不會,我們會派私人搜救隊繼續搜救,你放心吧。」周正安慰著她。
卻看見她毫無預兆地倒在了滿是泥濘的地上,他大驚失色,連忙扔了傘,迅速將她抱起來,飛快往碼頭上狂奔。
厲柏寒失蹤一事,在厲家像晴天霹靂一樣炸開,炸得所有人都六神無主。
厲母當即失聲痛哭,厲蒼擎亦是老淚縱橫,厲老爺子聽聞噩耗,直接一病不起,整個厲家都處在悲痛之中。
只有宋晨晨還懵懵懂懂的,不知道家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厲青成和厲明蘭得到消息,立即趕回家中,家裡一片愁雲慘霧,厲青成很快打起精神,派人繼續去海上搜救。
生要見人,死要見屍,否則他們不相信厲柏寒已經遇難了。
此時宋薇薇還躺在醫院的病床上,她高燒不退,反覆幾天,整個人都瘦了一大圈,宋元琢坐在病床邊,看她臉色慘白,嘴唇亦慘無血色。
即便如此,她嘴裡還喃喃念著那個人的名字。
他一邊拿棉簽沾了溫水塗在她皸裂的唇瓣上,一邊道:「厲家派出搜救隊繼續打撈,你放心吧,就算厲柏寒沒了,他們也會把他的屍體打撈回來。」
「咳咳咳!」宋薇薇被他的安慰生生氣醒了,她咳得很厲害,仿佛下一秒就會把肺都咳出半塊來,她臉頰透著病態的緋紅,「你說什麼?」
她聲音嘶啞難聽,像老舊的風車發出了最後的哀鳴。
宋元琢討厭厲柏寒,即便到現在,他也沒有喜歡過這個未來妹夫,但看到宋薇薇虛弱憔悴的模樣,他還是收起了刻薄,說:「你好好養身體,病歪歪的,要是他們把人打撈回來,不管是死是活,你都得攢足了體力,照顧他或是給他辦後事。」
「宋元琢!」宋薇薇嘶聲喊道,「你走,我現在不想聽你說話。」
宋薇薇又被他氣哭了,抬手拉起被子蒙住頭,在被子裡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這一動作,扎在她手上的針頭就歪了,刺破了血管,血流了一手。
宋元琢知道自己過分了,他連忙要去按住她的手,同時按了床鈴。
護士很快跑進來,宋元琢冷聲道:「還杵著幹什麼,沒看見針頭刺破了她的血管,快給她處理一下。」
護士哪敢怠慢,連忙按住了宋薇薇的手,把針頭扒下來,又拿酒精消毒殺菌,一通折騰後,才終於處理好。
宋薇薇已經不哭了,她掀開被子下床,被宋元琢按住肩膀,「你要去哪裡,你現在病殃殃的樣子,去了也是添亂。」
「晨晨呢?我要見他。」宋薇薇整個人都憔悴得厲害,精神也有些恍惚。
「你還記得你有個兒子,我以為你心裡眼裡都只有厲柏寒,行了,去躺好,昨天爸媽就來北城了,守了你一天,你一直昏昏沉沉的,他們照顧著晨晨,你放心吧。」宋元琢將她抱回病床上,給她蓋好被子,「你先養好身體,後面事情還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