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厲柏寒,再見了
厲宅內愁雲慘霧,宋薇薇和厲母相坐執手相看淚眼,這一幕太戳人肺腑了,厲青成看得心裡難受,他悄悄離開客廳。思兔sto55.com
宋鈺珩一直站在旁邊旁觀這一切,看到厲青成離開,他看了一眼宋薇薇,也跟著他走了出去。
院子裡,厲青成心裡鬱結,他一拳砸在樹幹上,像一頭受傷的猛獸般發出了一聲哀鳴,宋鈺珩原本只是駐足在遠處。
瞧見這一幕,他不由得走過去,他拉起他的手一看,手背已經血肉模糊,他皺眉道:「你知道你的手是要拿手術刀的麼?」
厲青成垂眸看著他,眼裡有哀傷,「宋醫生,我哥他……」
宋鈺珩這兩天走到哪,看到的都是這樣悲戚的神情,他拍了拍厲青成的肩膀,「我知道,我都知道,別難過了,嗯?」
其實這句話根本起不到什麼安慰的效果,但他除了說這樣無用的話,也幫不了什麼忙了。
厲青成偏頭看了一眼別墅,他說:「白髮人送黑髮人,這兩天我爸媽都吃不下睡不著,有時候我真想不能,我哥為什麼會去海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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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鈺珩想起早上宋元琢在病房裡發脾氣的事,他皺了皺眉頭,人死如燈滅,不管他去見妙依人的動機是什麼,他都不願再提。
「或許只有他自己最清楚。」
厲青成搖了搖頭,他想起那天他去江城時遇到的那個偷拍者,那人是妙依人派來的,顯然是發現了他和宋鈺珩曖昧不清的關係。
妙依人還試圖把照片快遞給他爸,被厲柏寒攔了下來。
也許,因為這件事,厲柏寒與妙依人有過什麼交易,所以他那天才會臨時去見她,卻被妙依人算計了。
他害怕這件事是因他而起,那麼厲柏寒的死他其實要負全責。
他越想心裡越難受,他看著眼前一無所知的宋鈺珩,心裡除了難過,還有愧疚,是他自私,把他拉進這漩渦里,卻又沒有很好的保護他。
「宋醫生,對不起。」厲青成忽然道。
宋鈺珩一怔,「為何要和我說對不起?」
厲青成緩緩蹲下來,他雙手捂住臉,神情有著壓抑不住的悲傷,「我太自私了,我沒考慮過你,也沒考慮過我的家人,我……」
他沒能說下去,聲音已經哽咽住。
這幾日他都惶恐不安,生怕大哥的死與他有關,倘若如此,他以後該怎麼面對大嫂和小侄兒,又怎麼面對宋鈺珩?
可他還是喜歡他,哪怕這件事有悖倫理,他依然要命地喜歡他。
他的心被拉扯成了碎片,他難過得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宋鈺珩看著蹲在腳邊哭得像個孩子似的男人,他心裡也難過起來,他緩緩蹲下去,溫聲寬慰他,「別苛責自己,厲柏寒的死跟你沒關係。」
厲青成搖頭再搖頭。
宋鈺珩輕嘆一聲,手搭在他肩膀上,他本意是想安撫他,卻不料他傾身過來,把下巴擱在他肩膀上。
那一瞬間,他整個身體都繃緊了。
他們之間不是沒有過比這個動作更親密的時候,但那大多都是厲青成為了試探他鬧著玩的,他可以推開他。
但此刻,他卻無法推開他。
這個人看上去那麼悲傷,他靠近他,只是想依賴他,他拒絕不了此時脆弱的他。
他的手從他肩膀上滑下去,落在他背上,像拍孩子那樣輕輕拍著他的背,「沒事的,都會過去的,沒事的。」
他顯然並不熟練安慰一個和他一樣的成年男性,拍背的動作生硬又毫無章法。
但那一刻,厲青成卻被他安慰到了,他深深吸了口氣,呼吸里滿是他身上那令人安心的味道,他得寸進尺,「宋醫生,我可以要求一個抱抱嗎?」
宋鈺珩渾身的汗毛都炸開了,他下意識左右看了看,見沒人注意到他們,他才說:「不可以。」
厲青成卻不管不顧伸手抱住他,宋鈺珩剛要掙扎,就聽他在他耳邊低語,「宋醫生,你就當可憐可憐我吧。」
一句話,止住了宋鈺珩所有的掙扎。
他認命地嘆口氣,「十秒鐘鬆手。」
他只能給他這十秒鐘的安慰,時間再長一點,被人撞見的話,他倆就說不清了。
其實……
早就說不清了,他允許他肆意進入他的生活,哪怕還沒確定關係,其實他們都已經在曖昧的邊沿來回試探,只是如今……
厲柏寒一死,厲青成就成了厲家大房裡唯一的兒子,他肩上要扛的除了厲氏家主的責任,還有傳宗接代的責任。
若說之前他倆還有一點機會,那麼現在就完全不可能了。
思及此,宋鈺珩心裡像是空了一塊,想到這人以後會結婚生子,他心裡不由得難受起來。
十秒鐘,也許他們未來只有這十秒鐘可以供回憶供慰藉,然後在某一天突然想起來,原來曾經有一個男孩喜歡過他。
他不由地摟緊了他。
厲青成哪會放棄這樣的機會,哪怕只有十秒鐘,也夠讓他放在心裡好好品嘗,他緊緊抱住他,仿佛要將他揉進骨血里。
兩人都在心裡默數,十、九、八、七……
「你們在做什麼?」耳邊突然炸開一道渾厚的男聲,厲青成倏然抬頭,就看見站在不遠處拄著拐杖的厲老爺子。
與厲老爺子嚴厲的視線相觸,厲青成心裡有些慌亂,但察覺到宋鈺珩並沒有受驚般推開他,他又冷靜下來。
他輕輕拍了拍宋鈺珩的緊繃的後背,似在安撫他緊張的情緒,然後拉著他站起來,從容淡定地面對厲老爺子的審視。
「宋醫生正在安慰我。」
厲老爺子犀利的目光在兩人臉上掃來掃去,宋鈺珩直直地看著他,半點沒心虛地與他對視。
他在手術台上練就的沉穩與冷靜在這個時候發揮了作用,愣是讓他沒有迴避厲老爺子帶著審視的目光,「厲爺爺。」
厲老爺子沒瞧出什麼端倪,臉色和緩下來,他朝宋鈺珩點了點頭,「進來坐吧,也別在外面站著了。」
宋鈺珩說:「我送宋宋他們過來,如果這邊沒有什麼事,我就先走了,宋宋就拜託厲爺爺照顧一下了。」
厲老爺子想到什麼,他長嘆了一聲,「我一直希望她和柏寒複合,這次看到他們一起回來,我還很高興,沒想到……就這麼天人永隔了。」
「爺爺,我哥會回來的。」厲青成說。
厲老爺子看了他一眼,這話大家心裡都清楚,不過是安慰彼此的,「再等等吧,若是再沒消息傳來,該發喪就發喪,不要再拖下去。」
這麼說其實很冷酷,但他們不能一直沉浸在悲痛里,只有送走了人,才會在心裡畫下句號,否則就會一直重複這樣的痛苦。
「爺爺!」厲青成不太贊同,「我相信大哥一定還活著。」
厲老爺子嚴肅地看著他,「青成,我知道你們心裡都還抱有幻想,哪怕柏寒是掉進了哪個懸崖之下,我都相信他有一天會回來,可他是掉進海里,搜救隊搜救了這麼多天,一點消息都沒有,執著是好事,但該放下還是要放下。」
厲青成眼裡閃過淚光,「可是……」
「沒有可是,這件事就這麼定了,再等兩天,沒消息就準備後事吧。」厲老爺子擺了擺手,轉身離開時,背影都多了滄桑。
等厲老爺子進了別墅,厲青成回頭看著宋鈺珩,宋鈺珩雙手垂在身側,對剛才那個擁抱隻字不提,他道:「宋宋這幾天可能都要待在厲宅,麻煩你多照顧一下她,她燒剛退,不宜悲傷過度,我、我就先回去了。」
厲青成聲音啞得厲害,「我送你。」
「不用了,厲爺爺剛才說的話可能過於冷酷,但是他說得沒錯,沒有結束就不會開始,再等兩天吧,你也……節哀。」宋鈺珩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大步離開。
厲青成站在小道上,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眼前,他垂下頭,踢了踢腳邊的石頭。
縱使再悲傷再難過再捨不得,該告別的時候也要告別,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殘忍而冷酷。
三天後,搜救隊依然一無所獲,厲家人幾乎都熬幹了心血,厲老爺子出面,讓人開始發訃告,告知天下厲柏寒遇難的消息。
柏來魅集團的股份在開市時再度飄綠,旗下分公司眾人人心惶惶。
厲母在發喪之後病倒了,葬禮由厲青成一手操持,宋薇薇整個人都很恍惚,她沒再以淚洗面,但情緒很不穩定。
而在厲家人如此悲痛的情況下,在一個離北城很偏遠的小漁村里,躺在床上的男人昏迷好些天,此時卻突然睜開了眼睛。
五天後,厲家舉辦了追悼會,前來追悼的賓客很多,宋薇薇帶著宋晨晨到厲母身邊,接受慰問,追悼會上少不了撕心裂肺的場面,這麼一折騰下來,宋薇薇再度病倒。
追悼會結束後,她連續病了好些天,幾乎到了滴水不進的地步。
宋母擔心她熬不過去,怕她就此跟著厲柏寒去了,每天都膽戰心驚地不敢合眼,宋鈺珩和宋元琢輪番守著她。
看她越來越消瘦,都是又心疼又害怕。
好在幾天後,宋薇薇像迴光返照那般重新活了過來,她開始進食,看她能吃下東西,宋家人才大大地鬆了口氣。
宋薇薇逼著自己開始進食後,她把悲傷都藏進了心裡,未來的日子還那麼長,她還有晨晨要照顧,不能追隨他而去。
她會堅強地活下去,會把晨晨養大成人,到那時候她無牽無掛,才能了卻殘生。
厲柏寒,你再等等我,黃泉路上,我終會去尋你的。
宋薇薇振作起來後,病去如抽絲,宋元琢給她辦理了出院手續,她在離開北城前,去了一趟厲家,厲家依然還沉浸在悲傷里。
厲母的病倒是好了些,只是喪子之痛的打擊太大,她整個人都蒼老了十歲,鬢邊也添了白髮,看到宋薇薇來,她讓人上了茶。
「聽說你今天下午的飛機回江城?」
「嗯。」宋薇薇點了點頭,猶豫了一下,她改了口,「媽,以後我會每個月帶晨晨回來一趟,您和爸、爺爺都要保重身體,另外,我想給晨晨改成厲姓。」
厲母倒也不計較這些,她說:「晨晨這個名字挺好的,朝氣蓬勃,不改也行,柏寒他……唉,不管改不改,他都是柏寒的血脈,我們家不計較這個。」
宋薇薇握住她的手,「您也不要太過悲痛,要是不想待在家裡,就來江城住一段時間,江城是個宜居城市,適合療養。」
「嗯,你帶晨晨回江城去吧,柏寒的公司也交給你,你要是忙不過來,請個職業CEO幫著打理,別累著自個兒。」厲母說。
宋薇薇點了點頭。
厲母看著她整整瘦了一圈,人都快瘦脫形了,她輕拍著她的手背,「柏寒已經去了,你也別太難過了,要是、要是遇上合適的人,就處處吧,我想他也不希望你一個人孤零零的。」
宋薇薇被逼出了眼淚,她搖了搖頭,「我大概不會再愛上別人了。」
否則他們分開的七年裡,她早就已經喜歡上別人,根本就不會再與厲柏寒有任何交集。
厲母心疼道:「傻孩子,未來的日子還長,別把自己困在裡面。」
宋薇薇垂下眸,眼淚刷刷往下掉,她說:「媽,被他那樣愛過,我很幸運,哪怕未來時日還長,和他的回憶也能支撐我一直走下去。」
「唉!」厲母嘆息一聲,「你也是個死心眼的丫頭。」
和厲母道別後,宋薇薇坐進車裡,宋晨晨乖乖坐在她旁邊,經過前些天的追悼會,他隱隱知道了些什麼,此時格外乖巧。
「媽媽,我們還會來這裡嗎?」
宋薇薇看著眼前熟悉的大門,想起很遙遠的過去,她背著書包穿過前面的林蔭小道,走進這座宏偉的別墅,一輛黑色轎車從裡面駛出來,與她擦肩而過。
車窗半降下來,男人坐在車裡,眉眼英俊,輪廓分明,他偏頭朝她看過來,目光在並不明亮的車廂里,顯得有些柔情繾綣。
她閉了閉眼睛,在心裡輕輕說,厲柏寒,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