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第一次沒經驗


  背上半天沒有反應,厲柏寒的心不停往下沉,她現在是什麼表情,震驚、憤怒、悲傷、難過,還是在想怎麼打發他?

  「宋宋?」厲柏寒輕聲喊她,這詭異的沉默令他都要瘋了,可背上的人一點反應都沒有。思兔閱讀sto55.com

  他抿緊了唇,時刻等著她從他身上滑下來,但她半天沒動靜,直到肩上一沉,均勻的呼吸噴灑在他脖頸處。

  

  他心裡狐疑,背著她經過一處轉彎鏡面燈一看,才發現她趴在他肩上睡著了,他頓時鬆了口氣。

  她睡著了。

  剛才他自白的話她一句沒聽見,他懸著的心重重砸回胸腔,有種劫後餘生的恍惚感。

  還好,她沒有聽見。

  只是錯過這次機會,下次他要再開口說這件事,只怕他很難再開口了。

  宋薇薇睡得很沉,她今天累壞了,早上去醫院送木一大師離開,下午跟著師母處理木一大師的遺體,然後把骨灰送到墓園。

  這一天身體勞累在其次,情緒起伏才是最磨人的。

  其實走出木一大師家的別墅,她整個人都疲憊不堪,爬上厲柏寒的背,說了那番話後,她就累得眼皮都睜不開了。

  所以她並沒有聽見厲柏寒求原諒那番話。

  她實在太累了。

  可夢裡卻並不安生,她夢見了木一大師教她學雕刻,夢裡她還是個小孩子,拿不穩刻刀,總是刻得深一刀淺一刀,把一塊好玉糟蹋得不成樣子。

  然後木一大師的臉又變成了爺爺的臉,最後兩個老人站在夕陽盡頭沖她揮手,讓她趕緊回家去。

  她看著他們的身影在她眼前淡去,她飛快跑過去,想抓住他們,卻一腳踏空,一下子驚醒過來。

  她睜開眼睛,看著熟悉的天花板,急促的心跳聲慢慢平緩下來,她閉了閉眼睛,這是她的房間。

  她記得她睡著前,是在厲柏寒的背上,他人呢?

  她掀開被子坐起來,隨著她的動作,耳邊傳來清脆的鈴鐺聲,她低頭尋去,就見她的手上多了一條紅繩,紅繩上繫著一枚小巧精緻的鈴鐺。

  她晃了晃手,就聽見鈴鐺叮鈴作響。

  她抬起手腕,仔細打量著紅繩,金剛結編得歪歪扭扭,可見不是買的,她垂下手臂,撐著床沿站起來。

  她身上還穿著下午那身衣服,她去衣櫃裡找了件白色毛衣穿上,然後走出房間,穿過長長的走廊,她來到樓梯口。

  樓下響起說話聲,她走到扶欄旁往下一看,客廳里坐著大哥二哥還有她爸媽以及厲柏寒。

  看他們坐的位置,厲柏寒一人獨坐在單人沙發上,有種三司會堂的感覺。

  她趿著拖鞋下樓,說話聲戛然而止,眾人齊齊看向旋轉樓梯,直到看到宋薇薇,宋母才起身迎上去。

  「宋宋醒了,餓不餓,容姨包了小餛飩,我去給你煮。」

  宋薇薇的肚子適時響起咕嚕聲,她不好意思地按著肚子,撒嬌似的挽著宋母的胳膊,「餓了。」

  宋母眼神溫柔寵溺,輕輕點了下她的腦門,「去坐著和你爸他們說說話,我去煮。」

  「辛苦媽媽了。」宋薇薇聽話的鬆開她的手。

  宋母輕嗔,「這有什麼好辛苦的,行了,去坐著吧,我一會兒就好。」

  說著,宋母往廚房走去,宋薇薇則轉向客廳,宋晨晨不知道從哪裡鑽出來,挨著她坐下。

  「媽咪,你不要難過,你還有我們。」宋晨晨鑽進她懷裡,仰起小臉來擔憂地看著她。

  宋薇薇輕扯出一抹笑意來,「嗯,媽咪不難過了。」

  她一坐下,客廳里古怪的氣氛就一掃而空,她打量著眾人的神情,卻瞧不出任何端倪來。

  坐在這裡的人都是人精,能在頃刻間將情緒藏得好好的,她轉頭看向厲柏寒,「厲總,謝謝你送我回來。」

  厲柏寒靜靜看著她,她臉上還有睡覺時壓出來的痕跡,比之前瞧著精神了許多,他淡淡道:「不用謝。」

  宋元琢坐在對面,目光在兩人臉上來回逡巡,他說:「宋宋,今天太辛苦你了,木一大師走得安詳,你別太難過。」

  「嗯,」宋薇薇垂下眼睫,「我只是想到師母心裡有些難受,她和師父伉儷情深,師父這一走,她就孤獨了。」

  宋父活到這把年紀,也是見多了生老病死,他說:「少年夫妻老來伴,不管誰走在前面,被留下的那個總是悽慘一點,以後你要多去看看你師母,別讓她覺得孤獨。」

  「嗯,我會的。」宋薇薇點頭。

  師父於她有再造之恩,他走了,她理應照看好師母。

  「我聽說木一大師把他的工作室交給你打理了,宋宋,你有什麼想法?」宋父又道,他實在沒想到木一大師竟然會把工作室交給宋宋。

  畢竟他徒弟里能人眾多,也不乏有在雕刻技術界極有聲望的後輩,可他卻把工作室交給了宋宋,連親兒子都沒給。

  宋薇薇撫著腕間的小鈴鐺,「我打算繼承師父的遺志,把雕刻技術發揚光大。」

  其實現在有很多非遺文化都在消失,比如火樹銀花,比如一些繡技,她對古玩雕刻感興趣是由厲老爺子啟蒙,木一大師親自教授。

  她知道,現在其實很多人不講究這些了,所以古玩那些東西才會被炒出天價,因為稀有,而雕刻技術也會因時間而慢慢淡出時光長河。

  師父常和她說,他這輩子最大的遺憾是沒有讓雕刻技術再度廣為流傳。

  「嗯,你有自己的想法就去做,我們都支持你,既然如此,那年後你就要留在江城打理工作室。」宋父意味深長地掃過厲柏寒。

  厲柏寒瞳孔驟縮,死死盯著宋薇薇,等著她的回答。

  她若留在江城,他們之間遠隔千里,做什麼都有變數,他不想和她分開,可如今他有什麼立場?

  她懷有目的接近他,一旦目的達成,她也是要離開的,而他又當如何留下她?

  宋薇薇抬起眼瞼,淡淡與厲柏寒對視,她說:「工作室里有成熟的班底,我貿然接手只怕適得其反,我打算一點點的滲入其中,半年後再回來接手。」

  宋父皺眉,「宋宋,我和你媽媽的意思是讓你留在江城,你師父的事業需要你幫忙打理,你師母也需要你照顧。」

  「爸爸,」宋薇薇看著宋父,輕聲打斷他,「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半年,她再給自己半年的時間,一旦她懷孕,她會回江城,只是……

  她心虛地瞥向厲柏寒,若他知道她從頭到尾都在算計他的種,不知道他知道真相後會不會深受打擊。

  宋父動了動唇,被坐在一旁的宋鈺珩按住了手背,父子倆對視了一眼,宋父退讓了一步,「好吧。」

  厲柏寒旁觀父女倆對話,若是他不知道晨晨有病,也聽不出兩人在打什麼啞謎,此時見宋父不動聲色地看向他。

  不知為何,他就覺得自己像配種的種豬,在被他稱斤論兩。

  這感覺真是糟糕透了。

  宋母很快煮好了小餛飩,配著晚上燉了兩小時的雞湯,香氣四溢,宋薇薇起身去餐廳吃晚飯。

  一碗熱氣騰騰的小餛飩下肚,她只覺得全身的元氣都回歸了,她剛放下筷子,就聽那邊宋元琢很不客氣的下逐客令。

  「厲總,時間不早了,需要幫你安排司機送你一程麼?」

  厲柏寒來時就沒想過宋家人會讓他留宿,他能待到宋薇薇睡醒已經是宋家人對他的忍耐極限了。

  他站起來,看見宋薇薇從餐廳里出來,他淡淡道:「好,我明天再來。」

  宋薇薇低垂下眼瞼,「哥,我送他出去。」

  說著,她取下羽絨服穿上,送厲柏寒出門,宋晨晨追出來,拉著厲柏寒的衣服不讓走,「蜀黍,這麼晚了,你別走好不好?」

  厲柏寒心都要化了,他在宋晨晨面前蹲下,看著他急得快哭的模樣,輕點了點他的鼻尖,「晨晨乖,家裡沒有準備蜀黍的客房……」

  「你可以睡我的床,也可以睡媽咪的床,我們在北城的時候,你都睡媽咪的床,不需要客房。」宋晨晨童言無忌道。

  宋父眉毛都要氣飛。

  宋鈺珩輕咳一聲,視線掃過宋薇薇不自在的神情,他說:「晨晨,瞎說什麼大實話,厲總還有事。」

  「大過年的,蜀黍有什麼事比看我和媽咪還重要?」宋晨晨雙手摟著厲柏寒的脖子,「外面天這麼黑,司機叔叔也要過年,就讓蜀黍住在這裡好不好?」

  一家人面面相覷,也不知道厲柏寒給宋晨晨灌了什麼迷魂湯,讓這小子拼命為他說話。

  宋母看著小外孫急得要哭的模樣,心裡不忍,她說:「容姨,去準備一間客房。」

  宋晨晨立即破涕為笑,蹬蹬蹬跑到宋母面前,將宋母拉著蹲下來,他在她臉上重重親了一下,發出好大一聲「啵」。

  「姥姥,我最喜歡您了。」

  宋母的心都要被甜化了,她伸手戳了戳小傢伙的腦門,「就你會哄人,昨天你還說你最喜歡的人是大舅舅。」

  宋晨晨笑眯了眼睛,「可我今天最喜歡的人是姥姥您啊。」

  「花心的小傢伙。」宋母點了眯他的鼻尖,哪怕心裡對厲柏寒有再多不滿,也不忍看到小外孫皺一下眉頭落一滴眼淚。

  她嘆了一聲,「天色不早了,你們聊,我先帶晨晨上樓去休息了。」

  宋父見宋母鬆了口,也不好再多說什麼,轉身跟著他們上了樓,客廳里很快就只剩下宋薇薇他們四人。

  宋薇薇找了個藉口先回了房,她坐在工作檯前,手指輕輕撫過工作檯上的工具,這一套工具都是師父送她的禮物。

  想起師父,她難免又傷心起來,生命太無常了,昨天還精神抖擻的人今天可能就永遠見不到了。

  她不想放任自己悲傷難過,拿起打磨了一半的手鐲在儀器上進行拋光,她慢慢沉浸在雕刻中,忘了時間忘了悲傷。

  等她打磨好手鐲,已經半夜了,她揉著酸疼的脖子起身,端起杯子才發現水已經被她喝光了。

  她拿著杯子下樓。

  萬物俱蘇,偶爾會響起一串鞭炮聲,她腕間的鈴鐺隨著她走動發出細微清脆的響聲,叮鈴鈴的,極為婉轉動聽。

  她走到一樓,廚房裡透著微光,她緩緩走過去,一眼就瞧見正在倒水的高大男人,他穿著襯衣與休閒褲,剛洗過澡,頭髮微濕的耷拉在額前,比平時少了幾分威嚴,多了幾分平易近人。

  兩人對視一眼,厲柏寒看著她手裡的水杯,伸手接過來,給她倒好了水,他倚在梳理台邊,「這麼晚還沒睡?」

  宋薇薇也倚靠著高腳椅,雙手捧著水杯,燈光照射在她的睫毛上,在眼窩處投下淡淡的弧影。

  「嗯,你怎麼也還沒睡?」

  厲柏寒撥了撥濕發,「剛洗完澡,頭髮還沒幹,就下來倒杯水喝。」

  宋薇薇抬起眼瞼,她捏著杯壁,「我房間裡有吹風機,一會兒上去我拿給你。」

  「好,」厲柏寒喝了口水,喉結輕輕滑動著,他的目光卻是片刻都沒有離開她的臉,「宋宋,還難過嗎?」

  宋薇薇手指扣緊了杯壁,她目光悠遠地望向窗外,眼神與窗外的夜色一樣黑沉沉的。

  「嗯,我知道人老了,終會走向死亡,可是我還是難以接受,太突然了,昨天我去看他的時候,他還好好的。」宋薇薇的聲音慢慢啞了。

  厲柏寒慢慢走過去,從後面擁抱住她,下巴輕蹭著她的後腦勺,「宋宋,我在這裡,我陪著你。」

  宋薇薇眨了眨眼睛,將酸澀的情緒一併眨去,她深吸口氣,聲音還是顫得厲害,「謝謝。」

  厲柏寒緊緊抱著她,此時無聲勝有聲,過了許久,他的目光才落在她手腕的紅繩上,他輕聲開口,「喜歡嗎?」

  宋薇薇大概也猜到了他在問什麼,她垂下眸,皺著鼻尖說:「好醜,是你親手編的嗎?」

  厲柏寒輕應了一聲,「嗯,我親手編的,編得不好,下次就有經驗了。」

  宋薇薇啞然失笑,抬起手腕晃了晃,清脆的鈴鐺聲不絕於耳,她眉眼都彎了起來,「謝謝,我很喜歡。」

  厲柏寒勾唇一笑,提到半空的心緩緩落回原處,他趁她睡著時給她戴上,其實挺怕她嫌丑給摘掉。

  「嗯。」

  兩人靜靜相擁了一會兒,宋薇薇的情緒平復下來,她輕輕推開他,「不早了,我去給你拿吹風機,吹乾頭髮早點休息。」

  厲柏寒:「好。」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