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我沒有恨他


  宋薇薇即將脫口而出的「包養關係」梗在了喉間,她移開視線,輕咳了一聲,掩飾自己頓住的尷尬。思兔sto55.com

  他們之間是什麼關係?

  當然是被睡和被利用的關係。

  她被睡,他被利用,各不吃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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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從厲柏寒的視角,他已經默認他們是在談戀愛的關係。

  她一轉眼,就看到不遠處的白色小樓,經過火災後,這棟小樓重新裝修,外觀與之前的白色小樓一模一樣,可這麼瞧著,卻又隱隱覺得哪裡不一樣了。

  她信步往前,小樓上掛著木一工作室的牌匾,樓下大廳拆掉了守舊的雙開木門,換成了玻璃櫥窗,兩大片玻璃櫥窗讓光線照射進去,明亮且時尚。

  實木擺設架換成了玻璃展示櫃,木一大師生前的作品都擺放在展示櫃裡,上了鎖,只供人參觀,不出售。

  而其他的玻璃展示櫃裡,則放著不少古玩作品,大廳中央的展示櫃裡則放著她在雕刻大賽時的作品,那件雕刻得惟妙惟肖的白澤。

  小林正指揮著工作人員往樓上搬東西,看到玻璃櫥窗外的她,興奮地迎了出來。

  「宋總,你來了,快進來看看。」

  工作室的設計圖是宋薇薇親自敲定的,當時她在師娘府上,拿著兩份設計圖拿不定主意。

  師娘說:「木一在世時,他思想守舊,墨守成規,不願意走出他的舒適圈,其實工作室很久不盈利了,哪怕那些人慕名而來,也只會選木一的作品。」

  宋薇薇見她說話都帶著氣喘,倒了杯水遞到她手裡。

  師娘喝了口水,又繼續說:「但木一的作品有限,年邁之後,他眼神不好,作品就更少了。放在工作室那些作品他又不捨得賣,因此漸漸的門庭清冷。」

  宋薇薇偶爾有空時,會去工作室幫忙,所以她知道沒什麼客人,來的詢價之後,就一臉抱歉的走了。

  他們做古玩的,一件作品需要好幾個月花心思構圖再雕刻打磨,就像現在的定製珠寶,價格非常高。

  普通的顧客接受不了價格,有錢的顧客見雕刻師沒名氣,也不願意買回去,因此雕刻師的處境越來越尷尬。

  所以後來很多人轉行,或是去玉器行,或是去珠寶行,很少有人會繼續堅持做雕刻師。

  「我勸過他,讓他順應時代,但是你知道你師父的脾性,他受人尊敬,豈會願意走下神壇?」師娘輕咳了兩聲。

  「師父不為浮華所迷,堅持自我,常人很難做到。」

  師娘笑了笑,「也只有你會這麼看他,別人在背地裡都罵他固執小老頭,擋他們財路。」

  宋薇薇想到木一大師,她搖頭說:「師父品性高潔,不為名利折腰,值得我們好好學習。」

  師娘嘆息一聲,「人老了,就會變得固執,聽不進去他人的意見,之前立江來勸過他好幾次,都被老爺子給轟了出去,其實我知道立江說得是對的。」

  人活著,不只有夢想,還有現實。

  若是溫飽都成了問題,夢想又以何為繼?

  宋薇薇說:「所以我很糾結,是照工作室原樣重裝,還是做一點點改變,我怕與師父的想法背道而馳。」

  她接下工作室的經營權,就得為工作室的長遠發展考慮。

  師娘拍了拍她的手背,「其實工作室早就應該推陳出新,雕刻雖然劃分在古玩那一塊,其實與珠寶的理念相通,都是為了裝飾,只不過裝飾的對象不同。」

  宋薇薇心思敏銳,聽了師娘這番話,就已然明白師娘更願意讓她用時下的經營理念來重新打造工作室。

  她選擇了更時尚的設計圖,讓裝修團隊照設計圖來裝修,如今站在這裡,看著玻璃展示櫃裡的作品,她壓在心裡的巨石終於放下。

  她轉頭看向身側的俊美男人,「怎麼樣?」

  厲柏寒掃視一圈,大廳的裝修風格兼具古典與時尚,作品分門別類,既別致又極具個性。

  他勾唇一笑,「很不錯,出乎我意料。」

  他自小接觸古玩,爺爺帶他去過許多古玩店,無一不是深門古宅,踏進去就覺得壓抑。

  而現在的年輕人,喜歡年輕活潑時尚的東西,那些老氣沉沉的古玩很少能打動他們的心。

  宋薇薇將工作室改頭換臉,卻又留下了木一工作室的靈魂,兩者結合碰撞出不一樣的審美與火花。

  即便過高的定價依然會讓年輕人望而卻步,但是卻不會再像從前那樣門庭冷落,無人踏足。

  宋薇薇眼中閃過一抹狡黠,「其實之前是兩個極端,我和師娘聊了後,就決定把二者融合在一起。」

  現在家裝風格都傾向於禪宗的簡約,把兩者結合在一起,去掉了紅木的沉悶,讓整個空間都相對清新明亮起來。

  「效果很不錯。」厲柏寒評價道。

  宋薇薇在大廳里轉了一圈,工人已經把東西都搬到了樓上,她順著樓梯上去,二樓分成了好幾個工作室,裡面擺放著嶄新的工作檯。

  她帶著厲柏寒轉了一圈,最後才帶著他去了自己的工作室。

  工作檯都已經安裝好,空氣里有股淡淡的異味,她走到窗邊,將窗戶推開散味,「這是我的工作室。」

  厲柏寒在工作室里轉了一圈,最後停在工作檯前,他手指隨意搭在桌沿,「你不去北城了?」

  宋薇薇明顯一怔,「我打算暫時住在江城,等工作室走上正軌。」

  厲柏寒偏頭看向她,眸色深沉,他的根在北城,哪怕將事業重心轉移到江城來,也不可能完全在江城定居。

  然而宋薇薇的事業卻在江城,如今有了這間工作室的束縛,她更不可能回北城去當他的秘書。

  或者,她也從來沒有想過要在北城定居。

  「怎麼了?」瞧他神色晦暗不明,宋薇薇下意識開口問道。

  厲柏寒只是定定地看了她半晌,最後卻什麼也沒說,「你工作室里缺了點什麼。」

  宋薇薇轉了一圈,工具都齊全,也沒什麼缺的,她茫然道:「不缺什麼啊,我覺得挺好的。」

  厲柏寒搖頭,「牆上缺了一幅畫。」

  經他一提醒,宋薇薇再看三面牆,也覺得確實有點空落落的,她說:「其實我不常來,沒有畫也沒關係。」

  「我送你一幅吧。」

  宋薇薇一愣,「啊?」

  「我小時候學過一段時間畫畫,尤其喜歡水墨畫,我親自給你畫一幅,就當是給工作室賀喜。」厲柏寒說。

  宋薇薇訝異的一挑眉,她是真沒想到厲柏寒要親手給她畫畫,她倒是聽厲老爺子說過,厲柏寒小時候喜歡畫畫,水墨畫、國畫都不在話下。

  「你要作畫?」

  厲柏寒莞爾,「有這麼驚訝?」

  宋薇薇當真是驚訝得很,因為厲老爺子還說過,他當年痴迷學畫,甚至不願意學畫,他想當一名自由自在的畫家,遊歷山河。

  可他自出生那一刻起,就註定要背負家族的興衰榮辱,厲老爺子不可能讓他學畫,厲蒼擎也不可能讓他成為流浪畫家。

  因此,當年厲蒼擎發怒,將他的畫和工具盡數燒毀,並且嚴令他不准再作畫,那之後,便迎來了厲柏寒長達五年的叛逆期。

  他在學校拿到保送的名額,當夜便收拾了行李,去了國外,一去五年不回,以此來反抗他們給他的壓力。

  宋薇薇想起這些往事,其實有些心疼他,雖然他含著金湯匙出生,擁有常人一生無法擁有的財富,可他也失去了很多。

  比如愛好,比如夢想。

  當年那個叛逆的少年長成了如今責任壓身的青年,他眉宇間稚氣不再,多了屬於成年人的沉穩與堅毅。

  然而說起要親自送她一幅畫,他眉梢眼角都帶著笑意,那笑意感染了她,讓她無論如何也無法移開目光,就那麼怔怔地看著。

  厲柏寒心下有所感,他微微傾下身,扣住她的手腕,將咫尺之遙的人拉到身前,語調輕鬆,「怎麼這樣看著我?」

  宋薇薇對上他灼熱的目光,突然下巴一涼,她低垂了眼瞼,看見男人泛著涼意的手捏著她的下巴,指腹輕輕擦過她的唇瓣。

  她臉頰「轟」一下爆開一團熱氣,燒得她面頰隱隱生疼,隨即灼熱的氣息驟然逼近,就在他的唇即將觸碰到她的唇時,走廊外響起急促的腳步聲。

  「宋總,宋總?」

  宋薇薇眼眸瞬間睜大,想要推開厲柏寒,奈何男人並沒有打算放開她,只差一寸便的距離驟然縮短。

  四片唇瓣貼合在一起。

  宋薇薇緊張的咽了咽喉嚨,她被男人攏在身前,唇瓣被他啃噬著,絲毫不懼被外面的人看見。

  直到一聲重重的咳嗽聲響起。

  宋薇薇隱約察覺不對,強行推開厲柏寒,一扭頭便看見站在門口驚愕的小林,以及……

  ——一臉不自在的宋父。

  宋薇薇臉上的血色立即漫延到脖頸,被親爹撞到自己和男人在工作室里激吻,簡直就是社死現場。

  她飛快瞪了厲柏寒一眼,抬腳就往門口走去,「爸爸,您怎麼來了?」

  宋父比她高半個頭,視線越過她掃了厲柏寒一眼,這才開口道:「剛巧路過,就進來看看,選好開業的吉日了麼?」

  宋薇薇臉上的血色還沒褪去,她挽著宋父的手臂,兩人往會議室走去,「選了兩個日子,還沒拿定主意,我想在去米國比賽前開業。」

  「什麼時候去比賽?」

  「十天後。」

  「那沒幾天了,說說你選了哪兩個日子,我剛才上來時,看樓下大廳都布置得差不多了,就這幾天開業應該沒有問題吧?」宋父臨走時,又瞥了厲柏寒一眼。

  「嗯,問題不大。」

  兩人漸行漸遠,聲音也漸漸消失,厲柏寒放鬆身體倚在工作檯邊,小林站在門口怯生生地看著他,安慰道:「厲先生,其實現在的老人都挺開明的,他們會理解的。」

  厲柏寒:「……」

  宋薇薇很快和宋父敲定了開業的時間,談完正事,宋父話鋒一轉,「宋宋,你和他現在是什麼情況?」

  站在男人的立場上,宋父其實還挺能理解厲柏寒現在的所作所為,當年不珍惜,現在後悔了,不顧一切也想要挽回。

  只是他想挽回,卻不知等閒變卻故人心。

  宋薇薇沒想到宋父會突然有此一問,一時心虛得很,「我們……」

  見她似乎難以啟齒,宋父嘆息一聲,「宋宋啊,我知道你自己有分寸,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你若放得下過去,就給晨晨一個完整的家,你若放不下,那此事一了,就與他說清楚。」

  宋薇薇垂下頭,一言不發。

  宋父想了想,說:「遵從本心,若你還喜歡他……」

  「我不喜歡他了。」宋薇薇抬起頭,聲音鏗鏘有力,「爸爸,我不會再愛上一個曾經傷害過我的人。」

  宋父的目光垂下,瞥到會議室外掃過的一片衣角,他拍了拍女兒的肩膀,「你好好想清楚,別被恨意蒙蔽了你的雙眼。」

  宋薇薇咬了咬牙,「我沒有恨他。」

  宋父與她對視片刻,到底沒在這個主觀問題上過多糾纏,他說:「我相信你會處理好的。」

  宋薇薇感覺自己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頓覺無力,她看著宋父離開,她跌坐在椅子上,怔怔地盯著門口。

  她在她爸目光一閃時,就敏銳察覺到什麼,那句「我不喜歡他了」是她故意說給厲柏寒聽的。

  她承認她很壞很壞,當年她所承受的痛苦,如今便要讓他一一承受,他可以得到她的人,卻無法得到她的心。

  她要讓他明明白白的知道,她和他睡覺,不是因為她還喜歡他,只是迫不得已。

  只有這樣,她心裡的怨恨才會一點點消失。

  樓下,宋父看到倚在玻璃展示櫃旁的高大男人時,眼中閃過一抹同情,他慢悠悠走過去,「厲大少,這段時間很辛苦吧?」

  厲柏寒站直身體,看著面前模樣溫和紳士的男人,他年過半百,竟一點不顯老態,從氣場上來看,也不像那個在商場上手腕鐵血的宋總。

  「不辛苦,伯父叫我柏寒吧。」厲柏寒說。

  宋父搖了搖頭,「我不能與你這麼親近,回頭被我媳婦知道了,要罰我吃榴槤,榴槤啊,不好吃!」

  厲柏寒有片刻失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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