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三、有病沒病


  呂淮一指了指牆面上的掛鍾,時間離她進來,不知不覺已經過去一小時。思兔閱讀sto55.com

  「今天已經足夠了,我怕你負荷不了。」他拿出手機,看了眼日程計劃,遞給她一張名片,「三天過後,這個時間,你來這個地方找我。」

  說罷,他微微笑著送她下樓。

  薛女士正在客廳喝茶,見洪心失魂落魄地出來,將眼光投向呂淮一,嘴角露出滿足的笑容:「尹助理送客。」

  「是。」尹助理地請洪心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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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裡的院子並沒有精心雕琢的人工痕跡,花木草石搭配得當,仿佛每樣東西都有天生的位置。

  但洪心不明白,那段突然找到的記憶,在她的人生中又處於什麼位置,要把她帶到什麼地方……

  腦子一片混亂,天空也為之陰沉,淅瀝瀝的小雨落下來,濕潤她的頭髮,而後漸漸變大,可是洪心沒有感覺似的,出了薛女士家大門,到路邊坐了經常乘坐的那路車,回到父母住的小區。

  她進了吳巍家的單元,乘電梯上行,在他家門口站定,一下下按門鈴。

  沒多會兒,吳魏出來開門。

  他似乎正在洗澡,裸著上身,頭上蓋著張毛巾。幾滴水帶著護髮素的味道,沿著頭髮,垂落在他的額頭上。

  看到洪心落湯雞似的站在面前,吳巍不由得瞪大眼,慌忙將自己頭上的毛巾摘下來,放到她頭上,用力擦了擦她的頭髮道:「怎麼淋濕了,這麼大人,還不懂得照顧自己……」

  吳巍的動作、神態,跟以前一樣,充滿關心體貼。

  但洪心現在知道了,他那樣做,不是為了她,而是為了另外一個人。

  她輕輕地說出兩個字:「吳句」。

  吳巍仿佛被雷電擊中,身子一顫,慢慢起身抓著她的肩膀道她:「不是約好不提他了嗎?這件事不是你的錯。」

  「我的錯……」果然,洪心忘記了最關鍵的一環,她不能再等下次與呂淮一見面,抓住吳巍的手著急地問道,「我做了什麼。」

  吳巍反鉗住她的手,輕聲說道:「冷靜點,洪心。」

  「咳。」

  從他身後傳來重重的咳嗽聲。

  孫熙堯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客廳,她抄著手,挺起驕傲的大肚子,冷冷看向吳魏,那表情就像是她在戰地採訪時,遇到什麼泯滅人性的東西。

  「原來是這樣。」

  她莫名其妙說了幾個字,便轉身回臥室。接著有什麼叮叮砰砰的聲音傳來,似乎是她在收拾東西。

  「熙堯你誤會了,我真的沒有做過什麼對不起你的事,你沒發現,這都是因為孕期激素有了問題,所以才疑神疑鬼嗎?」吳巍無奈地朝著她離開的方向解釋。

  「我並沒有疑神疑鬼,只是結婚前,對於男人的動物本性太過樂觀。」孫熙堯並沒有大吵大鬧,聲音非常冷靜,但只是幾個字,就能讓人感覺到她的態度是何等決絕,不容任何人質疑。

  吳魏慌忙將洪心推出門。

  「對不起,洪心,家裡有事,空了,我回頭跟你說。」

  接著她便被砰地一聲關在門外。

  洪心回到電梯間,嚇到一樓,然後又回了父母家。

  燈亮著,人都在。

  洪媽媽打開門,見洪心一臉慘白,趕緊把她拉進房間。

  「你這孩子怎麼搞的,出門也不帶傘,回家也不跟我們說……哎哎,是翅膀硬了嗎?」她心疼地推著洪心進衛生間,「趕緊去淋個澡。待會兒我把換洗衣服給你拿進來。」

  洪心卻堵在衛生間門口,抓住媽媽的手:「媽媽,你知道吳句嗎?」

  洪媽媽的反應跟吳巍差不多,整個人僵住了,而後勉強擠出個笑容,結結巴巴地說:「什麼啊,怎麼突然說起這個?」

  「你知道對不對?究竟是怎麼回事?」她問。

  洪媽媽手腕被掐得發疼,叫喚起來:「放手啊,心心,媽媽很疼。」

  洪心急著從媽媽那裡聽到答案,就算她承受不了,也要知道吳句去了哪裡,這時,洪爸爸跑出來,拿著不鏽鋼漏勺狠狠敲了下她的頭。

  「幹嘛呢,對你媽媽這麼凶?」

  洪心咧著嘴捂住頭:「我問媽媽吳句的事。」

  洪爸爸錯愕地放下漏勺:「不知道你是怎麼想起來的,但這件事真的不是你的錯。」

  為什麼每個人都知道,都說不是她的錯,可是她這個當事人,卻什麼都不記得了?

  洪心推開他們,跑進自己房間,把以前記錄的筆記本,相冊,所有的東西都拿出來,想要找到跟吳句有關的東西……

  然而只有吳巍。

  洪媽媽衝進來,見到滿地的碎紙,哆嗦了一下,從後面緊緊抱住洪心,眼淚噼里啪啦地往下掉:「好啦,心心,你別再折騰自己了,媽媽看著害怕。」

  「可是我更害怕啊……我都不知道我到底是怎麼回事,我還是不是我……」洪心的眼淚也湧出來,她掙脫洪媽媽的懷抱,跑出家門,不自覺地到了附近的遊樂場。

  那就是她被狗襲擊,吳句為了保護她而受傷的地方,只不過斗轉星移,荒地變成了兒童遊樂場。

  吳巍和孫熙堯開始同居那天,她受到刺激,還跑到這裡,坐在沒有驅動的旋轉木馬上,就像個被世界拋棄的孩子,那次,楊木仿佛背了一身星辰,在微亮的光芒中朝她走來,收留了她。

  這次呢。

  好像是內心什麼東西產生動搖,外界再沒有任何因素能幫她。

  不過,洪心還是抱著最後的希望,披著雨水,翻進旋轉木馬轉台里。

  她正摸索著要爬上一隻馬,就看到有人撐著把透明傘走過來。

  路燈光亮透過密集的雨水,只能映出個大致的人影模糊,但她一眼認出來他,抱著那色彩鮮艷、粗製濫造的馬頭,望向他,眼裡的霧氣比雨水更多。

  楊木走到旋轉木馬旁邊停下。

  「你怎麼知道我在……」

  「要找一個人總是有辦法。」他勾了勾手,示意她到他傘下,「薛女士說什麼把你刺激成這樣。」

  洪心沒有動彈。

  楊木無奈,收起傘,脫下長外套,放胳膊彎里,然後跟她一樣,翻進旋轉木馬裡面。近了,才察覺她全身都是濕的,楊木擰起眉,將外套披在她身上,將洪心抱起來,就像對付個不聽話的孩子似的,將她運出柵欄,輕鬆放到階梯上,而後自己也翻出去,撐開傘。

  透明的傘面將冰冷的雨滴濺開,隔離在兩個人的世界之外。看著她慘白如紙的臉,楊木一陣心疼,不自覺摟緊她的肩。

  「你就這麼委屈,連帶著也不想理我?」

  「是我自己的問題,而且很嚴重。楊木……」洪心搖了搖頭,抬起頭看他,淚水奪眶而出,「我們分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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