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日後有我
眼前的人沒出聲,他坐在馬車上,挺直著背,神色平靜地看著遠方。思兔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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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是少年時,有個人在旁邊管教他,審視他,要求他挺直了腰板,將這份十萬將士的仇恨,記在心裡。
那雙溫和的眼睛看出去的世界,天寒地凍,冷酷如斯。
讓人不知來處,無從歸去。
然而便是這個時候,有人仿佛是在安靜的冬夜寒雪中踏雪而來,用清麗的聲音呼喚著他。
她來時,光落天地蒼宇,化冰雪於春溪,融夜色於明月。
她就坐在他的身邊,拍了拍他的手輕聲道:「侯爺,你不再是一個人,日後,你還有我。」
鳳臨淵沒說話,但他出神的視線,卻被她的聲音一點點拉回。
他的視線漸漸落到眼前的少女臉上,他直視著那雙黑白分明的眸子,眸子裡倒映出自己的面容,蒼白,蒼涼。
卻帶著股前所未有的生氣。
他緩緩地笑了。
見鳳臨淵露出笑容,白箏不自覺舒了口氣。也笑了笑道:「那接下來,你預備如何做?」
鳳臨淵眼裡凝起一抹殺意:「殺父之仇不共戴天。每個參與此事的人,我都不會放過。」
「那你是打算謀朝,還是預備篡位呢?」白箏好奇地問道。
鳳臨淵看了白箏一眼,這種任誰都覺得是大逆不道的話,卻被白箏輕飄飄地說了出來,用著仿佛是問你「想吃饅頭還是包子」一般輕快的語氣,倒讓人意外。
「你不害怕?」鳳臨淵勾起唇角。
白箏坐回到窗邊,整了整自己的裙擺,悠悠地嘆了口氣:「嫁雞隨雞,嫁狗隨狗。」
不知為何,鳳臨淵鬱結心中多年的掙扎與傷痛,在白箏這句輕飄飄的「嫁雞隨雞嫁狗隨狗」中突然就消散了。
他想起了出神間,這個少女在他耳畔堅定地說「日後有我」。
好像曾經,一直是自己獨自支撐著所有的仇恨與艱險,突然之間,有個人站在身邊,與他並肩而立,共同抵禦風雨。
與他一起,平這天下。
天地不仁,曾以萬物為芻狗。
可天佑眾生,又將她送到了他的身邊。
鳳臨淵鬼使神差地伸出手,細長的手指骨節分明,穿過仇恨的塵埃,掠過傷痛的過往,落在了白箏臉上。
「箏兒,謝謝你。」
白箏呆呆地眨了下眼睛,整個人僵直了背,不敢出聲。
鳳臨淵的手落在白箏臉上,那柔嫩的帶著溫熱的觸感,讓他捨不得放開。
他定了定心神,這才收回手,目光卻一如既往的溫柔,坦然地看向白箏:「以後,我便喚你箏兒,可好?」
白箏的耳垂迅速紅了,整張臉像火燒一般。
她低低地「唔」了一聲。
早晚都是夫妻,還白小姐白小姐的稱呼,確實沒必要。
她這樣開導著自己。
只是不知為何,整個人還是緊張得不行。
她有些尷尬地看向窗外,舒緩自己的情緒……和臉龐的紅暈。
鳳臨淵看著白箏那有些害羞的樣子頗為可愛,雖還想逗幾句,卻也知女孩子家臉皮薄,便歇了聲,只靜靜地看著白箏。
眼前的少女一襲湖藍長裙,身形纖細,如墨的長髮披於背心,用一根金制的垂蓮簪釵輕輕挽住,陽光一映更是粲然生光。
這樣美好的女子,方才卻差點……
思及此,鳳臨淵沉著臉道:「箏兒,你這樣我會不放心。」
白箏怔了一下,回過頭看向他,顯然沒有料到對方突然說了這麼一句話。
他不放心什麼?
「白府缺幾個能保護人的侍衛。墨藜,從侯府撥幾個人過去。」鳳臨淵冷哼一聲。「像今日這種叫旁人明目張胆把人搶走的事,不要再叫我看到了。」
白箏反應過來,心驀地一軟,伸出手拍了拍鳳臨淵的手臂道:「若不是我想走,那楚風也擄不走我,侯爺不必擔心。」
鳳臨淵卻不理她,顧自思忖著說道:「你身邊那小丫頭雖然機靈,卻無制敵之力,到底也不夠用,不若再派個武藝高強的丫頭去吧。」
白箏只好一一答應著,說到底鳳臨淵也是著實擔心她。
想不到訂婚之後,自己靠著鳳臨淵這顆大樹,能得這麼多好處,倒也是意外收穫。
這般想著,白箏看鳳臨淵就更是順眼起來。
馬車來到了宋窯前停下,白箏里里外外查了一圈又一圈,甚是滿意,當下便與聞訊趕來的宋逸清簽了合同,要走了一年的使用權。
宋逸清知道定是鳳臨淵給的消息,胸中憋悶得緊,雖說談判過程中,白箏也給與了他三成利,但他還是覺得心口發疼。
這兩個傢伙加在一起,果然成了最大的禍害!
白箏倒是沒去理會宋逸清的情緒,只一心撲在燒窯里。
前段時日她研究了許多這個時代的東西,不光是紙,銅鏡也好,瓷器也罷,哪怕是日常吃的飯菜,都與千年後的時代有著很長一段距離。
單說瓷器,如今的大周,陶瓷發展正值由陶向瓷過度的原始青瓷階段,色澤與明徹如冰、晶瑩溫潤的後期青瓷完全無法相比。
多虧自己前世隨著舅舅去過景德鎮幫工過一個暑假,在目前的陶瓷技藝上做出改進,對本就是化學天才的她來說,完全不是問題。
白箏當即便留下來學起了做瓷器,又與師傅商量著嘗試加些新的東西,討論做新瓷的技藝。
「不好了白小姐!侯爺暈倒了……」
白箏正蹲在燒窯前盯著裡頭的溫度變化,一個青衣少年慌慌張張地衝進來叫道。
如今白箏的身份不同以往,作為未來的定遠侯夫人,定遠侯出了事自然第一個稟報她。
白箏心中一驚,立刻站起身來問道:「怎麼回事?」
那少年顯然是沒見過這等場面,嚇得不輕,聲音里都帶了哭腔道:「侯爺與我們公子談好事情後,便說想來看看您這邊的情況,哪想剛站起身,還沒邁出一步,突然就吐了好多血……然後,然後就暈倒了……」
白箏心中一顫,轉身走了出去,不等那少年把話說完,身影已經飛快的消失在走廊的拐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