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將計就計


  清晨的時候,不知哪裡來的雞鳴聲,一直叫個不停,吵得安兮兮睡都睡不好,在床上煩躁地翻來覆去。思兔sto55.com

  幾次翻身後,她的手往旁邊一搭,突然感覺手底下有個東西在均勻地起伏,和她呼吸節拍一致。多年來孤枕單眠的經驗告訴她,大事不妙,她記憶里最後見到的那個人,似乎是……顧雋?

  安兮兮睜開一條眼縫,整個人瞬間被打下十八層地獄,果然是顧雋。

  這又他娘的是哪裡?她明明記得昨晚自己跟他在紙紮鋪里喝酒,怎麼一醒來會在同一張床上?這玩笑開得也太大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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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讓她崩潰的是,此時的時間並不是她以為的清晨,而是日落。也就是說,她和顧雋已經躺在一起足足睡了一天了?

  連番的打擊讓安兮兮腦子一片空白,但她知道,無論事態有多惡劣,她現在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離開這張床,再跟他待在一張床上,她怕是連死的念頭都有了。

  她小心翼翼地跨過顧雋的身體,爬下床,然後站在原地思考下一步該怎麼辦。就在此時,她看見梳妝檯的銅鏡裡頭倒映出她戴著面紗的臉。安兮兮詫異地摸了下臉,面紗居然真的還在。

  照說,如果她和顧雋真的發生了什麼,他不至於連她的面紗都沒摘下來吧?她身上的衣服也是齊整的。這麼說,什麼也沒發生?只是兩個人都醉了,所以躺到了一張床上?那顧雋應當也沒發現她的真實身份吧?

  雖然無法確定最後一個問題的答案,生存欲還是讓安兮兮迅速做出了判斷,趁著現在顧雋還沒醒,她趕緊走人,只要不被當場捉在床上,她就可以咬牙不認,反正篤定顧雋的心上人另有其人就對了。而且顧雋越是想攀扯到她頭上,越會被坐實他違抗聖旨,簡直是一舉兩得。

  安兮兮越想越覺得,事不宜遲,走為上計。她打開一條門縫,先是往外頭瞄了眼,發現這似乎是家客棧,不過看著並不豪華,客人也沒幾個,這個房間又在拐角,挨著樓梯,她現在下去,應當不會有人注意到。

  她迅速鑽出房間,回頭帶上房門,正當她以為自己神不知鬼不覺的時候,一股力道突然把她拽向一邊的走廊死角,她差點大叫,一回頭,發現是雙喜。

  「你怎麼會在這?」安兮兮差點喜極而泣,隨後又怪責起來,「你在這怎麼不早點叫醒我?」

  「小姐不是說,不能讓人發現你的身份嗎?我要是出現,那不是全天下的人都知道裡面的人是你了?」

  對對對,安兮兮覺得自己一定是宿醉未醒,腦筋不靈光,還好,她沒託付錯人,雙喜果然很靠譜。

  「那既然事情辦成了,我們別耽擱了,趕緊走吧。」

  安兮兮催促,就要往樓梯去,剛抬起屁股,旁邊的雙喜疑惑地問:「什麼辦成了?」

  剛說她靠譜,這又犯的什麼糊塗?安兮兮道:「昨晚我不是讓你把人引到街尾那邊去,聽顧雋跟我表白嗎?」

  雙喜點點頭:「是啊,小姐還說是古玩店,幸好我記得你說街尾最後一家店鋪,原來已經改成紙紮鋪了。」

  這就對了啊,那些人只要聽到她和顧雋的對話,她的計劃就成功了。

  「可是小姐,昨晚表白的人不是顧少爺,是你啊。」雙喜一臉單純地將昨晚的經過還原,「昨晚我把人引過去以後,就聽見小姐你在裡頭夸顧少爺,說他玉樹臨風、瀟灑恣意,是天上的星星,你心目中的月亮。」

  仿佛有一萬支箭齊刷刷射向心口,安兮兮跌坐在地上,臉色慘白。

  但這卻只是開始。

  「顧少爺就說他從來不信這種好聽話,除非對方是喝醉了,酒後吐真言,那他才要信。然後我就聽見小姐你讓顧少爺背過身去,然後過了一會兒……」

  「怎樣?」

  「小姐就開始調戲顧少爺,說只要他從了你,你以後一定好好待他,絕對不會背信棄義喜歡上別的男子,還說如果顧少爺不信,你可以把他的名字雕在自己的手臂上,以示誠意,說著就要去找刀子。」

  「……」

  這回仿佛有道天雷打下來,她的靈魂都灰飛煙滅了。

  雙喜嘆了口氣:「幸好顧少爺沒有答應,他說跟你萍水相逢,還沒有深入了解,談這些言之過早,又勸你潔身自愛,身體髮膚受之父母,小姐你才沒有破相。」

  那她還得感謝顧雋放她一馬了是不是?

  安兮兮怒火燒心,這王八蛋分明是在坑她!照雙喜這麼描述,昨晚外頭的人聽見的豈不是……

  「幸虧我機智,一聽見小姐你說話不對勁,就知道你喝醉了,便趕緊想辦法又把人給引開了。誰知我回來的時候,紙紮鋪里已經沒人了。我跑了一整夜,問了好幾家客棧,才知道顧少爺帶你來這裡了。我又不敢直接踢門而入,就怕別人發現身份。」說到這,雙喜小聲咕噥,「反正我到的時候,屋裡已經沒聲息了,我估摸著,要是真發生了什麼,我再進去也晚了。」

  「行了,你別說了。」安兮兮已經哀莫大於心死,要是現在旁邊有口井就好了,她願意跳進去,一了百了,結束這丟人現眼的一生。

  見她這副樣子,雙喜不由得更加好奇:「所以小姐,你跟顧少爺……到底發生什麼了沒有?」

  安兮兮頭痛欲裂,她不知道,別問她。

  雙喜並不知道小姐在苦惱什麼,她反而覺得這是天賜良緣啊。

  「雖說顧大人跟老爺是有些陳年恩怨,不過已經過去這麼多年了,這幾年老爺都沒對顧家落井下石了,小姐你若是真跟顧少爺情投意合,說不定老爺會同意呢?」

  安兮兮沒心思理會雙喜,她愛怎麼誤會就誤會吧。

  「再說了,以小姐如今的情況,想正兒八經地談親事,已經是不可能了。剛好顧少爺這幾年也不知為何沒有成親,說起來,你們也算同病相憐。小姐何不乾脆跟顧少爺……」

  安兮兮回頭狠狠瞪了她一眼,這丫頭越說越離譜,那她寧願跟頭豬在一起算了。

  「顧家雖說現在家道中落,不過也算是書香門第,又家教森嚴,顧少爺想來品行也不會太差吧?若是真的污了姑娘的清白,一定會負責任的。要是按我的想法,不管昨晚到底有沒有發生什麼,小姐你就只管說有,過了這個村,就怕沒這個店了。」

  安兮兮想對準她那個胡思亂想的腦袋一頓暴打,剛抬起手,卻突然醍醐灌頂,她怎麼沒想到可以用這個辦法呢?昨晚計劃失敗,顧雋搞不好已經知道她是誰了,以後自然會提高警惕,她想重施故技也難,那不如乾脆藉此要挾他,讓他去想法子,他想得到最好,要是想不到,以後一輩子被她要挾,她也不虧。

  安兮兮越想越覺得可行,轉頭吩咐雙喜:「我還有點事,你先回去,千萬別跟任何人說昨晚的事。」說完,她回到剛剛的房門口,又從那條門縫裡鑽了回去,把門合上。

  雙喜偷笑,她就知道,孤男寡女在一起一個晚上,怎麼可能不發生點啥?

  安兮兮躡手躡腳地回到床邊,看見顧雋依舊睡在原來的位置,連姿勢都沒有變過,竊喜不已地從他身上跨過去,躺到了里側,閉眼之前順手摘下自己的面紗。

  搞什麼,她怎麼又回來了?顧雋躺在床上不敢動分毫,內心有些崩潰。昨晚在識穿了安兮兮的目的後,他本想讓她自食其果,轉念又覺得,男子漢大丈夫這樣對待一個女子,實在不夠光明正大。就算是安兮兮先動手,他總不能跟她一般見識吧。

  想清楚後,他便只想讓她知難而退,卻沒想到她為了取得他的信任,竟然真的把那壺酒喝完了,然後就開始說瘋話。要不是他中途拼命引導她,再加上適時捂住她的嘴,只怕她早就把那些殺頭的話都抖出來了。

  這種情況下,他自然也不能放任她回家,只能把她帶到西城這家生意凋零的客棧,開了間客房,守在她身邊。

  到了今天早晨,看她睡得迷迷糊糊,一時半會沒有醒來的跡象,他終於放鬆了一些,靠在床邊打盹,沒想到困得厲害,竟然睡到了床上。

  其實安兮兮的手搭過來的瞬間,他便醒了,不想跟她糾纏,才假裝沒睡醒,讓她全身而退。

  結果她怎麼出去一會兒又跑回來了?這又是什麼意圖?

  顧雋實在百思不得其解,但是既然她不走,他總不能真等她醒過來,跟她對質吧?那他走好了。

  思及此,他小心翼翼地把兩條腿挪到床畔,又小心翼翼地讓腰跟著腿滑下床,全程不發出一點聲響。兩隻腳落地的瞬間,他如釋重負地站起來,就聽見身後傳來兩聲輕咳。

  他一回頭,安兮兮面朝他側臥著,笑顏如花,媚眼如絲。

  千算萬算,顧雋唯獨沒有算到她會「將計就計」。

  大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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