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章 結盟


  這下,顧雋就是想裝作不知道她真實身份都不行了。思兔閱讀sto55.com

  他直面著安兮兮,生平第一次尷尬到想在地上找個洞鑽進去。他寧願跟她狹路相逢,被她的一群家丁追著滿街逃竄,也好過現在孤男寡女同處一室,而且,還是宿醉後的同處一室。

  屋裡的空氣仿佛凝滯了一樣,顧雋艱難地吸了口氣,鼓起勇氣打破沉默。

  「我……」

  還沒來得及吐出第二個字,床上的人像開啟了什麼神秘機關,突然坐起來,瘋狂地捶床板,一邊捶一邊涕淚交加地控訴他。

  

  「你這個禽獸,你居然對我做出這種事,你讓我以後怎麼見人?」

  「我以為你讀了這麼多年聖賢書,一定知書識禮,品德高尚,沒想到,你竟是這樣無恥之人。」

  「我的命好苦啊,我還什麼顏面活下去?我不如去死了算了。」

  顧雋站在原地,一聲也沒能吭出來,因為對方實在太連貫了,他根本找不到任何縫隙插話。況且,這種情況,他在湛君瀟那邊也見過不少次,每次湛夫人收拾他的時候,都是這個套路,連消帶打,不論他怎麼解釋,最後都會落入她的圈套之中。

  還不如,以不變應萬變。

  安兮兮在那邊哭哭啼啼大半天,發現面前的人毫無反應,頓時有些沒底,難道他昨晚沒喝醉?還是說,他仗著背負聖旨,就覺得可以不用負責任了?

  她越想越覺得,顧雋屬於第二種盤算。她剛剛罵的真是一點兒不錯,這人就是個禽獸!

  不過他想全身而退,沒那麼容易,她可不是五年前那個天真無邪的小姑娘了。

  「你以為什麼話都不說了就行了嗎?你現在是什麼意思?仗著有聖旨就不想負責任嗎?我告訴你,做夢!你要是不給我個交代,大不了魚死網破!」安兮兮威脅說,就不信他連命都不要。

  負責任?這就是她剛剛爬出去,又爬回來的理由?顧雋內心尋摸著,昨晚還想要他命的人,怎麼今天就一反常態要他負責任了。按照他對安兮兮的了解,她一醒來發現被人占了便宜,這個人還是他,第一反應要麼是打死他,要麼……就是借別人的手打死他,斷不會有讓他負責任的想法。

  她現在這樣,分明是知道自己沒吃虧,另有盤算。到底是奸商的女兒,腦筋轉得還挺快的。但轉腦筋誰不會啊?他也不是坐以待斃的人。

  顧雋拍了拍睡得起褶子的衣服,理了理袖口,抬頭冷冷一笑,嘲諷道:「交代?呵,這句話應該我來說才對吧?安大小姐,你最好給我個交代,不然,我跟你沒完。」

  這不是安兮兮期待中的答案,她一下子沒反應過來,愣在榻上。

  顧雋慢悠悠地走到桌子旁邊坐下,給自己倒了杯水,當酒似的一飲而盡,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悲痛出聲。

  「我好端端地在家裡看我的書,是你寫信給我,把我騙到四下無人的地方,還用你們安家的酒灌醉我。」

  「你明知道我不諳情事,清純無知,便以美色誘惑我,還將我帶到這客棧里,對我行此苟且。」

  「這就罷了,現在你竟然還倒打一耙?我若非醉到人事不省,我能任由這種事情發生?你以為我擇偶沒有標準嗎?是個母的就行?」

  說到最後,顧雋仰天深吸了口氣,抹去不知是激動還是傷心溢出的淚花,完成了反擊。

  安兮兮呆若木雞,完全沒料到還有這種顧雋這種操作。他才是倒打一耙的高手吧?他簡直是倒打一耙的祖師爺!

  「這麼說來,該負責任的人是我咯?」安兮兮氣得嘴唇都在發抖。

  「那不然呢?」顧雋挑眉,「本來在我的人生里,是不該跟你這樣的女人扯上關係的。就算要一夜風流,也應該是一位溫柔美麗、善解人意的姑娘,現在我的清白無端端被你污了,這會給我留下極大的心理創傷,你難道不該負責任嗎?」

  安兮兮後悔了,她剛剛醒來看見他的第一眼,就應該拿個枕頭按在他臉上,把他活活悶死,現在也就不用受這種屈辱了。

  「無恥!」她從床上跳下來,朝顧雋撲過去,結果還沒碰到他一根頭髮,就被他擒住雙手,氣得大叫,「你幹什麼?放開我!」

  顧雋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這才是他熟悉的安大小姐嘛,一哭二鬧的,根本不是她的風格。他調侃道:「放開你也可以,你先說說,你打算怎麼對我負責?」

  安兮兮氣得臉色發白,一副備受羞辱的口氣:「既然我不是你理想中的女子,又不溫柔美麗,又不善解人意,那你還讓我負什麼責任?不怕以後對著我想吐嗎?」

  她完全不知,這話在顧雋聽來,正中下懷。

  「說的對啊,這也是我想問的。我應該不是安大小姐的理想對象吧,你要我負責任,不怕以後對著我想吐嗎?」

  安兮兮愣住,她居然又中了他的計。死了,這下該怎麼圓過去?

  「我以前的確是不喜歡你,覺得看你一眼都恨不得摳出眼珠子,但是也不知道為什麼,經過昨晚,我覺得你也不是那麼礙眼了。可能接受了『米已成炊』這個事實,人的心態也就不一樣了吧。」

  要麼怎麼說人在危急關頭的潛能是無限的呢,這番話從迸進她腦子裡,到她脫口而出,中間只相隔了幾個眨眼,但她說出來甚至連停頓都沒有,一氣呵成,仿佛是發自肺腑的真情流露。

  她看見顧雋的神色怔了下,眼神里慢慢溢出感動。她真是個天才,這都能掰過去!

  顧雋的確是被感動了,這得是多麼厚的臉皮,才能臉不紅心不跳地說出這種話。更讓他感動的是,她藏在這番話後頭的不達目的死不休的堅韌意志,真是常人所不及。

  他順著她的話道:「你這麼一說,我似乎也有同感。只不過,我也有心無力。」

  顧雋定眼看著她,眼神里明明白白寫著「不可能」三個字,倒不是羞辱她,是兩人都心知肚明的不可能。正是因為兩人都心知肚明,他更想知道,安兮兮葫蘆里在賣什麼藥。

  聽他這麼一附和,安兮兮頓時覺得機會來了。她拉了把椅子到顧雋身邊坐下,和顏悅色地倒了杯水,送到他手上:「我當然知道,現在讓你娶我是不可能的。但是我們總不能這麼坐以待斃吧?」

  「你的意思是?」

  「這件事已經過去五年了,你看,我們有沒有可能想辦法讓聖上把這道聖旨給收回去?」

  沒等顧雋反駁,安兮兮已經搶先把自己的理由擺出來:「你想啊,普通人去廟裡求籤,勤快的,一個月去一次,再懶的,一年也會去一次吧?可見,這簽是有時效的,不是一支簽就代表了一輩子。」

  「現在五年都過去了,你看天下不是太太平平的嗎?可見,這支簽所預言的禍國殃民,根本就不存在。」

  「說不定聖上當初下那道聖旨只是一時擔憂,現在他老人家早忘記有這回事了。若是我們能想辦法跟他求個情,也許他會放過我們呢?」

  顧雋原本是漫不經心地在聽,畢竟在他的認知里,安兮兮的智商是給不出什麼建設性意見的,但這回,他聽著聽著,竟不由自主地用手支起下頷,饒有興致地注視她。能這麼樂觀地生活在世上,真是令人羨慕啊。

  「然後呢?」他聽得都不想停下來了。

  安兮兮愣了愣:「我說完了啊。」話音未落,又急忙補了一句,「就算最後不能成功,起碼我們努力過了,沒有留下遺憾,你說對不對?」

  雖然不想承認,顧雋發現自己竟然有點被說動了。也許是這些年過得太無趣了,現在突然有點事情做,就算最後沒有結果,能讓他過幾年不那麼渾渾噩噩的日子,也是好的。

  何況……

  他居然真的認真考慮起安兮兮口中的,扭轉局面的可能性。讓聖上撤回聖旨,根本是痴心妄想,但憑藉安家的財力,若能在朝中鬆動關係,也許倒真的有一線生機。就算最後不能成功,大不了也是回到現在這個狀態而已,沒什麼好後悔的。

  顧雋越想越覺得,自己這幾年的確是白過了,竟然還不如安兮兮這個養尊處優的大小姐隨機應變。看來,他要對她刮目相看了。

  安兮兮見他發著呆不說話,等得心急如焚,忍不住戳了戳他的手臂:「你倒是出個聲啊,你覺得怎樣?」

  心裡早已打算好的顧雋面上卻不動聲色:「你這計劃想得太樂觀了,事情哪有這麼簡單?」

  「我當然知道沒那麼簡單,但你那麼聰明,一定能想到辦法的吧?」安兮兮雙眼發亮地盯著他,想了想,伸手攀上他的胳膊,這麼多年跟顧雋作對,她不是不知道自己沒討到過好處,只是不願意承認自己比他笨而已。現在為了終身大事,就算是讓她犧牲尊嚴,她也認了。等事情一成,她就狠狠一腳踢開他,讓他知道天底下還有比男人更無情的女人,哼哼……

  顧雋沒忽略她眼底一閃而過的算計,再看到她搭在自己臂上的手,內心嘖嘖稱嘆,看來這日子她是一刻都不想過下去了,否則也不會這麼犧牲。只是不知道,她能犧牲到什麼地步?

  「辦法不是沒有……」顧雋沉吟了下,「只是,我怎麼知道你不是在騙我呢?萬一事成之後你一腳踢開我呢?除非,你能證明你對我的情意。」

  安兮兮一怔,這要怎麼證明?看見顧雋有意無意瞟向兩人剛剛下來的床,她汗毛都豎起來了,他該不是想……那個吧?

  為了扼住他的念頭,安兮兮飛快地傾身過去在他臉上啄了一口。

  沒料到她會這麼幹脆,顧雋猝不及防,只能呆呆地回味著剛剛留在臉上的觸覺,軟軟的,糯糯的,似乎還有一絲胭脂的香氣……

  「現在,你可以相信了吧?」安兮兮近乎咬牙切齒地問。

  顧雋沒敢轉過臉看她,半天才找回神智,一錘落音:「好,我答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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