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二章 豬盟友
安兮兮花了好半天,才讓自己接受這個殘酷的事實,一回神就聽見讀書聲止了,院子裡站滿了人,一個個朝著書院正門的方向眺望,似乎在翹首期盼什麼。思兔閱讀好在她坐著的牆頭在西北角,並不顯眼,沒人發現。
「他們在幹什麼?」
「方才遠遠聽著,好似是有個大人物要過來,反正從寒燈書院出去的,大有八九都是大人物。」顧雋回答,順著道:「現在你知道我為什麼帶你過來了吧?」
安兮兮回頭不解地看著他。
「我想過了,要想讓聖上收回成命,光靠我們自己是不可能的,一定要找朝臣幫忙。鑑於我爹已經辭官,我們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曲線救國。過陣子就是寒燈書院百年慶典,到時候天下桃李盡來祝賀,隨便一抓就是位高權重的朝臣,只要我們能打入寒燈書院內部,不就能有機會接近他們了嗎?」
安兮兮聽得熱血沸騰:「那我們要怎麼打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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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點顧雋也已經盤算好了:「我聽說為了這個百年慶典,最近寒燈書院正在招廚娘,只要你喬裝打扮一下,再學幾個拿手好菜,到時候……」
話還沒說完,旁邊的人已經因為太過震驚屁股一滑跌了下去,噗通一聲巨響砸在草地上,院子裡的人齊齊側目。顧雋頓時愣住,剛想出聲提醒,就見安兮兮已經爬了起來,臉毫無遮蔽地對上了眾人的目光。
顧雋聽見算盤在心裡支離破碎的聲音,這下喬什麼裝都沒用了。
「你是誰?偷偷爬進來幹什麼?」一個弟子板起臉,指著安兮兮的臉怒斥,其他人也紛紛露出不善的目光。
眼看他們一步步逼近,安兮兮嚇得一動不敢動,問身後的人:「我現在戴面具還來得及嗎?」誰知一回頭,牆上哪裡還有人,顧雋早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這個叛徒!
就在她以為自己要交代在這裡的時候,書院門口傳來了動靜,有人喊道:「到了到了,他們到了!」
眨眼間,朝她逼近的這群人又一窩蜂地往門口跑,根本沒人顧得上她,安兮兮死裡逃生,急急忙忙又沿著原路爬上牆頭,臨翻出牆之前,她下意識看了眼書院門口的方向,想知道救了自己的恩人是什麼模樣,卻只看見他被眾人簇擁的一襲背影,黑髮如墨,頭戴白玉發冠。
不知為什麼,她依稀覺得這個背影有點熟悉,但她沒來得及想清楚,因為她又踩空了一腳。
短短半天,從牆頭連摔兩次,安兮兮覺得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快摔成肉醬了,但這都不是她現在生無可戀的原因。她到底是哪裡想不開找顧雋組隊,居然指望他能扭轉局面?這廝不往死里坑她就不錯了。剛剛要不是她運氣好,這會兒早就被扭送到官府了。他倒好,一溜煙就跑了,比飛的還快。
「可惡,別讓我再見到你,再見到你,我就一刀……」
剛離開書院的範圍,走到一條後巷口,安兮兮嘴裡的賭咒還沒說完,就被一股力道扯了進去。顧雋壓住她的嘴,將她按在牆上,謹慎地探頭出去察看有沒有跟上來的人,然後才鬆開手,道:「你脫身啦?」
呵呵,虧他還有臉問?那她要是被人打死,他是不是還要問她死透了沒?安兮兮怒火燒心,眼角伺機尋找可以毆打他的工具,就聽見顧雋略帶埋怨地出聲。
「幸好剛剛我當機立斷,跳出牆頭替你引開那群人,總算我們倆都全身而退。你以後真要小心點,再有下次,未必就這麼幸運了。」
他是不是腦子有問題啊?她掉在牆裡頭,他跳出牆外引開那群人?寒燈書院都是些絕頂聰明的學生,誰會傻到中這種計啊?安兮兮極度懷疑,他是在誆她,但看他義正辭嚴的樣子,又似乎不像。難道真是她錯怪他了?也許是他情急之下,想不到那麼周全?
一旦坐上同一條船,安兮兮發現,就連這種最荒唐的可能性她都開始相信了。
她只能悻悻道:「那你總要知會我一聲啊。」
顧雋辯駁:「情況那麼危急,哪來得及?總之你記得,我絕對不會丟下我未來娘子不管的!」
未來娘子?雖然知道他在做夢,安兮兮心跳竟也漏了一拍,有點甜怎麼回事?這大概就是將人玩弄於鼓掌的快樂吧?
看見她面上飛起的紅色,顧雋內心暗暗鬆了口氣,這都相信?果然他剛剛是白操心了,還以為要跟她多打幾個來回才能把這事順過去呢。他自然不是為了幫她引開那群人才逃走的,當時那個情況,如果他不當機立斷跳下去,所有人都會知道他和安兮兮是一夥的。一旦安兮兮被扭送到官府,他不免也要被順藤摸瓜地抓住,到時候,一定會有人對他倆為什麼在寒燈書院碰面感興趣的。
她一個人被抓住,沒偷沒搶的情況下,送到官府了不起也就是訓誡一番;但要是兩個人一起被抓住,事情就沒那麼簡單了。是以,他在電光火石間做出了對兩人最有利的選擇,就是先保住自己不被發現。
當然,這種智者的思維是不可能被安大小姐理解的,所以他等在這裡的時候,已經編好了一套連招對付她。只是沒想到,這才出了第一式,她就被哄住了。
真沒挑戰性。
不過見她摔得渾身碎草泥土,顧雋還是不免有些同情,關切地詢問:「怎樣?剛剛摔疼了嗎?有沒有受傷?」
「傷倒是其次,就是不知道怎麼回事,脖子有點痒痒的。」安兮兮回,手指了指右邊的耳根處。
「你別動,我幫你看看。」顧雋低頭去探視她耳根下方的位置,果然見到有個浮包,上頭有個細微的小眼,估摸著是摔進書院草地的時候被什麼蟲子給咬了,這陣子正是蟲子多發的季節。
「怎麼樣了?好癢啊!」安兮兮催促,手忍不住爬過去。
怕她撓破皮膚,顧雋只能抓住她的手,見她難受得緊,有些不忍,又伸出另一隻手,用手指尖在包包上戳了戳。
「我娘說,被蟲子叮了,不能使勁撓,會留下疤痕的,如果真忍不住,用指甲輕輕壓一下就好了。」顧雋說,絲毫沒留意,他現在這個舉動有多麼的親昵。
安兮兮原本還想罵他動手動腳,聽到他提起他娘,又瞬間轉移了注意力:「你就好了,還有關於你娘的記憶。」不像她,很小的時候,就沒了娘。這麼多年對爹娘的印象,也只有爹爹一個身影罷了。
顧雋輕輕嘆了口氣:「有時候,擁有過再失去,才是更令人遺憾的,不如從來就沒有擁有過。」
安兮兮詫異地看著他,第一次聽見從他嘴裡流露出這樣神傷的話。她想起,顧夫人剛去世,顧大人便辭了官,顧家也搬到西城,從此家道中落。聽聞五年前顧大人想給顧雋說親,不過那時,她和顧雋身上已經背上那道聖旨了,後來他們父子狠狠吵了一架,顧大人氣怒之下娶了一房小妾,又生了兩個兒子,似乎不再指望長子了。
對顧雋來說,也許親娘去世的開端,便是他人生悲劇的開始吧?
比起顧雋,她確實還算是幸運許多的,起碼這麼多年,爹爹一直掛念著娘親,從沒續弦,她依然擁有著父親全部的愛。
這麼想想,她都覺得顧雋有些可憐了。
「你要是真覺得遺憾,你也可以找個寄託啊,比如,」安兮兮沖他挑了挑眉頭,「把我當成你娘。」
顧雋壓在她脖子上的手指一頓,反了她了,居然占他便宜!
他威脅道:「你有膽子再說一遍?」
安兮兮吐了吐舌頭,並沒有一點怕的樣子。顧雋正想著怎麼整治她,才剛聯盟,就想騎到他頭上,以後還會聽他的嗎?沒想到就在這好死不死的時刻,巷子口傳來兩把聲音。
「等等,我好像看到了什麼?」
「老顧!你們……在幹什麼?」
一聽聲音,顧雋就知道是他那兩個全天底下最八卦的死黨,如果他們誤會,那他和安兮兮的事情不用半天就可以傳遍整個京城。千鈞一髮的時刻,他按在安兮兮脖子上的手順勢轉為掐,表情立時猙獰,語氣也陰狠起來:「我受夠了,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你去死吧!」話畢收緊手指。
安兮兮自然也聽見湛君瀟和莫北庭的聲音,知道情勢緊急,按照行動綱要,在外人面前,他們必須表現出仇深似海的樣子。於是顧雋掐過來的時候,她第一時間便配合地拉長了脖子,還擔心他掐得不夠逼真,假裝掙扎地將他的手又往深按了幾寸。
湛君瀟和莫北庭果然信以為真,站在巷子口大叫:「住手啊,老顧,使不得!」
見他們上當,顧雋內心暗喜,表面卻裝作毫不動容的模樣。
顧雋:「你們別勸我了!我已經想這麼做很久了!反正現在四下無人……」
湛君瀟:「想想你爹,如果你下半輩子在牢里度過,你爹會有多傷心!」
莫北庭:「是啊,想想我們三個的感情,你捨得丟下兄弟嗎?」
顧雋:「我顧不得這麼多了!」
湛君瀟:「不顧也要顧啊,值得因為這個女人賠上自己的性命嗎?」
莫北庭:「常言道,忍一時風平浪靜,退一步海闊天空。」
顧雋:「如果是兄弟就不要阻止我!」
湛君瀟:「正因為是兄弟,我才不能眼睜睜看你萬劫不復。」
莫北庭:「相信兄弟,兄弟難道會害你嗎?殺人真的是不行的啊!」
那你們快來阻止他啊!安兮兮原以為他們見到顧雋想殺人的第一時間就會衝過來把他架走,沒想到這兩個人這麼話嘮,你一來我一回的,話都說了一籮筐了,還站在原地。更要命的是,顧雋光顧著演戲,手上的勁兒一點兒也沒松,她就快要喘不過氣了。
「放……放……開……」她拼命拍打著顧雋的手。
演得還挺逼真的,顧雋內心讚嘆,沒想到隊友在演戲這塊這麼靠譜。為了不辜負她的努力,他也更加投入,開始在她臉上比畫:「殺了她,再把她的臉畫花,不就沒人知道她是誰了?」
這回湛君瀟和莫北庭終於有所反應了,兩人迅速跑過來拉住他。
湛君瀟:「不至於吧,我感覺你們沒深仇大恨到這個地步啊。」
莫北庭:「小懲大誡一下算了。」
顧雋這才鬆口:「怎麼個小懲大誡法?」
湛君瀟和莫北庭相視一眼,默契地開口:「綁起來好了。」
綁……綁起來?
顧雋還沒反應過來,莫北庭掏出一方手帕,湛君瀟則在巷子裡撿起一捆繩子,兩人同時把東西遞給他。他簡直懷疑這不是他們第一次綁人,流程也太嫻熟了吧?
「還等什麼?快點啊。」
「麻溜的,我們幫你把風。」
這下玩大了。
顧雋一回頭,就見安兮兮眼睛裡迸發出殺人的恨意,但他已經騎虎難下,只能先得罪她,回頭再想辦法了。
他用手帕堵住安兮兮的嘴,在死黨的幫忙下,把安兮兮捆成了個粽子,用塊破布蓋住,藏在巷子裡的一棵歪脖子樹後。這巷子本來就荒廢已久,平時沒什麼人過來,再加上這棵樹擋著,基本不可能有人發現這裡藏著個人。
搞定後,莫北庭扯了顧雋一把:「趁著現在沒人,我們趕緊溜。」
「可是……」
「別可是了,明天早晨再讓她家裡人來接她就是了。」
話沒說完,兩人已經拖著顧雋出了那條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