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一章 代號
安兮兮回到家後,立刻讓雙喜給自己打了盆水,將臉按進盆子裡,拼命洗嘴巴,一邊洗一邊在水底咕嚕吐泡泡。思兔閱讀
雙喜聽了半天,才發現,小姐吐泡泡的時候好像是在罵人。她有些納悶,傍晚離開客棧的時候,她明明看見小姐還春心蕩漾的樣子,怎麼回來後仿佛要吃人一樣的臉色?
她忍不住出聲詢問:「小姐,你不會跟顧少爺鬧掰了吧?」聽說剛談戀愛的男女需要互相磨合,爭吵是難免的,不過也沒聽說,剛同床第一個晚上就鬧掰的啊?
安兮兮沒理會她的問題,從水盆里抬起頭來,焦急地問:「看我的嘴,還有東西嗎?」
雙喜眯了眼睛使勁瞧:「沒有東西啊,小姐,胭脂都掉了。」
那可不嗎?她那一口,穩准狠地親在顧雋的臉上,口脂還能留下嗎?全沾在那廝臉上了,那個鮮紅的唇印簡直像是羞恥的印記,她這輩子都忘不了。
嗚嗚嗚,她髒了,她再也不是玉潔冰清的黃花大閨女了。可惡,該死的顧雋,她以後一定要他十倍百倍地還回來!!!
好在,她的目的是達到了,顧雋終於答應對她負責任。現在,他們倆算是拴在一條繩上的螞蚱了。不過京城之中耳目眾多,顧雋說,為了安全起見,他們不能光天化日堂而皇之地碰面,只能私底下見面。在有外人在場的時候,還是要裝作仇人見面分外眼紅。
「小姐,所以你和顧少爺到底怎樣了啊?」雙喜沒得到答案,還有些不死心。
「什麼我跟他怎樣了?我跟他什麼都沒發生,我們永遠都只會是敵人!」安兮兮大吼。顧雋說了,雙喜也是外人,不能告訴她!
想獲取本書最新更新,請訪問𝐒𝐓𝐎𝟓𝟓.𝐂𝐎𝐌
雙喜這下明白了,怪不得小姐那麼生氣呢,原來是到嘴的鴨子飛了,怪不得呢。哎,連這最後一絲出嫁的機會也沒有了,能不生氣嗎?她嘆了口氣,不敢再在小姐的心上插刀子,找了個藉口便退出去了。
瞄著雙喜走遠,安兮兮才趕緊關上房門,把今天顧雋給她寫的行動綱要拿出來仔細閱讀。雖說她的氣還沒消,但也不得不說,書讀得多的人就是細緻。她只是提供了個想法,顧雋卻能條理分明地給她列好各種注意事項。
比如,約會的時候記得隨身攜帶遮擋面容的物件,萬一被人撞破,可迅速包住臉逃跑;
又比如,為了防止隔牆有耳,即便私底下見面,最好也不要直呼對方姓名,要用代號來互相稱呼;
以及,碰面地點不能一成不變,經常去同一個地方,就容易引人生疑,所以下次碰面的地點和時間在每次見面的時候商量就可以了。
別的倒還好說,這個稱呼對方的代號,顧雋定的也太噁心了吧?還讓她回家多練習,這就是練一百遍,她也喊不出口啊。
安兮兮嫌惡地扔到地上,沒過多久,又灰溜溜地跑過去撿起來,鼓起勇氣嘗試:「玉面哥哥,玉面哥哥,嘔……」
這是人能想出來的稱呼嗎?她寧願去死算了。像是為了抹去剛剛那兩聲留下的痕跡,安兮兮拿出毛筆,把綱要上稱呼那一項徹底地塗黑,這才感覺舒服了些。
隔天是兩人結盟後第一次碰面,當然,這一次並沒有什麼具體行動,顧雋說,主要是為了先熟悉一下接頭的流程。碰面的地點約在了城南的寒燈書院。
這書院一聽名字,就知道寂寂無名,又窮又破,尤其東城遍地都是大書院,稍微有點家底的,誰會送孩子去這家書院。安兮兮還記得自己小時候打算讀書,這家書院也在父親的考慮範圍內,還好她死活不肯,要不然就得跟一群窮鬼一起讀書了。
後來她去了東城最多高門千金就讀的金桂書院,別說,那幾年確實挺愉快的,大家每天吃吃糕點品品茶,互相欣賞下彼此最新買的衣服首飾,一天就過去了。夫子也是個好人,從來不會疾言厲色,遇到交不上功課的學生,薄斥兩句,讓回去補上也就是了。
可惜大禮的規矩是女子十四歲以後就不能繼續上學了,不然她真想多待幾年。
雖說是個破書院,學生倒還挺多的,安兮兮到後院牆根處的時候,聽見裡頭的朗朗讀書聲,竟然有些懷念起來。她坐在一塊石頭上,跟著裡頭的節奏,腦袋一晃一晃的,仿佛回到了從前。
就在此時,有隻手突然拍在她肩膀上,嚇得她一屁股坐在地上,下意識就把攥在手裡的面具給捂在臉上,回頭一看,一個男人用袖子擋著臉,鬼鬼祟祟地退到幾步外的樹下蹲下,到處張望。
「是我。」顧雋將擋在臉上的袖子低下來,讓她看清楚臉,隨即又迅速地遮上去,四處張望,表現得十分謹慎。
安兮兮心頭怒火頓時蹭蹭地冒上來,明知道這破書院周圍都是荒郊野地,連個過路人都沒有,想嚇死她嗎?
「死顧雋,你是不是有病?我差點被你嚇死!」
「你在叫誰?」顧雋眼皮抬了抬,沒聽清的樣子。
「還能有誰?還不是你這個神出鬼沒的王八蛋!」
顧雋輕咳兩聲,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眉梢一挑:「你再仔細想想?」
要不是大家現在同坐一條船,就沖他這個腦子不好使的樣子,安兮兮真想過去暴打他一頓。她盯著他,真誠地開口:「你要是有病,我給你找個大夫治治。錢我有的是,千萬不要耽誤病情。」
「我看你才有病!」顧雋終於放棄掙扎,陰沉著臉開口,「我昨天不是千叮嚀萬囑咐,讓你不要叫名字嗎?要用代號!代號!」
安兮兮這才恍然大悟,原來他剛剛摸臉,是在提醒她代號……這人到底是有多自戀?她絕對懷疑,這丫是在占她便宜,要不然,為啥他的代號叫玉面,她就叫狐狸?
「不叫。」她才不是傻子。
「你對我的代號不滿意?」看出她的不情願,顧雋湊了過來,真誠道,「有意見就說,別憋著。」
安兮兮覺得既然他都這麼說了,她也不必憋屈了,於是道:「我對這個代號並沒有什麼意見,但對這個代號安在你身上很有意見。如果你非要取這個代號,我怕我以後說一次吐一次。」
「懂了。」
居然這麼容易就妥協了,看來這個人也沒那麼難對付嘛。
「原來你在騙我!」
咋還有下半句?
「說什麼米已成炊,心態就變了,根本是在哄我。」顧雋冷冷地剖析,「其實你還是討厭我,你只是想利用我,才裝作願意跟我在一起的樣子,目的就是想讓我幫你擺脫現在的困境。我說得有沒有錯?」
要不是身為當事人,安兮兮現在真想給他鼓鼓掌,一個字都沒說錯呢。被戳穿心事的她手指都嚇得冰冷起來,這種時候,突然間覺得一個稱呼也沒那麼重要了,再噁心她都可以接受。
「我覺得這個代號非常適合你,你就是我名副其實的玉面哥哥。」她果斷堆起滿臉的笑容恭維顧雋。
顧雋倒也不記仇,笑道:「你也是我最最信任的狐狸妹妹呢。」
兩人說完,不約而同在內心狠狠呸了一聲:虛偽!
隨後,兩人借著石頭墊腳,成功爬上牆頭看書院裡頭的光景,安兮兮這才問顧雋:「為什麼第一次碰面要約在這裡?你在這裡讀過書嗎?」雖說顧家現在家道中落,不過以前顧大人好歹也是御史,怎麼也不至於把孩子送到這種破書院讀書吧?
顧雋白了她一眼:「你以為寒燈書院是什麼人都能進去的嗎?這可是我的夢中書院啊。」
安兮兮詫異道:「你就這麼喜歡跟窮鬼混在一起?」怪不得顧家沒落了呢。
顧雋慢慢轉過頭去看著她:「不會吧,你居然不知道寒燈書院是什麼地方嗎?」
安兮兮搖搖頭,不就是個破書院嗎?還能是什麼地方?
顧雋白了她一眼:「你不知道我朝歷屆狀元十之八九都出自寒燈書院嗎?現任的院士岑夫子是天子恩師,學識淵博,清廉自持,將教書育人作為畢生志願。他從不看學生家境貧富,只在乎對方的品性和資質,若不對他的眼,即便家裡送上再多的錢,他也不會收。所以能進來這邊就讀的,都是天底下最聰明刻苦的孩子。但這還不是最為人稱讚的,岑夫子最令人敬佩的,是他對學生孜孜不倦的態度,只要是他的學生,沒有一個不成才的。可惜啊,當年我自以為聰明……」
提起岑夫子,顧雋額嘴裡滔滔不絕,雙眼發亮,再想到自己失之交臂,滿臉的遺憾之情。
安兮兮對此有些懷疑,有這麼玄乎嗎?當年她也差點進了這間書院,哪有這麼難?她就沒聽爹爹說過什麼資質和品性的事,肯定是顧雋在誆她。
「你在騙我的吧?這夫子要是有你說的這麼好,豈不是個聖人了?」
「差不多吧,」顧雋眺望著遠處,漫不經心道,「我只聽說過一次例外,好像是夫子欠了個有錢人的人情,於是網開一面,願意讓那人的女兒免試入學,結果你猜怎麼?她居然不肯,非要去什麼有錢人扎堆的金桂書院讀書,你說好笑不好笑?」
顧雋說完,半天沒聽到聲響,一回頭就見安兮兮整個人呆若木雞。他突然想起來,安兮兮好像讀的就是金桂書院。
「你別告訴我,那個有錢人就是……」
「不是我爹!」安兮兮一口否認,內心欲哭無淚,她要是早知道,這會兒怕是已經成了名動京城的才女了吧?假如成了才女,涵養勢必也不一樣,就不會去跟顧雋搶簽筒,沒有那支下下籤,那她頂著才女的身份,怕是一堆王公子弟都會來跟她求親吧?
原來,早在拒絕上寒燈書院的那一刻,她就走錯了人生的岔路,丑角竟是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