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十五章 見機行事


  碩大的燈籠圍繞著院牆掛滿,門口停滿了馬車,前來的客人錦衣玉帶,珠翠繽紛,四處禮樂之聲不絕於耳,這就是寒燈書院百年慶典。思兔閱讀520官網再加上太子殿下大駕光臨,這座被安兮兮誤會了小半輩子的書院,終於展現出真正的高光。

  「我這樣打扮真的行嗎?你真的要把我介紹給他們倆?」馬上就到書院大門口,安兮兮忍不住有些擔憂。別人也就罷了,湛君瀟和莫北庭那兩個都是人精,又跟她碰過好幾回面,哪有這麼容易矇混過去?

  顧雋倒是淡定得很:「怕什麼?你不是拿著扇子嗎?你只要全程遮著臉,不開口說話,誰能認得出來你?我當初不也著了你的道嗎?何況是其他人。」

  「說的也是。」安兮兮鬆了口氣,又問道,「但我不說話也不是辦法啊,他們會懷疑的吧?你有什麼具體的計劃?」

  「我的計劃具體來說分為四步。」顧雋對她招了招手,示意她附耳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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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兮兮急忙拉長了耳朵,就聽見他在她耳邊一字一頓:「見、機、行、事。」

  「然後呢?」

  「沒了啊。」

  「不是四步嗎?」

  「是四步啊,」顧雋指著自己胸口、袖子、以及脖子的位置,「點頭、搖頭、坐下、走人,你就做出不同的反應就行了。」

  安兮兮這才發現,他衣服各處用金線繡了四隻不同形狀的山雞,低頭啄米的表示點頭,側頭的表示搖頭,孵蛋的表示坐下,站起來的表示走人。絕的是這金線藏在其他刺繡裡面,不仔細看還真看不出來。

  原來是「見雞行事」。

  她內心又煥發出對顧雋的欣賞,真不愧是曾經的御史府公子,智慧到底是有繼承到的。

  兩人事不宜遲地進了寒燈書院,還沒走幾步,就被人給叫住了。

  「顧兄怎麼來得如此晚?叫小弟好等呀。」湛君瀟顯然是在門口守株待兔,就怕顧雋進了書院就不見人。不過顧雋美人在旁,他倒是知情識趣地沒有往前一步,只在原地喊了聲。

  「怎麼只有你?莫北庭呢?」顧雋獨自上前詢問。

  「慶典從今天白天開始,他忙了一整天,剛剛才稍微脫空,便聽說太子殿下那邊有些事要吩咐,又急忙趕過去了。不過他交代我在這等你。」湛君瀟回答,眼睛朝他身後瞄了一眼,這姑娘今晚換了身紅色的衣服,用扇子遮著臉,只露出一雙顧盼生輝的眼睛,倒是和七夕那天晚上判若兩人。沒想到老顧這小子還真的走起桃花運了。

  「這姑娘到底是哪家的?膽子還挺大。」

  「小門小戶,說了你也不知道。」

  「總要告訴我她姓什麼吧?」

  自然是不能說真姓的,顧雋轉了轉心思,道:「姓胡。」

  「怪不得呢。」湛君瀟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顧雋嫌棄地白了他一眼,這才帶著他過去跟安兮兮打招呼。

  這就來了?安兮兮眼下的緊張就仿佛平時沒有讀書卻突然遭遇隨堂測驗的學生,一下子緊張感拉到了最滿。好在,她已經將四隻雞的密碼牢記於心,絕對不可能出錯。

  但她沒想到,顧雋剛介紹完「這是我的好兄弟湛君瀟」,湛君瀟開口就甩了個問題過來:「敢問姑娘貴姓?」

  「剛剛不是……」

  「沒問你。」湛君瀟打斷顧雋,「我跟這位姑娘說話,你插什麼嘴。」

  顧雋怎麼也沒料到有這一出,湛君瀟明顯是不相信他,擔心他隨便編個姓,非要再驗證一遍。顧雋簡直懷疑國公府是不是抱錯了孩子,哪有這麼八卦的世家子弟。

  安兮兮愣愣地盯著顧雋,從他的話聽出了一絲端倪,敢情,他剛剛已經跟湛君瀟說過一遍了?那豈不是完犢子?四隻雞里也沒有可以回答這個問題的啊。

  就在此時,她見到顧雋抬手摸了把臉,熟悉的感覺襲來,她腦子裡反射性地冒出答案——

  「玉……」

  「喀喀!」顧雋陡然咳得上氣不接下氣。

  安兮兮腦子急速轉動,不是玉是什麼?難道是面?沒人會姓面吧,又不是包子!不管了,搏一搏。

  「胡!」

  顧雋直起腰來,表情滿是感動,真是不容易啊。

  「原來是胡姑娘。」湛君瀟滿意地笑了笑,這份滿意自然是對顧雋的。他拍了拍顧雋的肩膀,「那我就不打擾你跟胡姑娘了,走了。」

  湛君瀟一走,安兮兮仿佛死裡逃生一樣鬆了口氣,顧雋目露讚賞:「看不出你還挺聰明。」

  「那當然了。」安兮兮自豪不已地仰起下巴,下一秒顧雋的手兜頭壓下來。

  「別抬頭,扇子遮不住。」說完,他示意她跟上,轉身往另一個方向走。

  安兮兮愣了一瞬,下意識摸了摸腦袋,這才疾步跟上去。

  ————

  比起前院的賓客雲集,寒燈書院後一進的院落卻格外安靜。自十幾天前確認太子殿下會代表聖上出席慶典後,書院便嚴陣以待,將這裡打掃得乾乾淨淨。今晚太子殿下駕臨後,這裡更是被侍衛重重守護起來,一個人也近不得。

  但這卻並非太子的本意,而是岑夫子的意思。聖上派太子殿下過來,已經是莫大的恩典,若因為今晚人多事繁,怠慢了太子,或者引發不必要的騷亂,那豈非辜負了聖上一番心意?而且,書院裡的這些孩子年紀還小,心性未定,容易失儀,更是馬虎不得。因此,他早早就下了命令,讓學生們不得去後面的院落。

  但夫子吩咐是這麼吩咐,學生們卻一個個不死心地挨著侍衛往裡眺望,想碰碰運氣看能不能一睹太子真容,哪怕聽見太子說兩句話也好。原本以為會很快被侍衛驅走,沒想到裡頭卻傳來消息,太子正在揮毫,墨寶人人有份。

  一瞬間,所有學生都樂開了花,排成一隊等著被賜墨寶,不吵了,也不擠了,只是小聲地互相交流,不知道太子會寫什麼字送給自己。

  此時太子下榻的廂房裡,宮人將四面的燭火撥到最亮,居中一張桌子後坐著個男子,眉目如畫,烏髮似墨,頭戴玉冠,一身淡紫長袍於袖口處繡了幾朵蘭花,伸出袖口的手修長清瘦,骨節分明,握筆的姿勢端正而典雅,筆下的字體蒼勁有力。

  不論遠望還是近觀,皆是風景。

  男子每寫完一幅字,旁邊伺候的一個宮人便將壓在硃砂上的印璽拿起來遞上。修長的手接過去,將印璽置於合適的位置,雙手交疊著輕輕一壓,鬆開,宮人又將印璽接回去,另一個宮人順手抽走剛剛完成的墨寶,掛到一旁的架子上晾乾。

  男子寫得極快,不一會兒,架子上收下來的字就有二三十幅了,但這還遠遠不足以給書院學生人手一幅。

  在房間一側的一張臥榻上,另一個身著明黃錦袍的男人悠哉地喝著茶水用著點心,間或把玩一下桌子上的匕首和長劍,興致十分高昂。

  「我說太子殿下,你連印璽都交給我來蓋,就不怕我存什麼私心,假傳千歲旨意麼?」寫字的男人一邊從容落筆,一邊出聲調侃榻上的人。

  榻上的太子殿下卻毫無反應,把匕首翻了好幾次面,才漫不經心開口:「從我八歲開始,我哪篇文章不是由你代勞的?我的印章你也早用了無數遍了,現在才來替我擔心,是不是有點晚了?」

  「那是小時候。」男子強調,「如今……」

  「如今也一樣,我若連你都不信任,我還能信任誰?」太子打斷他的話,語氣毫無生分,「我拿你當兄弟,這是永遠不會變的。」

  「那就勞煩兄弟你下次不要隨口就賞人墨寶行不行?我的手,很酸。」男子埋怨,手上的筆卻一刻也沒有停。很快,幾十幅字寫完,被宮人送了出去,很快便聽見外頭一陣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太子在榻上發出了真情實感的感慨:「與民同樂,大抵就是如此吧。原來給人快樂,自己也會快樂,這種感覺真好。」

  男子終於忍無可忍地剜了他一眼:「時間到了,你該出去了,總不會連這張臉都讓我替你去露吧。」

  「那不能的,我還是有起碼的底線的。」吃飽喝足的太子殿下終於捨得挪下軟榻,宮人急忙過來將他的匕首長劍收好,畢竟那可是太子愛不釋手的寶貝。

  太子理了理衣冠,又突發奇想:「要不然你跟我一起出去吧,京城的人也應該認識認識你。」

  男子卻果斷拒絕他:「不了,我有點累,想休息休息。」

  太子挑眉一笑:「你該不是怕遇見幾年前那個女流氓吧?」

  聽見女流氓三個字,男子平靜了一晚上的神情終於微微崩盤,從牙齒縫裡擠出兩個字:「太子!」

  這一招真是屢試不爽,太子眉開眼笑地往外走,臨出去前卻不忘留下兩個宮人,吩咐他們好好伺候。他一走,男子似乎想躲開方才那句話的陰影,坐了不到一會兒,也起身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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