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十八章 兄台救我
安兮兮和顧雋在廂房裡待了半天,飯都吃得差不多乾淨了,也沒等到對面的召喚,正心急的時候,卻突然看見秦相離開,那一群「心腹」也跟在後頭下了樓。思兔閱讀520官網
兩人心急如焚,正猶豫著要不要直接下去攔住秦相,門口卻傳來敲門聲。顧雋急忙給安兮兮使了個眼色,讓她躲到一邊去,然後走到門口:「誰?」
就聽見一把溫溫吞吞的聲音道:「在下杜施悅,是相府的師爺。」
顧雋打開門,果然見到剛剛跟秦相一同用膳的人,此時近距離地瞧,才發現這人比他年長不了幾歲,一雙眼睛過分精明地四處打量。怕他發現屋裡的端倪,顧雋急忙遮住他的視線:「原來是杜師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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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施悅笑了笑,道:「勞顧公子等待多時了,真不巧,今天相爺臨時有要事離開,是杜某安排不周了。」
「好說好說,」顧雋客氣地回話,「那不知我何時能再見相爺呢?」
「杜某一定儘快安排,請顧公子靜候佳音便是。」
顧雋不是傻子,這種沒憑沒據的話,說著容易,那得等到何時?
他不悅地板起臉:「你們收錢的時候,可沒說連面都見不上啊。既然不知什麼時候才能安排,那先把錢還我吧。」
「顧公子稍安勿躁。」杜施悅急忙道,「其實,你們若想見相爺,倒也不是沒有辦法。我知道相爺明天會去滿葉村善後一些事情,他到時候會坐轎子經過東郊河邊,你們不妨用點苦肉計,相爺愛民如子,一定會下轎聽你們陳情的。」
不管了,賺錢要緊,反正只答應了他們見相爺一面,又沒打包票事情可以辦成。這個難題就留給相爺自己去煩惱吧,天底下哪有白白收錢這種好事?
說完,杜施悅便告辭離開。這一回,顧雋沒有攔他,而是返回屋裡,跟安兮兮商量後續的事情。杜施悅的話給了他一個提醒,苦肉計的確是一條好計謀。他和安兮兮若是光鮮亮麗地去找秦相,秦相根本體會不到他們的苦處,但如果使點苦肉計就不同了,秦相愛民如子,說不定沒等他們開口,自己就按捺不住了。
顧雋越想越覺得此計可行。
安兮兮則比較關心另一件事:「既然是苦肉計,必定有一個是挨打的,你挨打還是我挨打?」
最後,兩人確定了,由安兮兮來當苦主。主要是考慮到秦相是個男人,對女子一定會比較憐香惜玉,更容易生出惻隱之心。
以上是顧雋的說辭,從安兮兮的角度出發,她完全是被逼的,因為顧雋說了,如果她不配合,到時候攔轎失敗,他就退出聯盟,跟她一拍兩散,她只能含淚同意。
顧雋特意撰寫了一個劇本:年方二十三的京城姑娘安兮兮,因為一些不明的原因,多年來一直拒絕上門求親的人,終於淪為人人恥笑的老姑娘。西城有一惡霸相貌醜陋,行為兇殘,多年來也一直娶不到媳婦,便惡向膽邊生,將目標放在了安小姐身上。話說一個風和日麗的白天,安小姐去東郊河邊散心,竟被這惡霸尾隨,惡霸帶了好幾個人,強迫安小姐答應嫁給他,安小姐抵死不從,被惡霸按在地上一頓拳打腳踢。就在此時,秦相爺的轎子經過……
「等等等等,」安兮兮打住了他的編排,「拳打腳踢是不是有點嚴重了?」
「不這樣怎麼顯得你楚楚可憐?」
「可是聽起來……很疼耶。」安兮兮有些害怕,「我從小到大連老爹的揍都沒挨過,每次他生氣,奶娘一見情況不對,就護著我讓我先溜。雙喜說,我渾身上下光潔溜溜的,一個傷疤都沒有的。」
「光潔溜溜?」聽到這,顧雋的眼神有些管不住地往她身上飄過去,下一秒就吃了安兮兮一記爆頭。
「流氓!」
他才趕緊把目光收回來,解釋道:「這只是我的形容,到時候惡霸打手都是我安排的人,怎麼可能真的對你光潔溜溜……啊不,拳打腳踢呢?也就是做做樣子。」
安兮兮憤恨地瞪了他一眼,最好是這樣,她要是身上破了哪怕一點小口子,她就要他好看。
———
隔日的東郊河邊,一眾「惡霸」在顧雋的安排下準備就緒,安兮兮瞅著他們一個個凶神惡煞,四肢發達的,不禁又開始替自己擔心,感覺他們只要動動手指頭,就能把她彈飛到天上去,她真能從他們腳下全身而退?
顧雋安慰她道:「放心,我只付了定金,跟他們交代得很清楚,對你拳打腳踢的時候,務必要逼真,又不能真的傷害到你。要是回頭你身上多一個傷口,他們都別想拿到尾款。」
雖說平時跟他在一起說不到三句就吵起來,到了關鍵時候,安兮兮倒覺得他人還不壞,起碼把她的話聽進去了。不過她還是有點緊張,跟之前在湛君瀟和莫北庭面前演戲不同,這回她面對的可是一人之下的丞相啊,要是一個演不好,被秦相識穿就罷了,搞不好還得被問罪。
想到這,她趕緊跟顧雋又確認一遍:「到時候秦相一出現,我就躺下挨打就行了吧?不用干別的事了吧?」
顧雋沉思了下,讓她把衣領上的扣子解開。
「為什麼?」
「不是要強搶民女嗎?拉拉扯扯之間,衣裳亂了才是正常的吧?不用多,就把最上面那個扣子解開就行。」
安兮兮雖然有點遲疑,為了大計,還是同意了。
扣子剛解開,「惡霸」那邊望風的人突然出聲提醒:「來了來了,轎子來了!」
顧雋一聲令下:「準備!」
安兮兮立刻往地上一躺,眼睛透過圍著自己的一群人的腳,看向秦相的轎子,她要留意轎子到了何處,好讓自己的哀嚎可以傳進秦相的耳朵里。可就在這時候,她見到轎簾被吹了起來,露出那張一眼萬年的臉。
下一秒,她從地上爬了起來,瞪大眼睛。
「你怎麼回事?」顧雋詫異地問,轎子馬上就到跟前了,來不及了。
安兮兮才不管,她不能讓那個人看見她這個狼狽的樣子。
「快幫我把扣子繫上。」她催促顧雋,後者壓根就不知道她發什麼瘋,愣在原地。安兮兮只能自己上手,但許是因為緊張,這個扣子死活就是扣不上。眼看那頂轎子馬上就要到跟前了,安兮兮把心一橫,將顧雋往地上一推。
「幹活!」她一聲令下。
不得不說,這群人反應能力還是極強的,知道她和顧雋是一夥兒的,那聽誰的不是聽呢?見她把顧雋推到地上,立刻便按照計劃,對顧雋一陣拳打腳踢,邊踢便叫囂:「你從是不從?我們當家的看上你,那是你的福分,別給臉不要臉!」
詞倒是一個字沒變。
安兮兮趁這個空隙繼續跟扣子作鬥爭,總算繫上了。
顧雋雖然不知道安兮兮發生了什麼,但經過之前的經驗,他也知道,有時候計劃趕不上變化,只能先配合隊友再說了。於是,他開始鬼哭狼嚎:「啊……救命啊……」
聲音在空曠的郊外迴蕩,聽著更顯得慘絕人寰。
「住手!」略顯低沉的聲音劃破喧鬧傳來,乾淨溫柔的聲線中帶了幾分怒氣,「惡霸們」立刻停下了動作,望向聲音來處。只見那頂轎子停下,一隻清瘦的骨節分明的手撩開轎簾,淡紫長袍的人走了下來,長身玉立,面如冠玉。
安兮兮聽見自己的心怦怦跳個不停,七年了,她終於又一次跟他見面了。不是擦身而過,也不是緣慳一面,是真的重逢了。原來,當年在華光廟許下的那個願望,菩薩終究是成全她了。
她激動地望著他越走越近,直到在她面前停駐。他的目光與她對視,像是有驚濤駭浪在裡頭翻湧,良久之後——他轉身扶起了躺在地上的顧雋。
「你沒事吧?」他關切地詢問顧雋,後者頭髮凌亂,衣裳滿是泥土,滿臉委屈地搖了搖頭。
按照之前約定,目標人物一出現,「惡霸們」的任務就算完成了,可以功成身退了,尾款隨後顧雋會送過去給他們。但是沒想到,他們才剛邁了一步,嗖一聲,一把長劍橫在了他們的去路上。
如果他們是真正的惡霸,倒沒什麼好怕的,問題他們不是,連最基本的武功底子都沒有,立刻就舉手投降:「大俠饒命。」
「誰指使你們這麼做的?」
眾人齊刷刷地指向安兮兮。
安兮兮還沒意識到自己的處境有多麼危險,她像看戲一樣地觀賞著眼前的場景,內心想,不愧是我一見鍾情的人,連握劍的姿勢都這麼好看!結果下一秒,那把劍轉移到了她的脖子上,她喜歡的人滿臉冷色地開口:「七年了,沒想到你還是劣性不改!」
七年?顧雋看向說話的人,咂摸著這個詞眼,敢情他就是安兮兮朝思暮想的那個人?再看到安兮兮呆愣的樣子,答案不言而喻了,怪不得她突然改變計劃,原來是不想一重逢就讓心上人看見她狼狽的樣子。
安兮兮晃神了半天,才反應過來,這句話是對著她說的,難道他以為是她想對顧雋……
「你聽我解釋!」
「晚了。」
「……」
「若我不阻攔,你打算對他做什麼?」
他說話的語速並不快,語調更是較常人平和,顯得一派溫柔,但安兮兮莫名卻能從此時這溫柔的聲音中聽出極力克制的怒意,而且這怒意顯然跟七年前脫不了關係。
她一下子有些慌張,話也說不利索:「我沒……我只是……」
活該,讓你不按照計劃走,這下跳進河裡也洗不清了吧?
「兄台救我!」像是怕這誤會不夠深,顧雋又添了一把火,往那人懷裡一倒,裝作傷重不支的樣子,隨後腦袋一歪,「暈」了過去。
顧雋一暈,安兮兮立刻感覺面前人的目光仿佛要吞了她一樣。他扶著顧雋,連聲線里的溫柔都被憤怒蓋住了,冷冷開口。
「今日我暫且不跟你計較,人我帶走了,你若不怕死,只管到相府跟我要。」說完,他一把將顧雋抱起來,送進轎子裡,自己也隨之坐進去,命人起轎。
全程沒再看安兮兮一眼。
安兮兮就這麼愣愣地目視著轎子離開,隨後才反應過來,他剛剛說,他住在相府?
前一瞬間的失落瞬間轉變為狂喜,老天爺真是待她不薄,不僅讓她重遇舊人,還讓她把對方家門都摸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