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二十二章 就從哪裡再摔一次
時間一到,秦鑫果然如約而至,一身白衣,沒有佩劍。思兔閱讀sto55.com見到安兮兮,他的神情雖還有些複雜,到底是從容地走到她面前坐下了。
安兮兮緊張得手腳都不知道往哪裡放,都說萬事開頭難,今天他沒有帶武器來,這就算是好的開頭了吧?那接下來,只要不出什麼意外,就是她和秦鑫化干戈為玉帛的時刻了。
為表友好,安兮兮主動給他倒了杯茶,推到他面前,笑了笑,道:「你喝。」
要不是之前已經有過兩次交鋒,再加上顧雋提點,秦鑫怎麼也不會想到,眼前這個明艷到足以令任何男人動心的女子,竟然是個無惡不作的惡霸,她笑起來真是一派天真。果然是人不可貌相。
秦鑫又想到那天晚上顧雋最後跟他說的話,他說安兮兮這個人從小驕縱,等閒的軟硬不吃,生平只對一種人另眼相看,就是地位高手段狠的江湖人,大概是因為聽戲聽多了的緣故,有種盲目的崇拜。要想讓她知錯,除非假裝殺人不眨眼的黑幫老大,這樣才能讓她屈服。
這倒好說,太子殿下把東宮的侍衛都交給他調遣,從不當值的裡面隨便調出個幾十號人來充場面,完全不是問題。此時,這些人就隱藏在林子裡,秦鑫內心暗暗盼望,最好不要用到他們,他可不想嚇到攤主夫婦。
他看著那杯茶,想到七年來的心理陰影,並沒有端起來,而是問安兮兮:「姑娘今天約我出來,有什麼話不妨直說吧。」
安兮兮在肚子裡打了一天的草稿,此時到了嘴邊才發現如此難以啟齒,只得先拋了個引子:「其實自從七年前分開以後,我一直在找你。」
秦鑫毫不意外,顧兄說她睚眥必報,他當時給了她那麼大難堪,她自然是要找他報仇的。
「其實事後我特別後悔,覺得自己太衝動了,不應該那樣強迫你。」
恐怕是後悔在眾目睽睽之下動手吧,若是換個人少寂靜的地方,也就不會被人阻攔了。
「所以,今天我約你來,是有個禮物想送給你。」
秦鑫抬起頭來,心頭不由得緊了一下,這女人想幹什麼?直覺告訴他,她的禮物一定不是什么正常的禮物。
果不其然,只見她露出一個神秘莫測的笑容,右手一招,不知從哪冒出來的幾個下人突然拎著斧頭衝過來,秦鑫以為他們是要對他動手,急忙跳起來往後一閃,沒想到他們卻直接繞過他,沖向茶攤,掄起斧頭就砍了下去。
老闆娘本來還在興致勃勃地旁觀一對舊人重逢的唯美場景,完全沒想到有人會衝出來對自己的茶攤下手,頓時嚇了一跳,本能地衝到斧頭下阻攔:「你們這是幹什麼?」
安家下人也是橫行無阻慣了,知道主子已經買下攤子,便也不搭理她,照拆。
老闆娘這才知道安兮兮買下茶攤是這個目的,她雖然收了錢,但這個茶攤經營了多年,到底有感情,現在看見他們這樣拆法,心疼之情表露無遺,理智也顧不得了,抓住其中一把斧頭,回頭就對安兮兮求饒:「姑娘,你別拆啊。」
怕老婆受傷,攤主也撲身擋在茶攤前面:「不許,不許動我老婆子的攤子。」
安兮兮見狀衝過去,不解地問:「我不是已經買下這個茶攤了嗎?」
老闆娘哭得稀里嘩啦:「你沒說你要把它拆了啊,你要是說要拆,那我……那我……」話到此處說不出來了,心裡想著,現在要是說不賣,錢怎麼也得還回去吧?可是如果賣,她的小茶攤豈不是就要從此消失了?一時陷入兩難,不知到底該怎麼辦才好。
安兮兮哪裡看不出老闆娘的猶豫,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她只能勸她:「你別這樣,大不了,我給你加錢啊。」
老闆娘眼睛亮了一瞬,又很快熄滅,加錢雖然聽著很誘惑,但她要是同意,豈不是顯得自己很貪財?而且,這可是陪伴了她多年的小茶攤啊,該加多少錢才能合適呢?
見老闆娘不為所動,安兮兮心急如焚,乾脆把身上的錢都掏了出來:「這些夠不夠?不夠的話,我再去拿,只要你答應,什麼都好說。」
秦鑫算是看明白了,原來她所謂的禮物,就是當著他的面,把人家的攤子拆了?從前是強買強賣,現在變本加厲,強買了,還要強拆?人家攤主夫婦與這個小攤子相依為命多年,感情深厚,她怎麼能連這點基本的同情心都沒有?
本來不想動用大陣仗的,秦鑫這下卻覺得,顧雋說的很對,如果不讓她害怕,她是永遠不會改過的。想到這,他手指搭在唇上,吹了一記口哨,這是他跟那東宮侍衛約定的暗號,只要他一吹,他們便會立刻出現。
只聽哨聲悠揚地穿過林子,原本寂靜的林子裡突然影子攢動,下一秒,百十號高手把整個茶攤都包圍了起來,小小一個茶攤,突然間就有了風聲鶴唳的氣息,連吹過的風都似乎帶了點血氣。
安府的幾個下人原本還拎著斧頭,心想這攤主夫婦未免太不識相,都給了錢還多加阻撓,乾脆把他們都綁起來算了,結果下一秒,無數黑衣人像是鬼影子一樣憑空出現在他們周圍,頓時嚇得連斧頭都握不住了,哐啷一聲掉在地上。
東宮侍衛和秦鑫打配合多年,早已養出了默契,牽制住了拆攤的下人,下一秒就把刀劍齊刷刷架在了安兮兮脖子上,隨後,自動自覺地從中間分開,讓出一條道給秦鑫。
秦鑫走到安兮兮面前,這會子她倒是沒有剛剛跋扈的氣息了,還用一臉天真詫異的表情看著他,好像完全沒搞清楚狀況的樣子。
他在宮裡長大,這種矯飾出來的無辜,並不能打動他。
是時候給她一點兒教訓了。
「這就是你送給我的禮物?再次在我面前將別人的東西據為己有?」秦鑫冷冷質問,「我早知道你無惡不作,但你膽子倒挺大的,我不喜歡什麼,你偏要往我的雷點上踩。」
安兮兮瞪大眼睛,仿佛竇娥:「我什麼時候把別人的東西據為己有了?我明明是買!你也聽見了的啊,不信你問他們。」
攤主早被這陣仗嚇得雙腿哆嗦,腦子一片空白,老闆娘卻腦子轉得飛快,沒想到這白衣公子看著斯斯文文,竟然帶著上百個高手,這莫不是江湖中某個門派的門主?江湖的事情她聽說太多了,腥風血雨,殺人不眨眼,她要是幫著這姑娘,萬一引火燒身,豈不是完犢子?
「就是她,她強迫我們賣攤的!」老闆娘立刻調轉槍頭,不顧安兮兮已經危險的處境可能會因為她這句話雪上加霜。
「老闆娘,你說話要憑良心啊!」安兮兮崩潰狀,「我怎麼強迫你了?」
「你……你一出手就是大疊銀票,這還不叫強迫嗎?」
「給你錢多你還不樂意啦?」
「錢這麼多,我……我害怕嘛。」老闆娘哆哆嗦嗦地自圓其說,「天地良心,我們本本分分地做著買賣,姑娘你為什麼成天跟我們過不去?」
說完在心裡默默懺悔,對不起了,這位姑娘,我也是為了自保。
秦鑫回過頭來,眼底毫無意外,像是在說「我早知道你嘴裡吐不出什麼真話」。
他不耐地看了她一眼:「現在你還有什麼話說?」
安兮兮絕望的眼淚在眼眶裡滾動:「我要是說,我是怕這個茶攤給你添堵,所以才想買下來拆了它,你信嗎?」
「可笑,給我添堵的不是你嗎?跟這個茶攤有什麼干係?」秦鑫臉上的耐心終於耗盡,頭疼地捏了捏眉心,「顧兄說的對,你是不見棺材不掉淚。」
他轉過身去,立刻有黑衣人伸腿勾了張凳子到他面前,秦鑫坐下,雲淡風輕地撣了撣衣袍:「告訴她,我一向是怎麼處置犯了我底線的人的。」
東宮侍衛已經被提前打過招呼,把編好的話拿了出來:「我們挨刀門的規矩很簡單,誰犯了門主的大忌,兄弟們就要讓她挨刀,不多,一人一刀就夠了。」
挨……挨刀門?
安兮兮隨便掃了一眼現在站在面前的人,不說有上百個,起碼也有七八十,別說一人一刀了,就是一人一拳,她也死定了啊。而且,秦鑫不是相府的少爺嗎?怎麼會掌管著一個挨刀門?
「你不是朝廷的人嗎?」
黑衣人群齊刷刷眼神一凜,為首的更是眼迸殺氣:「門主,這等機密,她怎麼會知道的?」
安兮兮快哭出來了,她約的又不是挨刀門門主,是秦家少爺啊,她有什麼理由不知道呢?
秦鑫面色更為苦惱:「看來,是不能留活口了。」他像是不忍看殺生的場面,將臉別開去,揮了揮手,讓手底下的人自己處理。
安兮兮嚇得面無血色,就見黑衣人慢慢走到自己面前,伸手掰開她的嘴,把一顆藥丸丟進她嘴裡,將她下巴一抬,那顆藥丸就順著她的喉嚨滑進了她肚子裡。
「你給我吃了什麼?」
「一顆普普通通的毒藥而已。」黑衣人道,「你真幸運,這下不用挨刀子了,過一會兒你就會感覺自己飢腸轆轆,很想喝東西吃東西,然而你每吃一點,毒藥就會讓你發胖一點,最後你會胖得像個皮球,直到皮膚承受不住,突然,砰——」
他收攏的五指往外一張,做了個爆炸的手勢,安兮兮雙腿一軟,像泥鰍一樣滑到了地上,那些人架都架不住她。
這還不如挨刀呢,挨刀起碼還能博個生路,現在是死路一條了。
她要是自作自受也就罷了,可安兮兮就是不明白,自己做錯了什麼,她明明只是想跟秦鑫化敵為友,怎麼就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呢?她越想越委屈,眼淚像斷了線一樣地落下來,生平第一次在人前毫無顧忌地嚎啕大哭,哭得無比悽慘,聲音在整個郊外迴蕩,令人毛骨悚然。
秦鑫沒想到她的反應會這麼大,恐懼、哭泣都在他意料之中,畢竟人面對死亡哪有無動於衷的,但她哭得那樣委屈,差點讓他以為自己在欺負弱質女流,差點想反過來求她別哭,畢竟他這輩子還沒有把一個女孩子弄哭過。
他偷偷地瞄了安兮兮一眼,第一次仔仔細細地端詳她的模樣,即便是毫無形象地跪坐在那,五官因為哭泣而略顯扭曲,依舊掩蓋不了她的明艷,連哭也可以稱得上梨花帶雨。
不行,他不能心軟。
他蹲到安兮兮面前,用半是警告半是規勸的口氣道:「我知道安家富可敵國,也知道你們與顧家有多年恩怨,但既然被我碰見了,就沒有袖手旁觀的道理。顧雋這個人,以後你離他遠一點。若是再動他一根頭髮,休怪我手下不留情。別以為我是官家子弟,凡事就會按官府的規矩來,我更喜歡用江湖人的規矩來處理事情。」
頓了頓,終是給她留下一線希望:「如果你痛改前非,我也許可以考慮,在你毒發之前,把解藥給你。但若再讓我知道你犯下一丁點錯……」
話到此處,秦鑫不再說了,起身帶著那堆黑衣侍衛離開,被圍得滿滿當當的茶攤,瞬間又恢復了片刻之前的安靜。
攤主和老闆娘這才湊過來看安兮兮的情況,老闆娘面露愧色,紅著眼眶道:「姑娘,我真不是故意的,這錢你拿回去吧?」她實在沒想到會把她禍禍成這樣,要是早知道,她就不賣這個攤子了,不賣,哪裡還有什麼事?
安兮兮心如死灰地把那些錢推開:「不用了,反正我也用不上了。」
說完,帶著滿臉的眼淚從地上爬起來,慢慢朝京城的方向拖著步子,留下一個慘絕人寰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