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二十一章 從哪裡跌倒


  顧雋一到秦鑫的院落,便四處觀察周圍的環境,安兮兮有句話說的對,能接近秦鑫,就能見到秦相爺本人,只要他常來相府,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還怕碰不到秦相爺?

  至於怎樣才能常來相府,他已經想好了計策。思兔閱讀sto55.com

  結果他一回頭,就見秦鑫神情古怪地看著自己,眼神里還流露出人類看受傷動物時特有的悲憫,頓時打了個激靈,問:「怎麼了?我說錯話了嗎?」

  秦鑫這才回神,急忙搖了搖頭:「沒什麼,我只是在想,她一定並非尋常的惡霸,背後一定大有勢力,否則即便令尊已經不在朝堂,她總也要顧忌著令尊的人脈,不至於敢對你下手。」

  

  「何止,從前我爹在朝堂的時候,也沒見她收斂啊。」

  「……難不成,她是什麼權貴之後?」

  「權倒是沒有,貴是挺貴的。」

  「她是王侯之女?按道理,如此的行事作風,我應當早有耳聞才是,為何從未聽說過有這麼一號人物……」

  看他認真地揣測,顧雋倒覺得這人挺有趣的,一點兒都不像太子殿下口中的武林高手,沒有半點乾脆利落,反而有點像個書呆子。怕他猜到天亮也猜不對,顧雋直接揭開謎底:「其實她是京城首富,安記商行的千金,安兮兮。」

  王侯將相也許都不一定有人認識,但是在京城,只要提起安家,無人不曉。憑著敏銳的商業觸覺和過人的商業手段,安大富穩坐京城首富的交椅十多年,擁有京城商界的半壁江山。歷朝像這麼有錢的,要麼就因為賺了太多黑心錢,民怨沸騰最後被抄了家,要麼,就是家大業大,起了內訌,分崩離析,唯獨安家,越做越大。

  「原來是安家的女兒。」秦鑫像是突然想明白了一些關鍵,怨不得她出手闊綽,行事張揚,如果是首富的女兒,從小養尊處優,行事乖戾倒也沒什麼奇怪的,只是……

  「我記得七年前見到她的時候,她約莫十五六歲的模樣,按照年紀,如今應當嫁做人婦——」

  「她沒嫁。」

  「為什麼?」

  實話他哪裡能說?說出來就是殺頭的大罪。不過秦鑫這一問,正合了他今晚的來意。

  顧雋長長地嘆息了一聲:「她要是能嫁出去,那才有鬼呢。」

  接下來,他給秦鑫講述了安兮兮是如何在安大富的縱容下,成長為一個刁蠻任性、無法無天的少女,又是如何每天到處上街調戲良家美男,臭名遠揚以至於嫁不出去,最後又是怎麼將氣撒到跟安家有恩怨的顧家少爺,也就是他,身上的。

  最後這段因為改編自真實事例,顧雋屢次差點落淚,這麼多年,雖說他也跟湛君瀟莫北庭非議過安兮兮,不過到底礙於面子,點到為止,現在為了讓秦鑫深信安兮兮是個惡霸女流氓,他可以說是毫無保留,傾心相告,說到動容之處,完全是真情流露。

  秦鑫原本就已經義憤填膺,聽到最末,幾乎是雙拳緊握。

  顧雋瞅著目的差不多達到,將故事結局一收:「最後就是你今天看到的那樣,她表面上是想讓我從了她,其實是藉機對我拳打腳踢。我就算從了她,以後少不得也要挨打。」

  「怙惡不悛!天子腳下,豈有治不了的惡霸!」

  溫文爾雅的面孔露出堅毅的神情,那是要發威的徵兆了。顧雋內心暗喜,這回還不讓安兮兮徹底栽個大跟頭?從小到大被欺負了那麼多回,光撈點油水怎麼夠本,怎麼也得讓她體驗一把絕望吧?雖說現在兩人同坐一條船,他這麼做有些不厚道,但說到底,是她先打翻友誼小船的,前腳對他山盟海誓,後腳見了心上人就什麼都忘了,真當他死人啊。

  再說了,留著她這個「惡霸」,以後只要「走投無路」就可以來相府找秦鑫,豈不是一箭雙鵰?他才沒有那麼傻,讓她跟秦鑫解開心結。

  顧雋點頭:「沒錯,我也不信治不了她,我們下一步該怎麼辦?」

  秦鑫抬起頭來,露出胸有成竹的表情,在顧雋期待的目光中迸出石破天驚的兩個字:「報、官!」

  顧雋屁股一滑差點從石凳上滾下來:「報……報官?」

  秦鑫點頭:「當然,像這樣的惡霸,交給官府處理是再好不過了。我知道顧兄一定是擔心,若是報官,以安家的財力,說不定會將其壓下去,所以為免後顧之憂,明天我陪你一起去報官,若是亮出我爹的官職還不足以讓官府秉公辦理,那我便去請太子殿下主持公道。」

  越說越離譜了,要真的鬧到官府去,安兮兮還不跟他同歸於盡?

  「不能去官府!」

  「為什麼?」

  「因為——」顧雋轉了轉眼珠子,「我覺得她畢竟是個女孩子,如果鬧大了,被判了牢獄,也挺慘的。」

  秦鑫眼底瞬間流露出讚賞之色。

  「顧兄真是與人為善。」

  「那是。身為男子漢大丈夫,跟個女子計較,未免有失風度。」

  「若是取得苦主諒解,打個幾十大板,免去牢獄之災,倒也是可以的。」

  「不好吧,你想想她從小養尊處優,細皮嫩肉的,打她幾十大板,不是要皮開肉綻嗎,那也太狠心了吧?」

  「也有別的辦法,可以讓官府頒布一個禁制令,罰她在家禁足個幾年,她若敢出門,就直接下牢獄,如何?」

  顧雋聽不下去了,這人到底還是不是武林高手?武林高手不是路見不平,直接就出手嗎?左一句官府右一句官府的,比他還不如。

  他打斷秦鑫:「不是,就不能不去官府嗎?」

  秦鑫一臉認真地反問:「不去官府,怎麼能讓她長教訓?你的安全也得不到保障。」

  顧雋:「雖然如此,我是個讀書人,喜歡以和為貴,不想跟她加深仇怨。」

  秦鑫恍然大悟,內心再次感嘆,顧大人的家教是真好啊,即便被人欺負到如此田地,依舊不乏悲天憫人之心,就連幾十大板都不忍讓對方承受。

  他只得問:「那依顧兄的看法呢?」

  顧雋一喜:「我有一個計策,只是需要二公子你配合一下。」

  他湊到秦鑫耳邊說了一通,秦鑫面色驟然變得有些緊張:「我?這樣不好吧?」

  顧雋又說了幾句,他這才下定決心:「好吧,那就這麼辦。」

  ————

  京郊那個茶攤,後來安兮兮讓雙喜把地契拿回去還給了攤主,也並沒有把錢收回來,這些年已經很少來過,但這次一來,攤主夫婦竟然還記得她,熱情如火地給她泡了一壺茶,上了幾個包子。

  她掏出錢來想付帳,老闆娘推了回來:「這點東西,哪能收姑娘的錢啊。姑娘當年沒跟我們把錢拿回去,那筆錢就夠我們過好多年了。」

  其實安兮兮很希望攤主就當做不認識她,畢竟那點陳年舊事說出來也不光彩,而且並非她想行善積德,只是當時人多,她沒臉要而已。但人家那麼熱情,她也不好推拒,只能笑著致謝。

  老闆娘便順勢坐到她身邊:「姑娘今天是剛好路過,還是約了人?」

  安兮兮左右瞅了下,她來的應該還算早,時間充足,便安心跟老闆娘聊起來:「不知道你還記得七年前那位公子嗎?」

  老闆娘精神一個抖擻,那哪能不記得?當年的場景,她到現在都歷歷在目呢,本來以為是俊男美女的一場邂逅,沒想到最後事態發展歪到天外天,一口大餡餅就這麼砸在自己頭上,簡直跟做夢一樣。這幾年她都時常想著,要是再來一回就好了。

  「記得記得,怎麼說?」

  若是對著旁人,安兮兮其實是不好意思開口的,不過攤主夫婦都是知情人,最難堪的都被他們看過了,也沒什麼大不了,便道:「我約了他在這裡見面,跟他道歉。」

  「竟有此事?」老闆娘頓時有些興奮。她委實沒想到,當年的事情都過了七年,還能有後續,要麼怎麼說人生何處不相逢呢?開茶攤這麼多年,迎來送往也見了不少故事,時間線拖得這麼長的,她還是第一次見,人類八卦的直覺讓她意識到,這次的故事並不簡單。

  「不過,可能還需要您幫個忙。」安兮兮小心翼翼地說。

  跟老闆娘主動聊起這事,她自然是有目的的。顧雋今天來找她,是這麼說的——

  「你讓我辦的事,我辦得差不多了。我已經偷偷找人在秦鑫面前透露了咱們兩家的恩怨,河邊那件事,他倒是多了幾分理解,現下對你的氣也消了不少。只是,他還是很在意你七年前對他的侮辱,說每每經過那個茶攤,都會回憶起不堪的往事。不過我幫你想了個辦法,從哪裡跌倒,就在哪裡爬起來。」

  顧雋說,既然七年前的事情從京郊那家茶攤而起,不如就把秦鑫再約到茶攤去,相逢一笑泯恩仇。至於怎麼泯恩仇,當然是把這個秦鑫一見就聯想到往事的茶攤給拆了,就像拆除他們倆之間的心結一樣。

  所以,她特意提早了一個時辰,過來跟老闆娘打點一下。

  老闆娘並不知道安兮兮的來意,一聽需要自己幫忙,豪爽地拍了拍胸口:「姑娘只管說,只要我能幫得上,義不容辭。」

  安兮兮立刻道:「那不知道您能不能,把茶攤重新賣給我?」

  「什麼?」老闆娘嚇了一跳,「你要我的茶攤?」

  之所以用「要」這個字,是因為七年前安兮兮給了錢,卻沒有把茶攤拿走。老闆娘心裡很自然地揣測,這次安兮兮讓她賣茶攤也並非真的賣,而是想免費拿回去。

  這她就不願意了,甚至連剛剛那壺茶和幾個包子,都覺得虧了大發,應該早問明她來意才對嘛。

  「不行!這可是我賴以為生的店啊,我不能給你。」

  「要什麼價錢,您隨便開。」

  錢?老闆娘臉色瞬間一變:「有錢啊,那好說。」

  兩人迅速談攏了價錢,安兮兮把銀票塞給老闆娘,道:「一會兒那位公子來了,麻煩你幫我做個見證。」

  老闆娘數著錢,再度豪爽:「姑娘放心,我會在心裡為你吶喊助威的。」

  安兮兮這下安心了,想到一會兒充滿儀式感的畫面,她內心都忍不住激動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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