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二十五章 被包了


  從安家回去的一路,顧雋捶著自己剛剛救安兮兮時不小心抻到的手臂,一邊盤算著怎麼把自己跟秦鑫編的那套話再圓回去。思兔閱讀sto55.com這大概就是自作自受吧?但他明明只是想接近秦相爺,怎麼會搞出這麼多枝節?

  說來說去,都怪安兮兮,如果不是她覬覦秦鑫的美色,怎麼會搞出那麼多事情?再說,既然貪圖美色,為什麼不近水樓台呢?她眼前不就有一個絕世美男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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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是瞎了她的眼。

  顧雋心裡一邊抱怨一邊往前走,快到自家所在的街時,卻突然感覺有些不對勁。雖說此時已經快深夜,街上理應人不多,但也不該只有他一個人吧?還有,商鋪怎麼都關得一乾二淨?

  「今天西城怎麼那麼安靜?鬧鬼了嗎?」

  像是為了映證他的話,空無一人的大街上突然多了幾道人影,緊貼著他身後前進,影子拉到他跟前,看著就像如影隨形的鬼魅。顧雋加快步伐,他們也加快步伐,分明就是為了他而來。

  顧雋不是傻子,當然知道這些人來意不善,那他還不趕緊跑?等著被他們圍毆嗎?他拔腿狂奔,那些人果真直接追起來,眼看著就要拐過街口看到自己家,顧雋卻不小心絆到了地上一塊石子,跌了個狗啃泥。那些人順勢抓住他,很快,一個胖乎乎的身影出現在他面前。

  顧雋頓時鬆了口氣,就說嘛,他一介良民,奉公守法,怎麼會有人跟他過不去。

  等等,他依稀仿佛好像記起了些什麼……他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人一左一右架了起來。

  安大富慢慢走到他跟前,露出難得在顧家人面前展露的笑容:「你是自己乖乖跟我走呢,還是讓我把你綁起來帶走?」

  顧雋腆著笑臉:「您怎麼就不問問我想不想跟您走呢?」

  安大富:「很簡單,因為我不打算給你第三個選擇。」

  「早說啊,那我自己乖乖的吧。」顧雋假裝認栽的樣子,然後趁著安家的那群下人鬆懈了鉗制,嗖一下拔腿往家跑,然而他的計劃還是落空了,像是早料到他有此一著,一群人從前面躥了出來,擋住他回家的路。

  顧雋回頭,就見安大富露出「我就怕你不耍詐」的得意表情,心下一涼。

  「安老爺,有話好好說嘛。」

  安大富冷笑,他蹲在顧家所在的街口已經一個晚上了,就等著逮住這小王八蛋回去給女兒當下飯菜。他原本可以雇幾個人就完事,又擔心這小兔崽子狡猾,下人們會中他的奸計,這才親自前來,也幸好如此,不然還真讓他跑了。

  「怎麼?現在想跟我好好說了?」安大富一巴掌拍在他腦門上,「小兔崽子。」

  「我剛剛是想回家給您泡壺茶,再慢慢聽您說來著,您誤會了。」君子不立危牆之下,關鍵時候,臉皮該丟就丟,什麼也沒有自己小命重要,顧雋內心拎得很清。

  雖說安顧兩家交惡多年,對顧永年的這個兒子,安大富卻怎麼也討厭不起來,因為從他身上看不到顧永年半點的影子,哪怕是矯飾出來的道貌岸然都沒有,活脫脫就是個沒什麼骨氣的小滑頭,但勝在足夠真實。

  有時候他真的很好奇,顧永年那種人,怎麼會教出這樣一個兒子?不過想想也沒什麼奇怪的,他那麼英明神武、生財有道,還不是生出了個敗家玩意兒。

  「泡茶就不必了,我是無事不登三寶殿,要不是有緊要的事,你以為我稀得在這裡等你這小兔崽子?」

  「什麼事居然勞動您大駕?」

  安大富臉色陰鬱,揮揮手讓下人們都退出去一段距離,忽然嗓子一沉:「我問你,我女兒到底出什麼事了?」

  顧雋內心一咯噔,面上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我不懂您在說什麼,安小姐出事了嗎?她怎麼了?」

  安大富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子,惡狠狠道:「少跟老子裝糊塗,我女兒這陣子早出晚歸,天天往外跑,還不帶著雙喜,分明就是有秘密。玉福樓的夥計說,前陣子她簽了一張帳單,請一個男人吃飯,根據夥計形容的身形,分明就是你!」

  「……」

  「不僅如此,根據雙喜反饋,她的首飾少了大半,應該是拿出去變賣了。我堂堂京城首富,如果她有需要花銀子的地方,只要是正當用途,我豈有不給的道理?可見,她這些錢花得不能見人。」

  「……」

  「最欲蓋彌彰的是,我今日問她是否因為沒有與你作對而人生無趣,她竟沒有反駁我,分明是想引我誤會,以為她與你還針鋒相對。你還敢說你不知情?」

  顧雋全程啞口無言,佩服得五體投地。他還以為安大富真的傻到相信安兮兮茶飯不思是因為不能跟他作對,沒想到什麼都瞞不過他的眼睛。如今他才知道,安大富能成為京城首富並非運氣好,這人的確有點東西。

  他只能認慫:「我錯了。」

  安大富冷冷一笑:「你以為我日理萬機,就對你們的事情一無所知?年輕人不知天高地厚,我玩手段的時候,你還沒出生在這個世上呢。」

  「是是是,您說得對。」

  顧雋頭疼不已,李源說過,聖旨的事情絕不可外泄,否則便是殺身之禍,可現下這個情況,他要編個什麼理由才能瞞過安大富呢?不,根本不可能瞞過他,就算這邊瞞過去,安兮兮那邊也可能會穿幫的。

  看來,他只能把真相告訴安大富了,到底是殺頭的大事,他應該不會拿女兒的命冒險吧?

  「說吧,你是什麼時候開始被我女兒包養的?」

  「我是……」顧雋下意識接話,隨後瞪大眼睛抬起頭來,「我是什麼時候……被包養的?」

  「是我問你還是你問我?」安大富再次抬起手來,「你個小兔崽子是不是想跟我玩花樣?」

  顧雋往後一縮,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沒想到還有這種好事?他立刻順著承認:「沒錯,就是你想的那樣,我是從一個月前被包養的。」

  他剛一承認,安大富手上的力道瞬間收緊了十分。

  「不可能!我女兒她明明恨你入骨,怎麼可能突然瞎了眼看上你?你是不是對她使了什麼下三濫的手段?說!」

  安大富本來就壯碩,生起氣來手勁一大,勒得顧雋差點喘不過氣來,只能拼命求饒:「你先鬆手,你不鬆手,我怎麼說?」

  安大富猶豫了下,稍稍鬆了些手勁,喝道:「說!」

  顧雋轉了轉眼珠子,緩緩開口:「其實,我們是各取所需。想必安老爺也知道,我爹辭官以後,我家家境大不如前,前些年安小姐沒事拿銀子羞辱我,我還可以從中撿點便宜,這兩年她不知為何,不跟我作對了,我又習慣了大手大腳的日子,只好去求安小姐。她看我有點姿色,又覺得這正好是個羞辱我的機會,我們倆一拍即合,她出錢,我賣笑,各得其所。」

  「就這麼簡單?」

  「就這麼簡單。」

  顧雋當然知道,自己不論說什麼,安大富都不會完全相信,所以他也不必編造什麼完美的理由,只要聽起來模稜兩可,剩下的,他自然會自己在腦子裡補全。

  果不其然,安大富遲疑片刻後似乎慢慢相信了他的說辭。

  「那你們之間有沒有發生……」

  「沒有,什麼都沒有!」

  關係到安兮兮的清白,這一點顧雋自然不敢信口開河,反正篤定安兮兮只是為了羞辱他才包下他的便是。

  安大富的臉色瞬間輕鬆了不少。

  「呵。我早看出來了,沒什麼能瞞過我的雙眼。」

  「您不生氣啦?」顧雋有些死裡逃生的慶幸,但又覺得不真實。按道理,沒有什麼父親聽見未出閣的女兒包養男人會不瘋的吧?就算他跟安兮兮沒發生什麼實質的關係,到底也不光彩,安大富是不是淡定得有些過分了?當首富的心這麼寬嗎?

  他並不知道,安兮兮為了拒婚在安大富那邊撒了怎樣一個彌天大謊,以至於安大富今天突然將所有事情串起來後,第一反應竟是安慰。好在,女兒還沒有對人生失去希望,還對男色有迷戀。雖說這件事放在尋常人家,估計是能天下大亂的醜事,但女兒遭逢了那樣的不幸,讓他忽然覺得其他事情也不是那麼重要了,只要她下半輩子能好好活下去,過得開心愉快,世俗禮教又有什麼值得計較的?

  何況,這可是對家送上門來讓他羞辱的好機會,他不知多開心。

  「我為什麼要生氣?」安大富挑眉一笑,「你做出這種不要臉不要皮的事,應該生氣的難道不是顧永年嗎?」

  顧雋內心一咯噔,突然意識到安大富是在這兒等著他,這回他真是陰溝裡翻船了。剛一轉身,他的手已經被安大富擒住,早聽說安大富年輕時練過拳腳,果然名不虛傳,他一個人便頂得上那一群家丁了。

  「我現在便要去問問顧永年,他是怎麼教出了你這麼個好兒子。」

  說完,安大富便將他反手一扭,推著他往顧家的方向前進。剛拐過街口,兩人卻是齊刷刷止住了腳步,下一秒,安大富拽著顧雋躲到了一堵牆後。

  兩人目不轉睛地盯著顧家門口那輛馬車——車身包著繡工精緻的錦緞,在月光下熠熠生輝,車頂四周打了一圈瓔珞,瓔珞上還墜著玉石。

  以顧家今時今日的落魄,顧雋實在想不到,有什麼貴客能駕著這樣的馬車來拜訪父親,就連這輛馬車本身停在這條街上都顯得格格不入。

  然而更令他詫異的是,從車上下來的,並非是什麼客人,而是顧永年。

  顧永年身上罩著一件斗篷,下車後先是回身對車廂內行了個禮,然後又目送著馬車漸行漸遠,可見對馬車裡的人極為恭敬。

  會是誰呢?

  顧雋正思考著,便聽到身邊傳來一聲冷哼,回頭便見安大富嘴角漾著一絲冷笑。

  「果然是有其父必有其子。」

  「你什麼意思?」顧雋問。

  「我說的還不夠明白嗎?顧永年不是自詡兩袖清風麼?怎麼都離開官場七八年了,還有貴人相邀?怕不是賊喊捉賊吧?」

  顧雋知道,安大富所指的是二十幾年前,父親將安大富以賄賂州官之罪下獄的那件事,他後來也聽父親提起過,那樁案子因為證據不足,安大富無罪釋放,但從此,安家和顧家便徹底結下了梁子。

  這麼多年,安大富一直聲稱父親污衊了他,處處為難父親。從前他只當安大富是惱羞成怒,蓄意報復,但這一刻,顧雋卻遲疑了。父親明明說過,辭官以後從此跟官場再無牽連,就連他的愛徒李源,都再沒踏上過顧家半步,這樣的深更半夜,父親是坐著誰的馬車回來的?父親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他?

  一堆的問題在他腦子裡盤旋,還沒能捋出個頭緒,便被打斷了。

  「誰?」顧永年大喝了一聲,看向兩人藏身的方向,顯然是聽到了動靜。

  安大富也不屑再躲著,鬆開顧雋,大大方方地走了出來,跟他打招呼:「好久不見啊,顧大人。」

  看見來人,顧永年有些驚詫,畢竟這些年和安大富交鋒了那麼多回,他從來都是光天化日堂而皇之地挑釁,似這樣大半夜上門的,還是第一次。來就來,還躲在暗處偷窺,未免失了他京城首富的身段吧?

  直到看見安大富身後慢慢走出來的那道熟悉身影,他才意識到事情沒那麼簡單。

  「怎麼?顧大人看見我很驚詫嗎?這兩年我不怎麼到西城走動,顧大人便忘了我不成?」

  安大富笑著走到顧永年面前,上下掃了他一眼:「顧大人真是好興致啊,深更半夜還出門應酬,比我這個首富還忙。等等,我突然想起來,顧大人好像不做官很久了吧?看來,人雖不在官場,心倒是一刻也沒離開。」

  顧雋聽不下去了,這人能不能好好說話,陰陽怪氣個啥,他剛想開口回擊安大富,卻被顧永年狠狠瞪了一眼,只能乖乖閉嘴。

  顧永年淡淡道:「安老爺有話就直說,不必一口一個顧大人。」

  安大富瞬間變了臉色:「哼,問問你的好兒子幹了什麼!」說完,將顧雋從旁邊拽到前面,推到了顧永年身邊。

  顧永年看也沒看顧雋,臉色越發雲淡風輕。

  「他幹了什麼?」

  「他為了錢,不惜勾引我女兒,出賣廉恥,連吃帶拿,你們顧家就是這麼教兒子的?」

  「安大小姐可吃了虧?」顧永年問。

  安大富沒想到顧永年會如此直接,頓時愣了一下,他自然不能讓人瞧不起自己的女兒,於是立刻否認:「當然沒有。」

  「如此說來,安大小姐沒有上當,既然如此,安老爺又找我要什麼說法?」

  「你這是什麼話?」安大富瞪大眼睛,「哦,沒吃虧就可以當做沒發生了?怪不得從前顧大人冤枉了人,連句道歉也沒有呢,原來這是你們顧家的家風,那我倒是諒解令公子幾分了,畢竟上樑不正……」

  「喂,你說我就說我,不要扯上我爹。」顧雋插話,「一碼事還一碼事。」

  「在我心裡,這兩件事就是一碼事。」

  「你這分明是借題發揮。」

  「這裡輪得到你說話嗎?你個小兔崽子。」

  「你搞清楚一點,這是我家門口,安老爺。」

  「你家門口又怎樣?你當我喜歡到你家門口說話啊。」

  本來是安大富和顧永年之間的交鋒,因為顧雋插進來,畫風突變,一老一少站在顧家門口便吵了起來,看著要多可笑有多可笑。

  顧永年原本毫無表情的臉終於出現了一絲變化。

  「夠了,都給我閉嘴。」顧永年喝了一聲。

  吵架的兩人被嚇了一跳,瞬間安靜下來,安大富盯著顧永年,滿臉不情願:「你讓我閉嘴就閉嘴啊?憑什麼?」頓了頓聲音卻是小下去,咕噥道,「我偏要說。」

  「冤有頭債有主,安老爺既然覺得犬子騙了安大小姐,大可以去報官,若是怕禍害了安大小姐的名聲,直接將他打死也罷,不必來告訴我。」

  顧永年冷冷說著,轉身推開家門,踏進門的瞬間,又添了一句。

  「反正我早當沒這個兒子了。」

  說完這句話,門在他身後徹底關上,落鎖的聲音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顧雋的心上。

  就連安大富,都似乎聽到了什麼東西碎裂的聲音,在這寂靜的深夜裡,顯得格外響亮。

  他轉頭看著那個站在家門口,卻仿佛流浪狗一樣的後生,輕輕嘆了口氣:「你有這樣的爹,我都開始同情你了。」

  說完,拍了拍顧雋的肩膀,轉身離去。

  顧雋就這麼一動不動地站在家門口,不知過了多久,一聲啼哭聲才將他從怔愣中驚醒。

  他聽見小娘抱著弟弟到院子裡哄,一邊哄一邊帶著哭腔控訴:「你明知道兒子淺眠,關門還那麼大聲,一個兩個的,真不讓人活了。等會兒你大兒子回來,喝得醉醺醺的,又要拍門,我們娘倆還睡不睡了?我真是命苦,我兒子也命苦……」

  又聽見父親柔聲道:「放心吧,他不會回來的,我來哄孩子,你安心去睡吧。」

  小娘於是破涕為笑。

  不必想,裡頭肯定是其樂融融的一幕,這樣的場景,這兩年顧雋早見過無數遍,他才是這個家的外人。

  夜色迷茫中,他轉身離開,一步也沒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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