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二十六章 東宮
秦鑫在東華門下轎子時,已經有東宮的宮人在門內等著。思兔閱讀此次在家只歇了幾日,又匆匆入宮,除了因為父親催促,也是多年習慣,只要在京城,只要太子在宮裡,他就沒有離宮超過七天的。聖上隨時可能心血來潮召見太子問功課,沒有他幫忙捉刀,很容易出狀況。
豈料,這次他才剛踏入東宮,一柄劍從斜刺里橫過來,架在了他脖子上。太子站在門旁,目光冷若寒潭,聲音冰寒刺骨:「本宮將東宮守衛之責交給你,就是讓你公器私用的?子益,你膽子越來越大了。」
他巋然不動,直視著面前的人,平靜地解釋:「侍衛們反正也不當值……」
「住口!你竟然還不知錯?」太子勃然大怒的模樣,眼中隱隱有什麼跳動,最後化作失望,「這麼多年,是我太縱容你了,自己請罪吧。」
秦鑫面無表情,一個眨眼後,膝蓋突然彎了下去。
下一秒,脖子上那柄劍迅雷不及掩耳地移到了膝蓋下,堪堪來得及阻止他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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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詫異地盯著他:「喂,你幹什麼?我跟你開玩笑,你都看不出來嘛?」
秦鑫恭敬道:「臣不敢。」
太子把劍收回劍鞘中,瞋了他一眼,隨後才坐下。
秦鑫見桌上的茶壺裡已經放了新的茶葉,便將爐火上的熱水取過來,開始泡茶。在東宮多年,他泡茶的技藝自然不會差,再加上本身自有一股氣定神閒的專注氣質,只是坐在那,便是堪可入畫的一幕。
殿裡的幾個宮女紅了臉地使勁偷瞄他,又怕瞄得太出格被發現,時不時便抬頭偷偷看一眼,又迅速將眼皮子垂下。
太子見狀,內心頗不是滋味:「你說有什麼道理東宮最受歡迎的人,竟然不是我,而是你。」
秦鑫這才發現那些宮女的異狀,頓時有些不自在。
太子趕緊揮揮手,讓她們都下去,就見對面的人遞了杯茶過來,同時開口,依然是不咸不淡的語氣。
「殿下說笑了,若能得殿下青睞,她們又怎麼會看得到臣?」
太子並無心糾纏宮女喜歡誰這個問題,順而責怪道:「話說回來,這麼多年了,你什麼時候能陪我打打鬧鬧一下?連衛邈這小子都被我教得逐漸沒大沒小,你怎麼還是這副死板樣子?」
「就是因為東宮的侍衛都被殿下帶壞了,臣才不得不嚴肅一些,否則,整個東宮豈非讓人笑話?」
「什麼叫被我帶壞?在宮裡生活就已經夠壓抑了,要是自己人私底下還不能放下規矩,那人生多無趣?」太子說完,又突然湊近他:「再說了,你對著別人的時候,可不是這麼不苟言笑、一板一眼的樣子。」
秦鑫面無表情:「殿下的意思,臣沒聽明白。」
太子挑了挑眉,語氣神秘兮兮:「我可是聽衛邈說了,那女流氓生得極為美麗,簡直可以稱得上是天姿國色,你還演了出戲,裝江湖人士騙她,嚇得她哭成淚人,我怎麼就從沒見過你如此有趣的一面呢?」
衛邈便是那日給安兮兮餵藥的侍衛,東宮的侍衛雖然是受秦鑫所管,但侍衛之間也有等次之分,衛邈在東宮時間最長,資歷最久,算是侍衛之首。年少時倒也是個木訥不多言之人,這些年跟著太子耳濡目染,漸漸也活潑起來了。那日在京郊給安兮兮餵藥這一段,便是他幫忙設計的。
秦鑫捏了捏眉心,有些頭疼,分明叮囑過衛邈別讓太子知道這些細節,結果他還是和盤托出,讓他的臉往哪裡擱?
「所以太子殿下今天急召臣,就是為了跟臣八卦那個女子?」
「是,但也不全是。」太子的語氣驟然添了幾絲愁緒,「我今天找你過來,是另有要緊事的。」
秦鑫還沒來得及問,就被他拽進了暖閣,平日裡太子用來躺著休息的小榻此刻被堆積如山的畫軸占滿,連一絲空地兒也抽不出來。其中幾幅被打開後棄置在地上,散落之處依稀可見丹青描繪的雲鬢朱釵、冰肌玉面。
秦鑫恍然,這些都是朝中百官推薦上來的太子妃候選人,粗略估計,少說也有幾百幅。看來,太子選妃這件事已經正式提上議程了。
「恭喜殿下。」秦鑫拱手祝賀。
「喜從何來?」太子一臉「你在逗我」的表情,「我都不知道有多後悔,早知道就再拖個兩年再答應父皇選妃的事。這些畫像我才看了不到十分之一,就已經覺得頭昏腦漲了。」
秦鑫搖頭苦笑:「殿下已經二十五了,再拖下去,只怕就算聖上肯,文武百官也等不及了。」
儲君的婚配大事一向牽動朝官的心,像太子這般到了這個年紀還未納妃的,幾乎史無前例。這其中除卻太子本人的意願以外,也是因前幾年,大部分王侯和顯赫的朝官之中,並無有適婚的千金。是以,將婚期拖延,是太子與一眾王侯官員的共同意志。
但到了這兩年,情況就不同了,王侯府邸中有不少千金已屆婚齡,六部之中,幾大尚書侍郎家也有女長成,再不遴選,便錯過時機了,這次即便太子想拖,那些有適婚千金的王侯朝官也不會讓他拖下去的。
「所以我才叫你過來啊,」太子伸手把他按坐在榻上,自己跟著坐到對面,「你幫我挑挑看,哪個好?」
「臣?」秦鑫愣住,「這種事臣怎麼能做主?」
「沒讓你做主,你就幫我掌掌眼,看看哪個適合我。」太子安撫道,「要是我不喜歡,難道還能拿自己終身大事開玩笑不成?」
雖然還是覺得有些不妥,但太子有命,他也只能遵從。秦鑫翻了翻那些畫卷,雖說這裡有好幾百幅,但按照慣例,大部分都是用來充數罷了,聖上和娘娘內心只怕早有心儀的人選範圍,只不過還想問問太子的意見。若是太子正好選中了他們心儀的人,那自然最好;若沒有,那就勸到他接受為止。
秦鑫突然恍然大悟,怕是太子知道自己怎麼選也不會選中那個範圍,所以才幹脆讓他代勞吧。
想到這,他心裡倒是鬆快了一些,翻開那些捲軸,按照家世、才能等各自排列了下,最後將二十幾幅放在案上,其餘的則讓宮人都搬了出去。隨後,他打開其中一幅:「殿下可曾聽說過京城第一才女之名?」
在等他的時間,太子已經無聊得拔劍在屋裡耍了起來,聞言也沒有停下動作:「你是說,戶部尚書之女陸雲瑤?」
秦鑫點頭:「殿下將來君臨天下,太子妃便是母儀天下之人,必須才德兼備,方能與殿下比肩。」
太子頓悟,一劍往前刺出:「那就選她。」
秦鑫看了他一眼,又拿起另一幅畫卷:「不過殿下喜歡武藝,若要鶼鰈情深,比翼雙飛,選一位將門虎女也不錯,金吾衛魏將軍之女聽聞武藝精湛,就連魏將軍本人也不是她的對手。」
太子眼中一亮,劍往上一指:「這麼厲害?那選她。」
秦鑫搖搖頭,又繼續道:「不過這次雖說是替殿下選妃,倒也沒說必須是正妃,愛美之心人皆有之,若論美貌,韶王府靜瑜郡主無人能匹。」
太子這回終於停下舞劍的動作,瞪了他一眼:「你在耍我呢啊?左說一個,右說一個,難不成讓我都娶回來?」
秦鑫放下畫軸,淡淡一笑:「這是殿下之事,讓臣參詳本就不妥,臣也只能從各方面挑出最出類拔萃的候選人,以供殿下抉擇罷了。」
太子悻悻地在他對面坐下,擦拭著劍柄上的汗漬,漫不經心地問:「那麼你是讓我在這三個人裡面挑一個?」
秦鑫抬起頭來,也不知是不是錯覺,他仿佛從太子的聲音里聽出了一絲慍怒。但想再從太子的表情仔細分明時,太子已經擦完劍,回頭瞋了他一眼:「你明知道我最討厭靜瑜,你還提她?」
原來是因為靜瑜郡主而生氣,秦鑫頓時覺得自己多心,他和太子一起長大,何時見太子真的生過自己的氣?即便有,也是氣自己過分拘禮罷了。
思及此,秦鑫主動認錯:「殿下教訓的是,我以後不提了。」
聽見他自稱的變化,太子臉色頓時晴朗,又坐正了對著他:「那你到底覺得哪個適合我,是陸氏還是魏氏?」
其實在秦鑫看來,陸氏和魏氏都並非上上之選,即便是一向在朝中貌似中立的韶王,手中也代掌著半枚兵符,不論選擇哪一個,都似乎有籠絡之嫌。父親說過,聖上多疑,百官尚且要小心翼翼,何況是儲君?
想到這,秦鑫搖搖頭,將第四幅畫軸推到了太子面前。
太子將其打開,只見畫像旁邊以小楷清晰地記載了該女子的名姓、年齡、出身。
他下意識念了出來:「湛佩柔,定國公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