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第四十四章 同乘


  安兮兮回頭,盯著秦鑫不發一言,只覺得尷尬到了極點。思兔閱讀sto55.com昨天人家上來道歉,她甩了那麼一通臉色,今天卻被人家救了性命,就算撇去秦鑫昨天誤會的那份,她怎麼也得做牛做馬才能報答了吧?

  那她現在是不是應該,反過來跟他道謝?但萬一他記仇,像她昨天那樣反過來甩她臉色怎麼辦?那她只有期待下一次他誤會她的時候,她再甩回去了。

  那豈不是冤冤相報何時了?

  安兮兮想得入神,甚至開始有些慌張,滿腦子都是二選一,是直接跟他道謝還是在他甩臉之前先落荒而逃。

  卻沒想到,秦鑫指著她的手:「你受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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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兮兮低頭一看,這才發現自己的手指頭不知道什麼時候受的傷,大概是剛剛情急拿著蔬菜果子打人的時候,不小心擦在竹籃上弄傷的吧?皮上裂了個口子,翻出鮮紅的血口子,不過並不嚴重。

  她沒想到,秦鑫居然會注意到這小小的口子。

  她揮了揮手指,乾乾一笑:「沒什麼,只是一點小傷……」

  話還沒說完,一條手帕卻包了上來。

  秦鑫將手帕在她手指上繞了一圈:「如果方才那些人不是普通的村民,而是真正的惡霸,你受的傷就不止如此了。」

  「……哦。」

  安兮兮內心直擂鼓,他這是在提醒她?好像還有那麼一點點關心的味道?

  她覺得自己一定是瘋了,秦鑫怎麼可能會關心她呢?他昨天還一口咬定她調戲孫青雲,根本不給她任何解釋的機會,可見恨毒了她。今天雖然救了她,可能也只是出於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個性而已,並不是因為她。

  她千萬不能誤會,不能再得意忘形了。

  為了緩解尷尬,安兮兮決定找個話題。

  「你一個大男人,怎麼出門還帶手帕啊?」

  秦鑫幫她包紮的手勢頓時一滯,面色窘迫地看了她一眼。他很快低下頭,幫她迅速包紮好,然後問:「你是一個人來的?」

  安兮兮點了點頭,她找孫青雲是為了弄清楚他背後的秘密,既然是秘密,自然越少人知道越好。

  「方才跑走的那些人興許還徘徊在附近,你一個人回去不安全,坐我的馬車,我送完孫青雲,再送你回去。」

  最後這句話,他並不是商量的口氣,而是命令。安兮兮猶豫了下,覺得他說得也有道理,而且這樣走了確實有點虧,她還沒跟孫青雲搭上話呢,便同意了。

  她上了秦鑫的馬車,見孫青雲坐在最裡面,自己便坐在一側,隨後,秦鑫跟跪在地上的那群人交代了幾句,也上了馬車,坐在她對面。

  馬車很快離開集市。

  待到馬車走遠,顧雋才慢慢從暗處走出來,臉上陰晴未明地望著馬車離去的方向,不知過了多久才轉身離開。

  馬車一路往孫家跑去,車裡的三人一直都沒有說話,這對於安兮兮來說,簡直是個折磨,她一向是個話嘮,尤其從小身邊跟著個最強嘴王雙喜,根本沒有停下來的時候,早就習慣了用說話化解任何冷場。

  但今天的情況又不同,上了馬車以後,她突然才意識到,自己處境很危險,左邊的孫青雲討厭極了她,對面的秦鑫也討厭極了她,他們倆不會坐著坐著,突然跳起來將她一頓狂揍吧?

  為了將這種可能性縮到最小,她只能拼命將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甚至面朝窗外,假裝自己是個透明人。

  秦鑫一直低著頭,避免抬頭與對面的人對視,畢竟昨天的事情還歷歷在目,而且她方才那般譏諷他,是心裡還生著氣吧?

  就算她生氣也是無可厚非的,是他做得太過分了。尤其今天,當他看到她為了保護孫青雲不惜與那些人對抗,他更知道自己大錯特錯。七年前她也許是少不經事,無法無天,但七年後,她至少是有了變化的。

  雖說她欺凌顧雋的行跡確實令人髮指,但一碼事還一碼事,在孫青雲這件事上,他也的確是誤會了她,無可辯駁,她若是要因此責怪他,他毫無怨言。只是,他始終希望,她能原諒他,至少,接受他的道歉。

  他偷偷留心著對面的動靜,雖然以這個角度根本看不見安兮兮是什麼表情,但他卻從她無處安放的手和腳,察覺出了她的不安。尤其是她的腳,幾乎都繃直了地戳在地板上,可見是緊張到了極點。

  看到這一幕,他反而輕鬆了不少,甚至發自內心地覺得開心。

  「少爺,馬上就到孫家的胡同了。」就在此時,小廝突然報了聲,降低了馬車的速度。

  秦鑫立刻發現對面繃緊的那對腳尖鬆弛了不少,他莞爾一笑,道:「在胡同口停下。」

  馬車停好後,秦鑫和安兮兮便先下了馬車,小廝又去幫忙把孫青雲扶了下來。安兮兮這一路沒敢把目光到處亂放,此時才發現孫青雲身上青一片紫一片的,幾乎沒塊好地。

  她同情地看了他一眼,道:「你記得看一下大夫,找點藥擦擦,別死撐著。」

  「相府里倒是有些上好的傷藥,反正平時也用不上,我回去後派人給你送過來,你若是自己上不了藥,可到對門找林大叔幫忙。」

  孫青雲愕然抬頭:「你認識林大叔?」

  秦鑫沒有否認。

  就在秦鑫和安兮兮準備離開的時候,孫青雲突然喊住了他們:「你們……要不要到我家坐坐?」

  安兮兮詫異回頭,她沒聽錯吧,孫青雲居然會主動留他們。

  「你們救了我,總要讓我表達一下謝意吧。」孫青雲說,轉身一瘸一拐地走進了胡同。

  安兮兮和秦鑫對視了一眼,從彼此的眼裡都讀到了不反對的意思,便一起跟著孫青雲進了胡同。

  一進門,院子裡依舊是昨日安兮兮離開時候的樣子,一堆東西堆在院子裡,連動都沒動過。孫青雲四處找尋了下,搬出唯一那張凳子放下,然後又四處找,終於把目光轉向了安兮兮送來的那堆東西,從裡頭費勁地拖出一口木箱子。

  「我家沒有多的凳子,拿這箱子將就一下吧,抱歉。」

  「沒事沒事。」安兮兮急忙接話,剛想往箱子那邊過去,秦鑫卻已經將凳子挪到她面前,自己直接在箱子上坐了下去。

  孫青雲進廚房搗鼓了一陣子,終於端著兩杯茶出來。

  安兮兮內心慶幸,好歹杯子是有兩個了,不然還真怕他拿著個壺就讓她將就呢。

  遞完茶,孫青雲隨便往院裡的一塊石頭上一坐,良久後終於開口:「你們……為什麼要幫我?」他看向安兮兮,「我在四海節上提了那麼過分的要求,你不是應該很恨我嗎?為什麼方才要救我?」

  安兮兮愣了下,腦子飛速轉動,她當然是不能說懷疑他在四海節搗鬼,所以有心接近他,不過今天那種情況,就算換了個不認識的人,她也不能袖手旁觀吧?

  「你在四海節上,的確是差點害我萬劫不復,不過我既然應承下來,就會老老實實履行承諾,表面一套背後一套,那是小人所為,反正我爹也沒有因此打死我,我有什麼好記恨你的?」安兮兮坦率地說,「至於幫你,那也只是看不過去而已,你在四海節上被我抽中,那是你走了大運,你再有錢,那也是你靠運氣得來的,關別人什麼事?他們憑什麼什麼都不做,就跟你要錢呢?」

  孫青雲愣愣地看著她,似乎沒料到她會如此豁達和不計前嫌,眼裡又迅速閃過一絲傷痛,大約是想到剛剛自己在集市上的遭遇,相比之下,這些與他相處了這麼多年的村民,竟還不如一個陌生人對他善良。

  他悵然一笑:「我以前每次聽到安家的傳言,都以為安小姐是個養尊處優、橫行霸道、徒有其表的人,現在才知道,傳言不可盡信。」

  聽到這,安兮兮下意識瞄了一眼秦鑫,就見他低著眉眼,轉著手裡的茶杯,有一口沒一口地啜飲著,若有所思的樣子,不知是同意還是不同意。

  以她對秦鑫的了解,大抵是不同意的吧。

  她趕緊否認:「其實傳言也不是完全空穴來風的。」

  噗——

  對面的秦鑫突然嗆了下,茶水濺了一身,污了白色長袍。

  秦鑫掩口輕咳,忍不住看向始作俑者,從來只有人急著撇清污點,哪有人急著撇清別人對她的好感的?真不知是說她坦率好,還是說她傻。

  孫青雲也有些詫異,他本來還覺得,方才安兮兮那番不記恨他的說辭有些誇大的成分,她也許是不打算跟他計較,但心裡總不至於對他一點兒記恨都沒有的吧?現在看來,他想多了,她興許就是腦子缺根筋罷了。

  安兮兮還不知旁邊這兩人心裡正百轉千回,見兩人不說話,覺得自己肯定又說錯了話,只能急忙轉移話題。

  「其實我很好奇,你為什麼想要那麼多錢?」安兮兮掃了一眼院子裡的東西,「我昨日送過來的東西,你一樣也沒動過,就扔在這院子裡,那張清單也是原封不動地放在原位,你就不好奇自己現在有多少錢嗎?」

  安兮兮說這話自然是在試探孫青雲,言外之意再明顯不過。

  孫青雲輕扯唇角,狀似不屑:「我既有意取安家半數財富,這點東西自然不在我眼裡,我沒有動,又有什麼奇怪的?」

  安兮兮看得出來,他根本不是那種人,他若有那麼大的野心和膽識,剛剛在集市被那群人圍堵的時候,就不會連還擊的能力都沒有了。何況,真正圖錢的人,是多的也要,少的也要,可不會因為少便棄之如敝履,那可是錢啊。

  顧雋說得對,孫青雲參加四海節,一定有別的動機。

  這種時候她就格外想念顧雋了,如果他在這裡,一定三言兩語就能把孫青雲的真話套出來。早知道應該讓顧雋那傢伙自己接近孫青雲的,為什麼非要她來?

  「你只不過得了這些東西,已經險些連命都喪了,若真得了安家的半數財富,未必有好的下場。」此時,秦鑫插了一句,雲淡風輕卻讓孫青雲臉色瞬間起了變化。

  孫青雲冷冷一笑:「人生在這世上,若不能留下痕跡,死了也沒什麼可惜的。」

  「人生想要留下痕跡,有的是其他的辦法,為什麼要借著四海節呢?竊取別人的財富,不勞而獲,即便死後也只會留下罵名而已。還是說,對你來說,不論是美名還是罵名,只要是名,就可以?」

  秦鑫的話一出,安兮兮整個人都激靈起來,好像聞到了濃濃的火藥味。

  就見孫青雲直直地盯著秦鑫,桀驁地開口:「秦公子說得倒簡單,若是我能像你一樣,生來便在相府,自然有無數選擇,每一條路都是捷徑,終點都是那九天之上。可不是每個人都像秦公子一樣好命的,有些人生來便是下等人,連溫飽都談不上,為了得到一頓飽飯,已經耗盡所有力氣,根本沒有力氣再去做其他的事情。若非如此,窮人們又怎麼會將希望寄托在四海節上呢?」

  「凡事事在人為,只要想改變,願意改變,就一定有辦法。」

  孫青雲嗤之一笑:「真是『何不食肉糜』,秦公子不妨試試十天半個月不吃飯,兜里沒有半分錢,再看看能不能說出這番話。」

  秦鑫不以為然:「只要肯吃苦耐勞,不沾染惡習,又怎麼會吃不上飽飯,兜里沒有半分錢呢?不過是個藉口罷了。」

  孫青雲倏地站了起來。

  安兮兮急忙打圓場:「大家討論討論而已,不用這麼激動吧?」看不出來秦鑫一派溫和的樣子,在這件事上倒還挺執拗的,何必非要爭個到底呢?

  不過秦鑫倒是幫她問出了一些眉目,如果說孫青雲的真正目的是為求名,那倒是很符合顧雋對他的描述:一心求功名,屢戰屢敗,屢敗屢戰,可見,他很不甘心做一個平凡的人。

  只是,她總還覺得有些地方說不通。

  「其實不管從前如何,你如今已經不用為溫飽犯愁了,而且你在京城也已經出了名,這也算多多少少實現了心愿吧?」安兮兮說。

  孫青雲不悅地把臉別開:「我想要的,你們永遠不會理解的。」

  話到此處,談話已經陷入僵局,再聊下去,只能等著打架了。尤其秦鑫的臉色也並沒有很和顏悅色,安兮兮實在不想一會兒搞出什麼亂子,便起身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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