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第四十五章 約定
孫青雲這回沒有挽留他們,但畢竟經過方才集市那一場,還是起身相送了。思兔sto55.com
到了門口,孫青雲又突然叫住秦鑫:「那些人……必須離開京城嗎?」
秦鑫回頭看著他,淡淡道:「自然不是,只是,他們若不離開京城,恐怕還會再找你麻煩。」
孫青雲似乎陷入掙扎之中,拿不定注意。
安兮兮忍不住問:「你和那些人很熟嗎?」
孫青雲先是搖了搖頭,又補充道:「有些熟,有些不熟,不過基本都認識。我常在集市上幫人寫信,集市上人來人往,都是附近的鄉民,自然眼熟,只是,除了寫信,也沒有其餘的交往了。」
可在那些人嘴裡,卻不是這麼回事,仿佛個個都是孫青雲的衣食父母,給了他天大的恩惠。
「到底認識一場……」孫青雲欲言又止。
秦鑫看了他一眼:「你確定?我看這些人可並不像會知恩圖報的樣子,你放了他們,他們說不定根本不會感謝你,反而還會更加怨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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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關係,大不了,我搬家就是了。」孫青雲說,「反正,我也不會永遠住在這裡。」
說這句話的時候,孫青雲的眼裡閃過複雜強烈的情緒,喜悅的,自信的,盼望已久的,似乎所有希望都在眼前了。
安兮兮看得很是迷惑,但也不好詢問。秦鑫見他主意已定,也沒有強求,道:「你既這麼說,我不為難他們就是了。」
「多謝。」
孫青雲道完謝,轉身進家,大門在身後合上的瞬間,眉頭才皺了起來:不是他。
隨後,安兮兮坐著秦鑫的馬車回家,感覺更尷尬了,手手腳腳都不知道往哪裡放,眼神更是從頭到尾都不敢亂飄,生怕不小心跟秦鑫一個對視上,就不得不開口。
結果她好不容易維持住了高冷,馬車突然一個顛簸,她因為渾身繃得過緊,屁股一滑,直接跪到了秦鑫面前,車裡氣氛頓時從冷凝變成了熱火朝天。
她一抬頭,就見秦鑫呆若木鵝,她眉頭一凜,他才反應過來,急急忙忙將她從地板上扶起來。
「你……沒事吧?」他小心地問。
「死不了。」只是臉全都丟光了而已,反正也不是沒丟過,只是這次丟得比較別致而已,沒什麼好在意的。
雖然知道這樣有些不厚道,但秦鑫覺得自己已經許久沒有這麼想大笑過了,並非因為想笑話她,而是覺得這事情本身就很有趣。
他沒想到,自己有天居然也會覺得跟安兮兮相處很有趣,有些話果然不能說得太滿。
安兮兮生完悶氣,反倒覺得氣氛沒剛剛那麼窒息了,反正還有一段路,不如說點話緩解下尷尬,便問秦鑫:「你今天怎麼又到西城來了?」
秦鑫也沒多想,順口道:「哦,我本是想過來拜訪顧兄的。」說完才想起來顧雋和眼前人的糾葛,急忙又將話帶過去,「主要是我閒著也是閒著,到處看看也好。」
安兮兮又問:「你是怎麼認識孫青雲對面那個……什麼大叔的?」
「林大叔。」秦鑫想,這回還是別提顧雋了,省得又惹她不高興,便只說林大叔是朋友的舊識,他得空便過來探望一下。
不知為何,安兮兮總覺得,孫青雲一聽到林大叔的時候,反應顯得格外不同,連帶著對他們的態度也不同了起來。不過這怕是一時也弄不清楚了,只能以後再說了。
「你呢?你又為何到西城來?」
「我……想看看孫青雲還有什麼要幫忙的。」
「幫忙?」
安兮兮點了點頭:「我總覺得他不是故意想要那麼多錢的,也許他有其他的苦衷,如果我能知道,也許就能幫到他了。」
對面坐著的是秦鑫,安兮兮始終不想扯謊騙他。這麼說應當也不算是撒謊吧?
秦鑫恍然大悟,那他方才豈不是弄巧成拙了?他本是替安兮兮抱不平,讓孫青雲自食其力,不要再惦記著安家的財富,結果卻惹怒了孫青雲。如果只有安兮兮一個人,也許,反而能問出些什麼。
現在後悔也來不及了,他只能想辦法補救了。
「那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安兮兮其實也不知道,只能回去找顧雋再商量商量了。不過現在孫青雲對她的敵意已經消解了很多了,想要接近他也不是難事,想辦法再製造機會就是了。
見安兮兮沒回答,秦鑫主動道:「我倒是有個想法,林大叔那邊我隔兩天便會去送一次藥,你若不介意,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這樣……方便嗎?」
「不過是送藥,沒什麼不方便的。」秦鑫說,「那就這麼與約定了,兩天後的巳時,我在蘭亭街街口等你。」
話音剛落,駕馬的小廝便報說安府到了。安兮兮來不及深究秦鑫為什麼要幫自己,點頭答應後便打算下馬車。秦鑫自是不便送她下馬,以免被人看見了多生口舌,對她投去歉然的目光,便讓小廝駕車離開了。
回到秦府,一進門便聽管家說父親在找自己,秦鑫急忙往書房而去。
秦相此時正跟師爺杜施悅在房裡議論這次四海節的變故。
「相爺,屬下已經調查過了,當時尚書大人派來求助的人拿著您的親筆書信回到四海節的時候,事情已經解決了,據說,出主意的是秘書少監莫北庭身邊的一個隨從。」
「莫北庭?是今年恩科高中的莫榜眼?」
「正是。」
秦相手裡捏著塊溫潤的玉石,思考的時候手指不住地在上面摩挲:「莫北庭的文章我也是讀過的,雖有文采,稍顯木訥,這樣的人,身邊竟有如此狡猾的下人,不覺得很奇怪嗎?」
杜施悅點頭:「正是,所以屬下也去調查了下莫少監的情況,您猜怎麼,此前他身邊根本從無那樣的一號隨從。」
秦相眼神陡然銳利:「你的意思是……」
杜施悅:「恐怕是有人想混進四海節,便收買了墨少監,扮作下人跟進去。相爺,此次四海節實在過於蹊蹺,往年都好端端的,今年怎麼會出那麼大的亂子?很明顯有人在背後搗鬼。而搗鬼的人,跟解決事情的人,可以是同一個人。」
「我明白你的意思。」秦相眯了眯眼眸,「你是說,有人一邊想攪亂四海節,一邊想借著立功,達到不可告人的目的。」
「正是,此人心思不可謂不縝密,竟跟相爺您心意相通,出了同樣的主意,可見是個絕頂聰明之人,真不知他背後圖謀什麼,若不是同道之人,那可真是禍患無窮。」
秦相捏著玉石的手瞬間一緊:「你去好好查清楚,務必要將這個人揪出來,弄清楚他的所有圖謀。不管這人是為了一己私利,還是有更大的盤算,他刻意攪亂四海節,差點連累本相,絕不能姑息。他最好是沒有同謀,若是有,一個也不能放過。你知道該怎麼做的。」
杜施悅點頭:「屬下明白,屬下立刻去查。」
說完,杜施悅立刻退出書房,剛關上門,正好見到秦鑫從庭院裡走來,趕忙上前去請安。
「見過公子爺。」
「杜師爺。」秦鑫回了個禮,「剛跟父親談完事?」
杜施悅點了點頭,低頭瞥見秦鑫衣服的異樣,問道:「公子爺出門是遇見什麼事了嗎?」
秦鑫這才想起自己忘了先去換一身衣裳,方才打了一架,又在孫青雲家潑了茶水,現衣服幾乎不能入目。
「沒什麼,去西城找個朋友,路上出了點小意外,弄髒了。」秦鑫略不好意思地拍了拍衣服。
「真的是小意外?」
「什麼都瞞不過師爺。」
「公子爺一向最注重儀態,平日裡著裝一絲不苟,即便出門回來,衣裳依舊板板正正,一絲痕跡也沒有,能讓你這樣狼狽,肯定不是什么小麻煩,杜某自然是要關心一下的,還望公子爺別怪我多事。」
「怎會?」秦鑫淺笑,「不過事情已經解決了,就不用勞煩師爺您了。」
「那好吧。」杜施悅說,正打算要走,又突然立住了,轉頭問,「對了,公子爺,我之前替相爺去辦了點事,回來才知道,滿葉村後續的事是你代相爺去處理的,當時路上沒遇到什麼奇怪的人吧?」
秦鑫愣了下:「奇怪的人?沒什麼印象。」
杜施悅鬆了口氣:「那就好,我只是擔心那些村民不講理,若公子爺回頭遇到人糾纏,別忘了告訴我。」
秦鑫點了點頭:「多謝師爺。」
杜施悅這才離開。
秦鑫回房換了身衣服,這才到書房,一進門就見父親坐在書桌前,面前公文堆積如山,手裡的筆不停地揮著。
「爹,您找我?」
秦相沒停筆,只淡淡應了聲,繼續把信寫完,又打開一封公文批示起來。秦鑫也不著急,坐到一旁靜靜等著,就在他以為父親可能把自己都忘了的時候,秦相突然開口了。
「我聽說,你最近認識了新朋友?」
「爹是說,顧雋?」
「顧雋?」秦相的筆頓時停住,「你跟顧永年的兒子在交往?何時的事?」
秦鑫這才知道,父親並不知道他交往的是什麼人,不過也不需如此驚訝吧?
「就是最近的事,父親覺得有何不妥嗎?」
「當然不妥!顧永年已經辭官了,顧家如今不過是平民百姓,又住在西城那種龍蛇混雜的地方,你跟他們交往,對你有何益處?」
雖然早已習慣父親對自己的任何事都要握在手裡掌控,也早放棄了抵抗的打算,可現在就連交個普通的朋友,他都沒有自由了嗎?
秦鑫忍住不適:「我和顧兄的交往,是君子之交,志趣相投,根本從未想從中得到什麼益處。」
「問題是你不想,別人未必不想。」秦相厲聲道,「你知道我為什麼把你送到東宮,就是不想讓你成為別人接近我的工具。你知道外頭有多少人費勁了心思想接近你爹,好圖謀得利嗎?」
「顧兄不是那樣的人。」
「放肆!你懂什麼,有些人表面對你掏心掏肺,其實背地裡不知盤算些什麼,好人和壞人不是憑眼睛就能分辨出來的,若是不小心將仇人視作知己,連累的不是你一個人,還有整個秦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