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第四十八章 夜會佳人


  顧雋很少聽到韶王葉忠的消息,倒不是因為他不夠顯赫,他是聖上母家的表弟,和聖上從小一同長大,情誼深厚,當年更說服鎮國將軍薛一平擁立時為五皇子的聖上為帝,並從把持朝政的先帝寵妃手中盜得虎符,與薛一平裡應外合,平定了亂局。思兔閱讀後來聖上感念他的相助,便封他為韶王,賜他隨時在宮裡走動的特權。

  但韶王卻一直謹記尊卑,雖有特權,從不逾越,無詔便不進宮,也很少過問朝政。直到十年前薛一平將軍意外身亡,聖上命韶王接管薛將軍的半個虎符,他才漸漸到宮裡走動。

  韶王的身份尊貴,加上又代管著虎符,按道理加開恩科這種事聖上不應當交由他去辦才對,為什麼呢?以往不都是秦相爺負責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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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概是因為之前六部大查的事吧,揪出了好些朝廷蛀蟲,相爺痛心疾首,向聖上遞了自罪書。」

  「這與秦相爺何干?」

  「到底六部的官員任免都是要秦相爺首肯的,就算是一些不起眼的小官犯了事,層層往上追究,終究會追究到他這。不過其實這次揪出來的人都無足輕重,聖上壓根也沒打算怪罪相爺,是相爺自覺愧對聖上,遞了請罪書,又說什麼以後不再管科考,聖上這才將恩科交給韶王主理的。」

  原來是這樣。

  「可韶王有什麼理由要破壞四海節呢?」顧雋自言自語。

  「你說什麼?」莫北庭見他嘴裡咕噥,忍不住詢問。顧雋急忙搖頭:「沒什麼,我胡思亂想。」

  莫北庭擔憂地看著他:「我告訴你這個消息不是為了讓你胡思亂想的,現在離恩科也就不到幾個月的時間,你可得抓緊時間。」

  「知道了知道了。」顧雋覺得他像個母親一樣囉嗦。

  湛君瀟輕輕地搖了搖頭,怕就怕某人現在近水樓台,根本無心功名了。他也只能盡力幫忙而已:「我那有不少歷屆科考的考題,回頭給你送過來,你再忙也好,每日還是得抽出些時間練練,以免到時候措手不及。」

  顧雋鼻子有些發酸,拍了拍他們的肩膀,感謝的話心照不宣了。

  三人又嘮了一會兒,天色漸漸暗下去,湛君瀟和莫北庭這種有妻室的,只能起身告辭。顧雋送他們出去,在門口駐足打鬧了下,沒想到又遇見了隔壁那個小僮。

  他上下左右掃了顧雋三人一眼,突然露出嫌惡的目光,噔噔地跑回了屋子裡。

  同樣是男人,誰理解不了那目光里的意思?

  湛君瀟雖然看著彬彬有禮,一向有仇必報,當下便不悅了:「同樣是住一條胡同,他有什麼臉鄙視別人?只是個小僮便如此猖狂,可見其主人有多橫了。」

  莫北庭彈了彈額頭的劉海:「惹到你,看來他們是別想在這裡繼續住下去了。」

  顧雋本來還尋思著怎麼幫安兮兮解決麻煩,這下倒好,老天送上來的兩個幫手。

  「正好,這群人最近想對安兮兮動手,我忙得很,你們要是能幫我解決,那我就謝謝你們了。」

  「你安心讀書就行,其他的,交給我們。」

  「別做得太過分,好歹也是鄰里,留點情分。」顧雋說完,轉身推門,「廢了武功就行,看他們還敢不敢把主意打到安兮兮頭上。」

  說完,門砰地一聲關上。

  湛君瀟和莫北庭兩人不約而同抖了抖,動了心的男人真的可怕,尤其是這種娘胎至今單身的老處男。

  ————

  這天夜裡,更深人靜的時候,孫青雲打開家門,沿著胡同一路繞行,避開大街,最後在西城河邊一個絲毫不起眼的酒館前停下。酒館裡亮著燭火,外頭卻掛著打烊的牌子,他想也沒想,便推門而入。

  只見酒館內掛著重重的青紗做帷幔,一女子坐在最深處,面前一方酒桌,上頭的酒已經溫好。

  孫青雲走過去坐下,神態有些拘束。

  「怎麼了?見到我,你不高興嗎?」女子問。

  孫青雲急忙搖了搖頭:「怎麼會?我見到你,心裡不知道多歡喜。」

  「那為什麼不笑?」

  孫青雲遲疑了下,才道:「四海節的事,我沒想到會……」

  女子伸手貼在他唇上,阻止了他接下來的話:「我知道你已經盡力了,對方太聰明了,你也沒料到他們竟然能想出辦法來。沒關係,爹爹會理解的。」

  「那你爹會同意我們的事嗎?」

  女子輕輕嘆息一聲:「我也不知道,不過若你考中恩科,他自然會同意的。」

  孫青雲眼中一亮,卻又遲疑起來:「我……以我自己的能力,恐怕……」

  女子輕笑了一聲:「傻瓜,我既然對你心有所屬,我爹自然會幫你的,反正做文章這種事,見仁見智,寫得好不好全看主考官喜好。不過,你自然也要爭氣,不能寫得太過難看了,否則,就算我爹想幫你,也不好太過出面。」

  「那是一定的。」孫青雲激動地說,「我絕不會讓你爹為難的。」

  女子點了點頭,忽然又低首,道:「不過恐怕接下來這段時間,我們就不能再見面了。」

  孫青雲立刻:「為什麼?」

  女子沉沉道:「你我總是男女有別,每次見面又都是這樣的深夜,若是不小心被人瞧見了,到時候我爹就更生氣了。在科舉之前,我想,我們還是不要見面的好。」

  孫青雲本來正點頭,一聽到最後那句,又瞬間抬起頭來,似是不舍,一時說不出話來。

  女子突然往他肩上一偎:「傻瓜,我們的日子還長著,何必在乎這朝朝暮暮呢?你專心讀書,考取功名,等你高中,還怕不能天天見到我嗎?」

  軟玉溫香在懷,孫青雲就是再有意志,也都消融在溫柔鄉里了,只能點頭答應。

  兩人默默地偎依了片刻,女子又道:「這些事你可千萬不能告訴別人,若是走漏了風聲,不僅你我之間的事告吹,就連我和我爹,恐怕都不能安身立命了。」

  「你放心,我絕對不會,我怎麼會拿你來冒險?」

  女子又是咯咯一笑:「好了,時候不早了,我還得趕回家去,免得被爹爹發現,你也快回去吧。」

  知道這一走,便要好幾個月不能見面,孫青雲十分依依不捨,出門的時候一步三回頭,那女子就站在帷幔深處跟他揮手,亦是戀戀難離的模樣。

  待孫青雲走遠,酒館樑上的護衛們才跳下來,那女子轉身吩咐,聲音已經不復剛才的溫柔,冰冷刺骨:「把這裡收拾乾淨,一點痕跡也別留下。」

  孫青雲走到半路,突然想起自己忘了問她這段時間能否通信的問題,自打認識以來,一直是她送信給他約定見面時間和地點,他從不知道怎麼聯繫她,既然接下來幾個月不能見面,那總可以寫信吧?

  想到憑這個理由,他又能回去見她多一面,他便歡喜地奔跑起來,結果還沒到河邊,遠遠他便見到心心念念的人上了馬車,桌子、椅子、帷幔像垃圾一樣被扔在酒館門口,隨著馬車離開,一支火摺子從隨行侍衛的手裡拋出,火苗竄天而起,火光倒映在河面,那河水卻像是油一樣,把火引了過來。

  孫青雲站在對面,也仿佛被火焚燒乾淨。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的家,好像失了魂一樣,他不明白她為什麼要燒了那些東西,那都是他和她在一起時碰過的用過的東西,每一樣都有他們的回憶,為什麼她要燒掉?

  是了,她說過不能走漏風聲,所以才要燒掉的,一定是這樣。

  可那些死物,又能走漏什麼風聲呢?還是說,她怕的是他去睹物思人,才會走漏了風聲?

  他回到家,躺在床上,只覺得心像在炭火上煎熬,恨不得立刻到她家去找她問個明白,可他不能,他不能拿她冒險。

  她一定有苦衷,他只能這麼說服自己,絕不是因為她不信任他。

  等恩科結束,等他高中,就什麼都明白了。想到這,他睡意頓時全無,翻坐起來找出自己閒置已久的書,開始一頁頁地讀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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