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第五十章 美好
今天真不知是什麼日子,好像所有的事都緊著這一天發生一樣,一個接一個,就是不打算讓她安生。思兔sto55.com
「哎呀,瞧瞧我們遇上了誰?」
「這不是咱們的同窗安兮兮嘛,好久沒見了。」
「呀呀,真的是呢,我差點都認不出來了呢。」
確切地說,安兮兮這是撞上了三個人,其中兩個人是她當年在金桂書院讀書時候的同窗,但恰巧是和她最不對付的兩個。
當年在金桂書院讀書的千金小姐很多,那會兒安家雖然已經在京城站穩了腳跟,但還不是最有錢的人家,和安家並駕齊驅的還有兩家,齊家和葛家,誰都說不上誰最有錢。安兮兮是個混世魔王,從小被寵著長大的,也沒見過什麼世面,一聽見齊葛兩家的小姐炫富,就看不過眼,非要跟她們比一比。
結果梁子自然是越結越深,而且後來齊家和葛家因為經營不善,生意被安家分走了一大部分,從此齊月琅和葛敏慧更是一見她就沒好臉。當然,這五年安兮兮名聲一落千丈,她們也算是什麼仇都報了。安兮兮雖然沒認真追究過,但也知道,外頭關於自己的不少謠言都有這兩位同窗的努力,她們費盡心思地抹黑她,就是不知能得到什麼好處。
雖然並不是很想見到她們,畢竟是同窗,又長時間沒見面了,安兮兮還是努力堆起笑臉來跟她們打了聲招呼:「是啊,好久不見,你們出來逛街?」
齊月琅道:「是啊,我們今天一起約好的,出來買些布料,回去給相公裁製衣裳。」
一聽相公這字眼,安兮兮額頭青筋就敏銳地跳動一下,知道她肯定沒安好心眼。
果然,葛敏慧立刻跟著道:「齊姐姐就是賢惠,像我就沒那麼心靈手巧了,我只能買現成的。」
齊月琅立刻道:「現成的有什麼不好呢?我還想買現成的呢,可惜,我相公非是不依,說要穿我親手做的。你也知道,我手腳粗笨,做一件衣裳,要費大半個月功夫呢。」
跟在齊月琅身邊的齊家二小姐似乎是最近剛出嫁不久,也做了新婦的打扮,揶揄道:「誰讓姐夫跟姐姐舉案齊眉呢?再說,姐夫是戶部尚書家的公子,怎麼能隨便穿外頭那些衣裳呢?自是要姐姐你親手縫的才安心呀。」
外頭的衣裳有什麼不好的?安兮兮心想,她從小到大穿的不都是外頭買現成的嗎?也沒見她穿壞過身體。
她一言不發,任她們在那自由發揮,還中途偷偷瞄了秦鑫一眼,見他面無表情,既不感興趣,倒也並無不耐煩之色。
此時,齊月琅突然目光在秦鑫身上掃了一眼,然後開口:「對了,兮兮,你身邊這位是……」
秦鑫雖然是相府的公子,但在京城一直甚少走動,連湛君瀟等人都不認識他,更別說閨閣里的千金了。
安兮兮正想開口介紹,齊月琅又突然不在乎一笑:「算了,其實是誰都不要緊,我只是想提醒你把握住機會,別蹉跎了年紀。」
「姐姐怕是在說笑,她哪裡還有年紀可以蹉跎?我十九歲嫁人,都已經被人嫌棄了呢。」齊二小姐說。
「齊妹妹你這就不對了,你怎麼能跟安小姐比呢?她在書院的時候,可已經是裙下之臣無數,自然不擔心終身大事的問題。不像咱們……」
葛敏慧話還沒說完,一盆水從天而降。秦鑫身為習武之人,警惕心比常人敏銳,一察覺不對,立刻拉著安兮兮後退了兩步,這才堪堪避開,但對面說得口沫橫飛的三人就沒那麼幸運了,被澆了個正著,頓時渾身濕透,狼狽不堪。
「我的衣服啊……」葛敏慧憤怒不已,立刻抬頭看向旁邊的樓上,「誰?是誰幹的?」
旁邊正好是家兩層的酒館,二樓靠著大街的闌檻內擺了兩張桌子,一抹天青色衣擺恰好從闌檻的隙處伸出。下一秒,穿著同色袍子的手臂往闌檻上一靠,始作俑者的臉探了出來,一臉愧色。
「哎呀,真抱歉,我還以為下面沒人呢。」
「你,你這人有沒有公德心?」葛敏慧氣得大叫,「就算下面沒人,你就能隨意潑水了嗎?」
顧雋笑了笑:「我這人的確一向沒什麼公德心,這位夫人真是慧眼如炬。要是早知道有人,我就把水燒開了。」
葛敏慧本來覺得自己占著理,怎麼也得讓潑水的人下來給自己賠禮道歉,誰知道竟遇上個不講理的,登時氣得臉紅脖子粗:「你……你……」
齊月琅到底嫁入了尚書府,礙於身份自持多了,雖然也氣得臉色發白,卻沒有當街大罵。她想也知道,樓上這人跟安兮兮肯定是認識的,所以才會幫她。算她好運。
她拉過自己二妹的手,道:「算了,不必跟這些沒涵養的人計較,我們還是趕緊回家換衣服吧。」說完,也不理葛敏慧罷不罷休,拽著自家人就走了。
她倆一走,葛敏慧討不到便宜,自然也只能跟著灰溜溜地走了。
「顧兄?」秦鑫驚喜萬分,「你怎麼會在這兒?」
「相請不如偶遇,」顧雋轉了轉酒杯,「上來喝一杯?」
看見顧雋出現的一瞬間,安兮兮就明白了,剛剛那什麼「賣身葬父」和「拋繡球招親」,一定都是他安排的,怪不得她總覺得透著點古怪。這種花招也只有他想得出來,而且,也只有他不怕弄巧成拙。
不過話又說回來,效果的確還不錯。她原本還擔心自己在秦鑫心頭多年的印象,一時半會不可能洗刷,沒想到剛剛下意識的反應,反倒證明了自己。
有時候她真的很好奇,同樣是人,同樣都長了腦子,為什麼顧雋的腦子就可以這麼聰明?而且齊月琅她們出現在這,並不在他的計劃之中,他又藏在暗處,無人發現,本來可以做壁上觀不出手的,可他還是出手了,不顧秦鑫會詫異他反過來幫了她。
同盟那麼久,她一直覺得他狡猾、貪錢,還時常以捉弄她為樂,可現在才發現,他比誰都講義氣。
那盆水,實在是澆在了她的心坎上,澆滅了她心頭的怒火,她現在簡直周身淋漓暢快,恨不得原地起舞。
「你意下如何?」秦鑫轉頭徵求安兮兮的意見,他一直想找個機會化解顧雋和安兮兮之間的恩怨,沒有比今天這樣的機會更合適的了。
「好啊,喝一杯就喝一杯。」安兮兮自然不反對,反正她和顧雋又不是真的敵人。
兩人上了酒館二樓,顧雋就坐在闌檻旁邊的桌子,桌上擺了幾道小菜,一壺小酒。
秦鑫特意將安兮兮讓到顧雋對面的位置,自己則坐在兩人中間,以防一會兒他們打起來,他也能出手制止。不過這是最壞的設想,他不認為會發生,因為片刻之前那盆水,他百分百肯定,是顧兄看不下去才出手相助的。
「顧兄,這杯我敬你。」
「敬我什麼?」
「敬你不計前嫌,心胸寬廣。」
顧雋輕輕一笑:「這好像不該由你來敬我吧。」
安兮兮瞄了他一眼,這時的他拽得跟個什麼世外高人似的,縱然知道他這態度是在演戲演全套,但怎麼看著就是這麼欠揍呢?看在他剛才大快人心的壯舉份上,好,這杯酒她敬了。
她舉起酒杯,誠懇道:「謝謝你剛剛替我解了圍。」眼神:「賣身葬父」和「拋繡球」的帳回頭再算。
顧雋面無表情:「誰說我是替你解圍,我不過是擔心她們再說下去,秦兄也會被連累,成為你的『裙下之臣』,這才出手而已,你可不要自作多情。」眼神:我這麼盡心盡力地幫你,你還怪我?
「哎你這人……」
「好了好了。」秦鑫急忙打圓場,「我知道顧兄是嘴硬心軟,不如就趁這個機會,由我當個見證,你們握手言和如何?」
「誰要跟他握手言和?」
「誰要跟她握手言和?」
兩人異口同聲,該死地默契了起來。
秦鑫低頭一笑:「那就跟我握手言和。你們倆如今都是我的朋友,我實在不想左右為難,更不想失去你們任何一個,就當給我個面子,前事不計,好嗎?」
「你的朋友?」安兮兮愣了愣,「你的意思是,你當我是……朋友?」
「自然。」說完,像是想起了什麼,秦鑫舉起酒杯,「我也要跟安姑娘道個歉,之前我確實對你有成見,以至於一度誤會了你,還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其實安姑娘性情率真,是難能可貴的品質。若是能稍微收斂脾氣,以及,放下顧安兩家的恩怨,相信也一定可以跟顧兄成為好朋友的。」
「我信你,我當然信你。」安兮兮立刻舉起酒杯,「其實我們兩家的恩怨也不算是什麼大恩怨,可以放下的,你說是吧,顧雋?」
顧雋嗤之一笑,秦鑫要是十幾年前就成為他的朋友,那該多好啊,一句話就可以改變他整個人生了。
「當然了,畢竟上一代的恩怨,就該留在上一代嘛。」
兩人碰了下杯。
秦鑫難掩內心喜悅,他從小到大一直住在東宮,身邊唯有太子殿下一個朋友,即便隨太子殿下遊歷,認識的人也大多是萍水相逢,一面之緣,偶爾也會羨慕那些知交遍天下的人,他生在京城,卻仿佛不是這裡的人,連多的朋友也沒有。
這是第一次,他好像真的交到了知心的朋友,可以一起談天說地,也可以一起路見不平。
這種感覺,真好。
「要是早些認識你們就好了。」他不自覺地感慨出聲。
顧雋糾正他:「這話你對我說就可以了,你跟安大小姐認識得還不夠早嗎?」
「顧雋!」安兮兮一根筷子扔了過去,「哪壺不開提哪壺,是不是想死?」
「你這人怎麼這么小氣?都過去了還不能提嗎?」
「我說不能就不能。」
兩人沿著闌檻追逐,只有秦鑫安坐如斯,笑著看他們打鬧,時間仿佛被拉長一樣了,就固定在這一刻,落日西照,靜謐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