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第六十八章 秦家出事
孫青雲臉色一青,驚詫的目光已經透露了他心中所想。思兔閱讀520官網
「不可能的,她不會騙我的。」孫青雲慢慢後退,直到腿絆到椅子,整個人跌坐在上面,仍舊在搖頭,「她說王爺以葉家滿門榮辱為由,讓她斷了念想,要她將香囊拿回去,否則,便要她自盡以謝宗親。她是想自盡的,可我怎麼能眼睜睜地看著她死在我面前?我怎麼能?」
兩行眼淚從他臉頰滑落,他就像被抽去了魂魄一樣,又恢復到方才他們來之前的呆滯。
看見他這副樣子,顧雋就是有再多指責的話,也一句都說不出口。他看不得孫青雲這個樣子,背過身去。
安兮兮看了顧雋一眼,又看向孫青雲,道:「我知道,有些事實是很殘忍,我們就算說了,你也未必會信。但你試試回想一下你和她在一起相處的點點滴滴,難道你自己就沒有覺得哪裡不對嗎?難道她真是毫無破綻的嗎?」
孫青雲依舊眼神渙散,一言不發。
安兮兮嘆了口氣,這種時候,也許最好的方式是讓他一個人冷靜冷靜。她轉身拉過顧雋,將他帶出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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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站在院子裡,對視了片刻,安兮兮才道:「原來你不肯告訴我,是怕我會擔心秦鑫。」
顧雋垂眸,他才沒有那么正直無私,若真只是如此,他也不用良心過不去地喝了整一夜了。人的心就是這麼奇怪,雖然最後總會走到自己應該走的那一步,但必須經過彎彎繞繞才能想通。
「你覺得靜瑜說的話會是真的嗎?」安兮兮又問他。
顧雋搖了搖頭,他也不知道,靜瑜滿腹詭計,也許是無中生有,以此掩蓋她的真實目的,但也有可能,她是真的無所畏懼,當然,還有另一個可能,秦相爺如她所說的,並不是個好人,所以韶王只是在為君分憂。
「會有這樣的可能嗎?」
「我不知道。」顧雋覺得心裡有點亂,「從前我爹在御史台,稟清正為尺,度天下貪昏之官,經他之手入獄的不止百數。他常常說,一個人若是心不正,身必斜,即便藏得再深,遲早會敗露。」
「可是這麼多年,秦相一直美名遠揚,我想,他應該不會是個壞人吧?如果是,那這樣十年如一日地做戲,未免耐心也太好了吧?」
「是啊,應該不會有那樣的人吧。」顧雋道,「不管如何,這件事我們既然知道了,便要讓秦鑫做個提防。」
安兮兮重重地點了點頭:「那我立刻去找他。」
見她如此雀躍,顧雋勉強一笑,尋了個託辭:「我就不跟你一起去了,我在這裡等等老師,如果孫青雲想通了,也可以順便跟他聊聊。」
「那我晚上再去找你。」安兮兮說,迫不及待地便走了。
顧雋望著她的背影半天,才慢慢回到席家待客的堂屋,等了好一會兒,才見席夫子回來,手裡抱著兩卷字畫。
一見得意門生,席夫子頓時滿臉笑容:「你怎麼來了?來得正好啊。」席夫子朝他招了招手,「你來幫我看看,這幅字寫得如何?」
顧雋走過去一看,「清風峻節」,筆法渾厚蒼勁,是難得的好字,道:「老師的字,自然是好的。」
席夫子笑了笑,將字交給小廝捲起來裝盒,道:「那你便多待會兒,走的時候順便將字帶上。」
「帶上?」顧雋傻傻地問,不知道恩師是何用意。
席夫子皺眉:「你個傻孩子,下個月便是你父親大壽,你連這也不記得了?」
顧永年一向有清官之名,頗受文人敬重,當年將顧雋送到席夫子這裡讀書,席夫子見這孩子絕頂聰明,又是清官之後,幾乎是當自己的孩子一樣地培養,不遺餘力。即便是顧永年辭官後,逢年過節,席夫子還是會遣人過去送東西問候,心中敬重一絲未減。
今年是顧永年五十大壽,知天命的年紀,席夫子早早便在尋摸著有什麼可以送的賀禮,想來想去,還是覺得自己親手寫一幅字來得有心意。
顧雋自慚形穢,身為兒子,他竟然連這個都忘了,真是不孝。
席夫子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和你爹的心結,為師也很清楚,這也不能完全怪你,你也有你的心酸。只是,你爹雖然辭了官,我卻還一直記得他為官時的剛正不阿,朝廷失去這樣一位好官,是朝廷的損失。你雖然不能去考科舉,人生不免留下遺憾,但做人卻不能留下遺憾,一定要如你爹一樣正直,這才是最要緊的,你明白嗎?」
顧雋點頭:「謝老師教誨,學生謹記。」
接過那幅字,顧雋的心情更沉重了——清風峻節,如今爹還當得起老師的期望嗎?還是當年那個清官嗎?他不敢去問,也不敢弄清楚,只怕一旦知道了,便連這最後一絲期望也沒有了。
左右離壽辰還有一些時日,顧雋先將席夫子的字拿回了家裡,準備等下個月的時候再送回家。
用過晚飯後,顧雋便在院子裡等安兮兮過來,越等越是鬱悶,那傢伙不是說去給秦鑫送個消息就回來的嗎?這都什麼時辰了,還沒出現,不會是秦鑫一個感動,對她說了什麼動情的話,那傢伙就迷得暈頭轉向,連回家也忘了吧?
不至於不至於,他應該相信秦鑫,秦鑫那人向來最重舉止禮儀,不會輕易這麼做。
是了,她回來總要先吃個飯的,說不定跑累了還要沐浴一下什麼的,自然會比較費時,顧雋勸慰自己,反正也不打算那麼早睡,看看書等她便是。
說是這麼說,今晚的書卻怎麼也看不下去,腦子亂鬨鬨的,分神分了無數次。這才覺得自己跟孫青雲也並沒有什麼不同,有什麼資格數落他?想到今天白天離開恩師家之前去看了下孫青雲,見他已經埋頭在書本里,大約是已經想通了要好好讀書吧。
他還不如孫青雲豁達呢。
顧雋心煩意亂地閉上眼睛,正打算平靜,結果下一秒就聽見有人在外頭拍門,頻率仿佛十萬火急。他剛打開門,對面的人頓時一個慣性撲到了他懷裡。
安兮兮抬起頭來,一見他便瞬間紅了眼眶。
看見她這副不對勁的樣子,顧雋急忙問:「怎麼了?」
「相府可能出事了。」
安兮兮原本是想去相府給秦鑫送消息,沒想到到那邊的時候,卻看見相府大門緊閉,門口站著兩個看起來來意不善的人。她剛想去拍門,就被那兩個人大喝一聲趕走了。
「不想惹麻煩上身的,最好不要再來。」那兩人對她說,然後便繼續把守在門口。
她躲在暗處悄悄觀察,過了沒多久,便見到有幾個人跟那兩人如出一轍的打扮,手裡抬著口箱子出來,幾人一起迅速離開。她這才趕緊去相府敲門,結果一開門,就見整個相府里的小廝下人全都跪了一地,抖如篩糠。
「那你見到秦鑫了嗎?」顧雋問。
安兮兮搖了搖頭,秦府的人說沒見過他,她只能像沒了頭的蒼蠅一樣到處在京城亂找,找不到又回到秦府等他,可是等到夜裡,還是沒有見到他。
「我聽相府的人說,秦相爺從今天早晨入宮以後就沒有回來,現在連秦鑫也不見了,你說會不會出什麼事了?」
顧雋定了定心神,道:「你先別自亂陣腳,也許不是我們想的那樣。」
安兮兮:「你想的是哪樣?和我是一樣的,對嗎?」
顧雋無言以對,時間如此巧合,他自然不可能不往韶王府那邊想。靜瑜前腳剛說完對付秦相爺,後腳相府便出事了,他實在很難不懷疑,是韶王府動的手。
只是,敢公然到相府里去搜查,還帶走了東西,絕對沒有那麼簡單,恐怕這一次,是聖上親自下的命令。至於聖上是因為什麼突然要對秦家動手,那就不得而知了。
不管如何,當務之急,還要要先找到秦鑫。
顧雋安慰她:「你先別急,今天已經很晚了,你先回府里休息,明天一早你過來找我,我們一起去找秦鑫。」
「去哪裡找?」
「莫家。」
莫北庭是朝廷命官,消息門路自然比一般人多。要不是湛君瀟現在府里事情多,顧雋會把他也一塊叫上幫忙,但想來想去,還是先找莫北庭看看情況再說。
隔天早晨,兩人碰頭後立刻趕往莫家,算算時辰,莫北庭應該剛下朝回來。馮輕輕還不知安兮兮跟顧雋已經和解了,一見兩人出現,立刻將安兮兮拉到自己身後,如臨大敵:「你尾隨兮兮幹什麼?不要以為你跟我相公是朋友,就可以枉顧律法,信不信我拉你去見官啊?」
「輕輕……」
「幹什麼?我在幫你呢。」馮輕輕拍掉身後人抓著自己的手,繼續戒備地盯著顧雋。
顧雋想起上次來莫家的時候,還覺得安兮兮交的是什麼朋友,背後一口一個嫁不出去地貶損她,但現在看起來,又覺得還算她有點良心,關鍵時候知道護著姐妹。
他沒有說話,徑直轉身去找莫北庭,馮輕輕在他身後大喊:「算你識相,知道去找我相公護著你,要不然我饒不了你。」說完,轉頭拉著安兮兮的手,「快到我房裡說話。」
安兮兮還沒來得及拒絕,已經被她拉走了,她難得來一趟,也不好拂了馮輕輕的好意,只能跟她回房,將問話的事情交給顧雋。
莫北庭剛從朝中回來,還沒來得及喝口茶,就聽見顧雋登門,立刻換了身衣服出來:「今天什麼風把你吹過來了?你不在家好好讀書,來我這兒幹什麼?」
「你既知道我現在一心讀書,就應該知道,我特意過來找你,絕對不會沒有緣由。」顧雋問道,「有件事,我想跟你打聽打聽。」
「什麼事?」
「相府的事。」
莫北庭愣了下,眼神突然有些閃躲:「你打聽這個幹什麼?」
「這麼說來,你是知道的咯?」顧雋頓時看到了希望。
莫北庭嘆了口氣,道:「我是知道一點,但也是拼拼湊湊聽說的,何況,這次的事情與你我無關,實在沒有必要去過問,有時候知道的越多,就越不安全。」
認識這麼多年,顧雋當然知道莫北庭不會害自己,他這麼說,就證明相府真的遭遇了大事。他也不願意為難他,便道:「我也不問原因,我只想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你揀能說的告訴我便是。」
他這麼堅持,莫北庭也不好三緘其口,只能如實相告:「我聽說的,只是聽說啊,御史台給聖上遞了個密奏,聖上看完之後龍顏大怒,立刻將相爺拿下,命龍衛去秦府搜查。至於相爺是因何獲罪,就不得而知了。有人說,前陣子六部大查,秦相爺包庇門生,以權謀私;還有人說,這幾年國庫的帳目虧空,是因為秦相爺暗中搗鬼。」
莫北庭灌了一大口茶:「說法太多了,紛紛云云,不知哪個靠譜。」
顧雋沉思了片刻:「那秦鑫呢?」
「秦鑫?你是說秦相爺家的那位二公子?」莫北庭露出詫異的表情,「他怎麼了?」
「你可有收到消息,他是否也跟秦相一樣,被抓了起來?」
「這倒是沒有聽說過。」莫北庭搖搖頭,又有些好奇,「你怎麼突然這麼關心相府的事?我可提醒你,這次的事非同小可,別說令尊已經不在朝為官,就算你還是御史家的公子,最好也明哲保身,不要摻和進去。」
「我知道了。」顧雋心不在焉地應了聲,滿腦子都在想,既然秦鑫沒有被抓走,那他會在哪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