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第七十章 別看了
一進府里,秦鑫便見到往日的下人如今個個無心做事,三三兩兩地在一起小聲議論。思兔閱讀sto55.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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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之內,他已經經歷了兩次打擊,實在沒有多餘的心性再容忍這些家奴的背叛,罕見地動了怒:「我爹雖然不在府里,這裡還有我,你們若是不想在秦府待下去,大可以直接走,我絕不留你們。」
下人們一聽,急急忙忙地便散開了。
秦鑫又喊住了個下人,問:「我娘呢?」
林氏跪在蒲團上,面前的牆上掛著觀音畫像,案台上擺著觀音像,一側是秦家長子秦哲的靈位。這些年她纏綿病榻,很少能起身活動,但若是哪天醒來精神不錯,她便會到這間小屋子來,替長子誦經超度,替小兒子誦經祈福。
這是她第一次跪在這裡不為兩個兒子,而為一個她恨了多年的人。雖然是他害得她失去了與僅剩的一個兒子相聚的時光,但平心而論,他待她並無不是之處。到底是多年的枕邊人,她又怎麼可能真的恨他?不過是越期望越失望罷了。
她從來沒過問過他做什麼,他也從來不告訴她,雖是夫妻,卻形同陌路,以至於如今他出了事,她除了能跪在這裡祈禱,什麼也做不了。
她閉上眼睛,手裡的佛珠轉動,經文早就背得爛熟於心,卻越念越是心慌。耳邊傳來腳步聲,林氏回頭,見兒子跪到自己身邊,朝著對面磕了三個響頭,然後便跪著和她說起話來:「娘又在想哥了嗎?」
林氏淡淡一笑:「是啊,不知不覺,你哥已經走了十幾年了,想他還在的時候,每天一回到家便會跟我說他在外頭做了什麼事,見了什麼人,說了什麼話,有時候煩得我,真想立刻給他娶個媳婦兒,好讓他少在我面前嘮叨。可沒有想到……」
「娘,你還有我!」秦鑫道,「哥哥不能為您承歡膝下的,我會替他做到。雖然我永遠比不上哥哥,可我會加倍努力。」
「傻孩子,你是你,你哥是你哥,」林氏寵溺地看著兒子,「娘心裡從來沒有將你們倆拿來比較。你再優秀,也不能彌補娘心裡失去你哥的傷,同樣的,你就算不優秀,你也是娘的孩子,娘對你的愛,也不會比對你哥的少。」
「如果爹也是這麼想的,就好了。」秦鑫不無感傷地說,又搖了搖頭,在這種時候,他怎麼還在計較這些?爹如今深陷牢獄,都不知能不能出來,他還在想有的沒的。
林氏站起身來,將佛珠放到案上的盒子裡,慢慢走到小榻坐下,這才道:「縱然我如今已經看不懂你爹,也對他的事情一無所知,可我心裡總歸不願意把他往壞處想。但倘若真的有一天,他做了國法不容的事,那我能為他做的,也只有陪他一起承擔後果,但你不同,你還有大好的人生,孩子,你要當斷則斷,不用顧念太多。」
「娘……」聽到母親這麼說,秦鑫將原本想告知她的真相又咽進了肚子裡。既然是一家人,誰又可以獨善其身呢?
見他失神,林氏安慰他:「我只是說萬一,也許沒那麼糟糕呢。」她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你奔波一天了,先去休息吧,我也要歇息了。」
林氏露出疲憊的神情,秦鑫也不好再說什麼,只能告退。剛從屋裡一出來,就見管家在院子裡躊躇,好像有什麼事要稟告。
他立刻走過去詢問,管家為難道:「我知道現在不應該拿其他的事情來煩少爺您,但我又怕不說,回頭有什麼事,少爺要責怪我。」
「到底什麼事?」
「昨個那些龍衛走了以後,安記商行的安小姐曾經來找過少爺,還叮囑我一定要轉告您,讓您務必去找她,她有很重要的事要告訴少爺。」
說話的時候,管家的神情有些不自然,眼神也在他臉上飄過去好幾回,顯然,他是看出來了他和安兮兮之間「交情匪淺」,這才冒險在這時候打擾他。
之所以覺得冒險,無非也是猜到他如今無心兒女私情罷了。
「我知道了,你去忙吧。」秦鑫說,轉身走向書房。
書房被龍衛搜過以後,已經幾乎不剩下什麼,秦鑫坐在這空落落的房間裡,第一次覺得自己那麼沒用,連接下來該做什麼都不知道。他越想越懊惱,狠狠踢了一腳桌角,卻連帶著踢倒了個什麼東西,他蹲下來,才發現那是裝著哥哥小時玩物的箱子。父親一直將這些東西收藏著,就放在觸手可及之處,時常懷念。
如果哥哥還在,以他的才智,一定會有辦法救父親的吧?枉他一直以哥哥為念,想努力撫平父母心裡的傷,結果卻只會在這自怨自艾。
冷靜一會兒後,秦鑫才慢慢撿起那些東西,重新坐回到書桌旁思考。他不能亂,秦家如今就靠他了,他一定要想出辦法。
「御史台……」
現在只有御史台的人知道爹到底犯了何事,就算只有一絲希望,他也要去試試。
「來人,備車。」
——
顧雋和安兮兮從莫家出來,又吩咐馬車往秦府趕。
見完莫北庭,兩人都鬆了口氣,知道秦鑫沒有跟秦相爺一樣被抓,他們就放心多了,這說明秦相爺的事還沒有嚴重到連累家人的地步,想必秦鑫現在也是為了他爹的事情在到處奔波。
看見安兮兮從出來以後眉頭就沒有舒展過,顧雋有些擔憂,安慰她道:「你放心吧,秦鑫不會有事的。」
安兮兮低著腦袋,無精打采:「我知道他不會有事,就算秦家出了事,我想,太子殿下也會保住他的。可他一定會很不開心。他說過,他從小被送進東宮,很少能與家裡人團聚,好不容易等到太子殿下選妃,以後也許他就不用再住在東宮了,可沒想到,他爹又出了事……」
「我們不是已經在想辦法幫他了嗎?我想,秦鑫怎麼也不會想到,背後害秦相的人,是韶王。如果他知道了,說不定就有辦法可以救出他爹了。」
「可是我們到現在都不知道,韶王到底為什麼要對付秦相爺,也不知道他那封密函到底寫了什麼,這樣告訴秦鑫,萬一他直接去找韶王,不是很危險嗎?」
「所以我們要陪著他,不能讓他衝動行事。在有萬全之策以前,絕對要看緊他。」顧雋說著,看向她,「這個任務就交給你了。」
「我?」安兮兮一臉詫異。
「當然是你了,」顧雋故作輕鬆地調侃道,「你們現在都心心相印了,不是你陪著他,難道還要我去啊?」
安兮兮頓時臉上一熱:「什麼心心相印?你又在這裡胡說八道,不理你了。」
「不理就不理,我還不想理你呢。」顧雋把頭轉向窗外,深深吸了口氣,這樣的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馬車很快到秦府門口,沒想到他們又來晚了一步,管家告訴顧雋,秦鑫一刻鐘前才剛出的門。
顧雋問:「你可知道你們家少爺去了哪裡?」
管家歉然一笑:「少爺是主子,去哪裡又怎麼會告訴小人呢?」
這個回答也在顧雋意料之中,秦府的管家肯定是見過世面的,自然不會隨便將主子的行蹤透露給別人。他正打算告辭,安兮兮掀開帘子:「你可告訴你家少爺我找過他?」
一見到安兮兮,管家的神色倒是變了一變,和顏悅色了不少:「原來是安小姐。小的哪裡能忘,已經跟少爺稟報過了。」
安兮兮鬆了口氣,立刻讓車夫往回走,回安家。
「他一定去找我了,我們現在回去,估計正好能碰上他。」安兮兮說,又催促車夫,「再快一點。」
顧雋覷了她一眼:「這是馬車,馬又不長翅膀,就是再快,也不可能眨眼就讓你到家的。」
「那我怕秦鑫到我家了找不到我,又走了,那我們不是要來回奔波嗎?」
「他找不到你,自然會等你,你怕什麼?」顧雋道,「你不如趁這段路好好想想,一會兒怎麼安慰他吧?他現在心靈一定很脆弱,說不定一會兒見了你直接就哭出來了。」
安兮兮知道他向來沒點兒正經,估摸著又是在捉弄她,但一想到秦鑫,又不免認真起來:「不是說男兒有淚不輕彈嗎?他不會哭的吧?」
「男人也是人啊,為什麼不會?孫青雲哭的時候你也瞧見了,眼淚可不比女人少。可見,這不是男人女人的問題,是傷不傷心的問題。」
安兮兮頓時有些緊張,開始在心裡打腹稿,如果秦鑫哭了,她該說什麼,如果他不哭,她又該說什麼,如果他不說話,她又該怎麼安慰他。
想一想,果然這段路便快了許多,眨眼間就回到安府了。她讓顧雋在車上等她,然後衝進家門,逮著管家王叔便問:「有沒有人來找過我?」
王叔搖了搖頭:「沒有啊,小姐。」
「當真沒有?你確定?」安兮兮詫異地又問了一遍。
「真的沒有啊,小姐,我今天一整天都在家,如果有人來找過小姐,我肯定知道。」
「哦,那沒事了,你去忙吧。」
安兮兮轉身邁出門,不知為何,每一步腿上都仿佛有千斤重一樣。興許是她馬車跑得太快,秦鑫反而落在後頭?又或者,秦鑫是走了遠道,所以路程遠一些,不如她快?一定是這樣,不然他怎麼可能比她還遲呢。
不管怎樣,她早到總好過讓他等她吧。
她安慰自己,下一秒突然聽見馬蹄聲由遠及近,她立刻奔到路上,想看看是不是秦鑫,結果卻看著馬車從她面前疾馳而過,直接拐向了另一條大街。
此時,又另一輛馬車經過,她又目不轉睛地跟著車輪子轉動,結果再一次望著馬車的背影出神。
她站在原地,像個傻子一樣的,不知目送了多少輛馬車經過,才終於意識到,秦鑫應當是不會來了。雖然她不是不能理解,也沒有怪他,可她就是莫名地難過起來,眼眶越來越紅,眼前也越來越模糊。
就在眼淚即將決堤而出的時候,一堵胸膛擋住了她追隨那些馬車的視線,顧雋將她拉進懷裡,掌心的溫度從她背後傳來:「別看了,安兮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