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第八十九章 決裂


  再次站在秦鑫面前,顧雋只覺得自己始終還是個俗人。思兔閱讀這幾天,他告訴過自己無數次,不論秦定方做了什麼,一切與秦鑫無關,就像他和安兮兮,哪怕父輩打得不可開交,還是可以摒棄上一代的恩怨,成為朋友。

  請到ѕтσ55.¢σм查看完整章節

  可原來並沒有那麼簡單。

  他和安兮兮可以「冰釋前嫌」,是因為橫亘在他們兩家之間的那場恩怨不過是個誤會,並沒有真的傷害到任何一方。而秦相爺卻恨毒了所有傷害過秦大公子的人,他不知道,秦相爺如果知道顧家也參與了御史台的行動,會做出什麼事來。

  秦相與其黨羽一日不倒台,爹便一日不能安全,他也不可能真的和秦鑫毫無芥蒂地交往。

  「來了?」秦鑫坐在亭子裡等他,聽見他的腳步聲卻並沒有起身相迎,只是背對著他開口。

  不知為何,顧雋覺得有些不對勁,秦鑫一向不是這麼沒有禮貌的人,並且今日他命人送信來的時候,特意提了一句,希望自己單獨前來,似乎是有什麼事不願讓安兮兮知道。

  他內心有些不安,但還是開口詢問:「你的傷都好了嗎?我聽聞秦相爺已經沒事了,想必你也可以放下心了。」

  「顧兄很在意我父親能不能從昭獄出來嗎?」秦鑫轉過身來,臉上冷漠陌生的表情讓顧雋更加不安。

  顧雋定了定心神,坐在他面前:「自然,秦相爺是你爹嘛。」

  秦鑫突然笑了笑,那笑容卻像蒙了一層冰似的,讓人不寒而慄:「是啊,若我爹不是當朝宰相,我想,我也不會有機會與顧兄和安姑娘認識,對嗎?」

  「我不懂你是什麼意思?」

  秦鑫看了一眼亭子外的風景:「顧兄還記得,這裡是什麼地方嗎?」

  顧雋自然記得,這是從滿葉村回京城的必經之路,當初他和安兮兮就是在這裡蹲守秦相爺,結果沒想到,來的不是相爺,而是秦鑫,他們也因此誤打誤撞相識。

  等等,難道——

  顧雋眼中閃過一絲震驚。

  他不是小孩子,不會抱著什麼僥倖心理,以為一切不過是巧合。怪不得他沒有約安兮兮來,比起從心上人口中得知殘酷的真相,這的確是要好很多。

  秦鑫抬頭看著他:「那日我為了安姑娘的事去找靜瑜,她對我說,你和安姑娘身上背負著一道聖旨,我拂袖而去,一字未信;昨日,我見到杜師爺,他親口承認,他受靜瑜收買出賣我父親,巧合的是,他也提醒了我此事。你知道的,別人怎麼說,我都不會相信,我想聽你親口告訴我,你和安姑娘接近我,是不是為了那道聖旨?你和安姑娘是不是早已冰釋前嫌,在我面前做戲?這些日子你們與我生死與共,為我四處奔波,到底是因為視我為知己,還是想繼續取信於我?」

  這三個問題像三把尖刀一樣插在顧雋身上,他不是沒想過有一天秦鑫得知真相會傷心,為了保住這難能可貴的友情,他和安兮兮私底下不知商量過多少回,早已決定找個日子對他坦白。只是沒想到,突如其來的意外接踵而至,讓他們措手不及,也就將這事拋到了腦後。

  他從沒想過,靜瑜會知道那道聖旨的事,冥冥中老天爺好像就是不想讓他們如願。

  「如果我告訴你,我和安兮兮早就打算好,過一段時日便對你坦白,你會相信嗎?」

  「所以顧兄是承認了?」

  「我承認我和安兮兮一開始接近你,的確是有私心,可這些日子以來的相處,我們早就……」

  「夠了!」秦鑫厲聲打斷了他的話,他的手扶在石桌邊緣,不斷顫抖,眼眶慢慢變得通紅,「你知不知道,我剛剛坐在這裡,腦子裡幻想了無數次,我多希望你會斬釘截鐵告訴我,這一切都是假的,你們從未騙過我。你又知不知道,我自小住在東宮,除了太子殿下,你們是我僅有的能真誠以待的朋友。這些日子,你們為我做的事,讓我得到了這一生從未有過的感動。我以為這輩子我們都會是生死之交,可沒想到,原來你們早已將我帶到萬丈懸崖,只等著親手將我推下去。」

  「秦鑫……」顧雋心急地喊了一聲,卻被他擺手打斷。

  「事已至此,你我之間已無話可說。」秦鑫仰頭,深吸了口氣,像是要將眼淚藏回去,「今時今日,我自問幫不了你們什麼忙,顧公子大可不必再在秦某面前演戲。」

  「就算我是演戲,安兮兮對你怎樣,你難道看不出來嗎?」顧雋拉住他,「自從七年前第一次見到你,她便對你情有獨鍾,那時還沒有聖旨,你總不會覺得她在利用你吧?秦鑫,一切的錯都源於我,是我想利用你,你怎麼恨我都是應該的,但安兮兮是無辜的。」

  「顧公子剛剛不是已經承認你和她一開始接近我都是有私心的嗎?七年前沒有,不代表七年後沒有,這個道理秦某還是明白的。」

  秦鑫毫不遲疑地邁出涼亭,顧雋追上去。

  「我知道我現在說什麼你都聽不進去,我也沒有資格要你原諒我,我只請求你在安靜的時候回想這些日子的一點一滴,安兮兮是不是真心待你,你比我更清楚。秦鑫,不要讓仇恨蒙蔽了你的心。」

  秦鑫突然收住了腳步。

  「我不是讓仇恨蒙蔽了內心,我是讓感情蒙蔽了內心,我竟會以為,你們是真心待我。在我最艱難最無助的時候,是想著有兩個人在身後的支持,我才能堅持下來,可當我回頭,卻發現,這兩個人是握著刀抵在我後背的。」秦鑫忍了良久的眼淚終於落下,「你說安姑娘真心待我?她與你私下商量著如何在我面前演戲以取得我信任的時候,可曾想過我知道真相會有多難過?你將她的真心看得如此清楚,也許是因為,你們二人早已心心相印吧?秦某就不橫刀奪愛了。」

  顧雋無言,只能愣愣地看著他走遠。不知過了多久,當他回頭,卻見到一抹紅色立在他身後不遠處。

  她什麼時候來的?

  顧雋急忙衝過去,到了她跟前,卻突然不知說什麼話,只能愣愣地看著他。

  安兮兮抬起頭來,對上他的眼神,良久才面色不安地問:「秦鑫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什……什麼話?」

  「他說他不會橫刀奪愛,是什麼意思?」問出這句話,安兮兮的鼻子瞬間一酸,她又不是個傻子,怎麼會不知道這句話的意思,可她就是不明白,為什麼?明明前幾日大家還好好的,明明她身陷大牢的時候,秦鑫為了她還去求靜瑜了。她只是想著過幾日等他傷好了再去看他,為什麼突然間就變成這樣?

  「你說啊,他到底跟你說了什麼?」

  任她拼命搖晃自己,顧雋卻什麼也說不出來。他該怎麼說?說秦鑫知道自己被利用,所以與他們割袍斷義嗎?說他苦苦哀求秦鑫,秦鑫卻已恨毒了她,不願意再見到她嗎?

  他怎麼可能說得出口?

  一切從一開始就錯了,是他自負,以為一切事情到了時候自然能迎刃而解,可他忽略了,人心是最脆弱的,他就算有千般智慧,也補不上秦鑫心上的裂痕。

  而下一個就是安兮兮。

  他唯一能做的,只有讓她即將碎裂的心少幾分自責罷了。

  他突然揮開安兮兮的手,不耐煩道:「是我跟秦鑫攤牌,說我與你已經私下訂了婚盟,他是謙謙君子,自然做不出與兄弟爭奪女人的事,所以只能成人之美,你明白了?」

  安兮兮怔怔地站在他面前,不敢置信地看著他:「你為什麼要跟秦鑫說……」

  「因為我喜歡你!」

  安兮兮睜大眼睛。

  本是為了搪塞她的一句話,說出口顧雋才發現,全是一片滾燙的真心。他不敢直視安兮兮的眼睛,咬牙作出自私的樣子:「我們之間本來就有婚盟,不是嗎?我為什麼要將你讓給秦鑫?何況,你爹早已同意了我們的事,論父母之命,也該是你跟我在一起。」

  話音剛落,一個清脆的巴掌聲在風中迴蕩。

  安兮兮愣愣地看著他臉上的掌印,突然有些後悔,可盛怒讓她無法回頭地大吼:「可我說過,我我喜歡的不是你。」

  顧雋的眼神迅速黯淡下去。

  「我知道你喜歡的不是我,沒關係,我喜歡你就足夠了。」顧雋淡淡說,話畢轉身離開,留下她一人獨自站在亭外的風中。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