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第一百一十一章 秦相伏法
靜瑜一路策馬狂奔,眼淚卻模糊了她的視線,讓她看不清楚前路。思兔閱讀sto55.com她心裡涌滿了悔意,如果不是她喜歡秦鑫,爹就不會為了她與秦相合作,也不會掛帥上戰場,更不會被秦相陷害。沒有糧草,西北這一仗,禮朝輸定了,爹不僅會慘敗,更可能連命也保不住。
她現在才知道,這世上只有爹一個人對她好。如果她不任性妄為,一切都不會發生。
她一定要把這件事告訴聖上,只要糧草運得快,爹就還有救。
她抹了把眼淚,終於看清前路,快馬加鞭地朝前趕去。然而就在她看見宮門的時候,她卻聽見秦鑫的呼喊聲從身後傳來。
她不能心軟,她若是再心軟,當真就要萬劫不復了。
「靜瑜,你聽我說,一切還有轉機,你相信我,我絕不會讓王爺出事。」
她不信,她一個字也不會信了。
「你就算不相信我爹,也應該相信我,我絕不會任由這樣的事發生。」
她就是太相信他了,才會一步步踩進他的陷阱里。他何曾真心想過娶她,不過是為了借韶王府度過難關罷了。可笑,她現在才看清楚,若早一點,何至於淪落到今日的境地。
「靜瑜,停下來,我們先談談好嗎?」
「有什麼好談的?你爹做了什麼,你心裡清楚,到這個時候,你還要維護他嗎?我爹的命就不是命嗎?」
「我答應你一定會解決此事,請你再給我一次機會。」
「我不會再相信你了,我……」突然,一支羽箭破空而來,射進了她的後背,靜瑜身子一僵,剩下的話淹沒在喉嚨里,直接從馬上栽了下來。
「靜瑜!」秦鑫大吼一聲,連勒停馬匹也來不及,便翻了下來,在地上滾了兩圈後,手腳並用地爬過去抱住她,「靜瑜,靜瑜,你別嚇我,醒醒。」
今日是他們成婚的日子,她身上還穿著大紅喜服,可此刻這喜服卻被鮮血染透,她躺在他懷裡,氣息漸漸溜走,只剩下嘴唇微弱地動著。
她望著近在咫尺的宮門,看著自己傾盡了愛意的男人,突然滑下兩行熱淚,努力地從嘴裡擠出聲音。
秦鑫低下頭。
「救我爹……求求你……」
「我答應你,我答應你,我從沒想過傷害你爹。靜瑜,靜瑜……」
秦鑫抬起頭,才發現懷裡的人已經去了,她閉著眼睛,嘴角滿是鮮血,臉色比冬天的雪還慘白。他甚至不知道,她有沒有聽見他這一聲承諾。也許她根本沒聽見。
難以言喻的悲傷像巨浪一樣瞬間吞沒了他,到這一刻,他才突然明白,對懷裡這個人,他從不是毫不在意的。在那些為難她的歲月里,她早像一個烙印刻進了他心裡,只是他從未察覺,而現在,她死了,這個烙印卻突然清晰地浮現出來。
他本可以與她白頭偕老的,如今卻永遠地失去了她。
他猛地回頭看向來時路,就見秦定方站在馬車上,冷冷地看著這一幕,並無多大觸動。他怎麼還會對這個人有期望呢?
這一瞬間,秦鑫下了自己這一輩子最難的一個決定。
他翻身上馬,沖向宮門口。宮門竟緩緩開啟,任他長驅直入,這一夜,註定所有人都無法安眠。
天明的時候,權傾朝野的秦相爺再次踏進昭獄大門,而這次,皇帝已經在裡面等他。
「為什麼?」皇帝痛心疾首地看著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秦定方跪在地上,聽見這話仿佛覺得可笑至極,閉上眼不屑回答。
「你做了多少錯事,朕都可以既往不咎,因為朕知道,你也曾經忠心耿耿,是朕先有愧於你,所以只要你痛改前非,朕可以當做什麼都沒發生。可你為什麼要一次次讓朕失望?朕將糧草之事交給你,就是想告訴你,你還是朕信任的臣子。你可知道,這對朕來說,並不容易,而你呢,你卻在兩軍交戰的這個關鍵時刻,狠狠捅了朕一刀。你就這麼恨不得朕死嗎?」
聽到最後這句話,秦定方終於抬起眼眸,看了面前的人一眼:「曾經,臣也只想要手刃害死我兒的仇人,臣將所有希望寄託於聖上,而聖上又是怎麼對臣的呢?薛一平意圖毒害朝廷命官,誤殺無辜孩子,聖上卻要臣裝聾作啞,視而不見,臣如何視而不見,那是臣的兒子!」
「聖上說信任臣,難道聖上不記得嗎?在我大兒死的第二年,您便下召讓小兒秦鑫進宮伴讀,名義為伴讀,實際卻是人質。我們父子被迫聚少離多,這難道就是聖上的信任嗎?」
皇帝雙手緊緊抓住扶臂:「朕這麼做,也是為了你好,以免你再拿錯主意。可惜,你終究還是殺了薛將軍。」
看到李源呈上來的證據,他才知道,原來當年薛將軍墜馬並非意外,而是人為。他的臣子們,一個比一個沉得住氣,他竟完全被蒙在鼓裡。
「讓他多活了那麼幾年,已經是便宜了他。我的哲兒,他才十五歲,冠蓋京華,人生還有那樣長的路要走,卻被薛一平毀了,難道不該一命抵一命嗎?」
「薛一平的事,朕可以原諒你,可你叛國投敵,國法難容。在朕離開之前,你還有什麼話要說?」
事已至此,他還有什麼話好說的?
「聖上應該知道臣的心愿。」
「你的家人,朕不會為難他們。何況,此次秦鑫棄暗投明,朕更不會牽連他。只是,朕也不能再留他在太子身邊了。」
「臣也不希望他再與朝堂有任何關係了。」
皇帝筋疲力盡地站起身來,正欲離開,秦定方突然又叫住了他:「臣還有一件事,要對聖上坦白。」
皇帝回頭看向他。
「是關於當年華光廟那支下下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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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後,處置秦定方的聖旨昭告朝堂。李源在皇帝的授命下對百官宣讀秦定的罪狀,五十二條罪狀,每一條都是重罪。
剛宣讀完,秦定方便被推出宮門,斬立決。至於秦鑫,則被軟禁在秦府。皇帝雖答應了饒過秦鑫,但物議沸騰,若是此時放了他,對西北大戰也不利。
對朝廷來說,如今最重要的是打贏西北這場戰事,其他都可以暫且擱置。為此,太子主動請纓督辦糧草,又從六部中挑選了信得過的人,命他們押送糧草前去西北。
隨後便是令人煎熬的幾個月,韶王到了西北以後,與琅國軍隊交戰數次,因為糧草不繼吃了幾次敗仗,只能負隅頑抗。就在彈盡糧絕之時,朝廷的糧草突然運到,將士們士氣大振,竟反過來狠狠地挫了琅國銳氣。
緊接著捷報頻傳,韶王接連收復了幾座城池,將琅國打得毫無招架之力。終於,在開戰第十四個月,琅國送來降書。
等到韶王班師回朝,已經是第三年的春天了。京郊漫山遍野的小花,草長鶯飛,回朝的大軍到了郊外,韶王卻命他們停下。
他下馬在山坡上摘了一簇野花,這才重新翻上馬背。
入宮交還虎符後,韶王來到了女兒的墓碑前,將那束花放在她的墳包上。他護了她一輩子,最後卻是她拼死保護了他。如果可以,他寧願自己死在戰場上,只要她能平平安安。
就在他黯然神傷的時候,身後傳來了陌生的腳步聲。韶王一回頭,就見顧雋和安兮兮攜手而來。
他看著他們,只覺得造化弄人,也許這便是報應吧。
安兮兮在靜瑜的墳前放下了自己親手製作的糕點,這不是她第一次來,也不會是最後一次。如果不是靜瑜,秦鑫也不會幡然醒悟,秦定方也不會這麼快伏法,眼前這位王爺,恐怕也早死在戰場上了。
「你看著我幹什麼?」見韶王盯著自己,安兮兮忍不住嗆他,「這一年,你女兒的墓都是我掃的,你若是不肯也晚了。」
韶王沒說話,轉身想離開,卻被顧雋叫住。
「有件事還想請教王爺。」
「什麼?」
「梁友華的死,是王爺所為嗎?」
韶王沒有回身,只是冷冷地問:「誰是梁友華?本王不認識。」
顧雋笑了笑,道:「王爺可以不承認,我其實也沒打算追根究底,反正時過境遷,又死無對證,沒人能確定真兇是誰。只是我很好奇,王爺為何如此維護薛將軍?閆侍郎拿著玉雕以薛將軍當年賄賂我爹的事相要挾,王爺明知一旦答應他會後患無窮,卻還是這麼做,為什麼?」
韶王沉默了一會兒,似乎在猶豫理不理會他,但最終卻還是開了口。
「人生得一知己,死而無憾。」
「知己?我以為王爺光明磊落,是個正人君子,即便陷害安顧兩家,也是為了女兒迫不得已為之,可原來竟不是麼?」
「你到底想說什麼?」韶王漸漸失了耐性。
顧雋將玉娘留下的那封信塞到他手裡:「王爺看完這個就會明白了,但願你看完不會後悔自己曾經做過的事。」
說完,便帶著安兮兮離開。
待走遠了一些,安兮兮才問顧雋:「你說,韶王會去自首嗎?他若不去,我們要不要舉發他?」
她和顧雋已經去探過薛夫人的底了,在梁友華死後第二天,韶王曾經去「提點」過薛夫人,要她謹言慎行,可見,殺梁友華的,就是韶王。
沒想到韶王為人淡薄,卻為了一個忘年交,不惜殺人滅口,真叫人唏噓。
顧雋輕嘆了一聲:「那倒也不必,我想,對韶王來說,這個真相夠殘酷了。他若自首是最好,他若不願意,就讓他帶著自責過完剩下的一生吧。」
站在靜瑜的墳前,韶王慢慢打開了那封信,在看到薛一平對玉娘所做的事後,他雙腿一軟,扶住了女兒的墓碑。
他一直以為薛一平是個君子,縱使為了薛逸的事賄賂朝官,甚至下毒誤殺秦哲,也是情有可原,可原來他錯了。有些事情是不能用「情有可原」這四個字來解釋的,那只是在為一己之私找藉口。
若是在薛逸出事的時候,薛一平便接受兒子犯錯的事實,他也不會去賄賂顧永年,薛逸也許就不會死,後來的樁樁件件,也就都不會發生。
那麼今時今日,自己也不會站在女兒的墓碑前。
因果報應,天理循環,終究還是逃不過。
他也該去為了自己犯下的過錯承擔後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