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八十章 鬧劇


  崇禎十六年五月二十三日卯時正,鄧常春率領投效於他的大批前八旗漢軍隊伍,率先從內打開了大南門,匍匐跪拜於地,迎接征東右翼軍入城第一梯隊進駐盛京。

  隨後,盛京城的大東門、小南門,在鄧常春分派的人手努力之下,正式向楊振派遣的入城第二梯隊、入城第三梯隊人馬敞開。

  請到s🌶️to55.co💫m查看完整章節

  清晨時分,天光一亮,楊振這邊,以及楊國柱宣府軍那邊的動靜,不可避免的引起了薊遼督師府直屬各營人馬的注意。

  當他們意識到盛京城內最後的敵人也已經在黎明到來之前撤離,而楊振麾下的大批人馬已經搶先入城之後,迅速炸開了鍋。

  馬科、朱文德、曹變蛟、王廷臣甚至來不及徵得薊遼督師洪承疇的同意,就在派出快馬向洪承疇報信的同時,立刻派出大隊人馬分別向大西門和小西門進發。

  與此相應的是,祖大壽的人馬則是在接到了洪承疇的命令之後,才恍然意識到他們好像錯過了什麼,隨後便在祖大壽的緊急號令之下大舉出營,湧入了早已大敞四開了將近一個時辰的小北門和大北門。

  等到祖大壽親率後隊從小北門入城的時候,昨夜留守城北大營的祖家將們赫然發現,盛京城內可能存銀、存糧、存有較多財貨的地方,要麼已經被楊振、楊國柱麾下人馬占據,要麼已經被馬科、曹變蛟、王廷臣等人所部人馬占據,要麼就是已經被不知道哪部人馬洗劫一空了。

  其中楊振所部兵馬中的征東右翼軍各個團營,不僅已經占領了大南門內的戶部銀庫、造辦庫、鑄炮廠,而且其火槍團營數千人甚至直接占領了清虜奴酋的「偽皇宮」。

  此外,同樣隸屬楊振的其他金海鎮兵馬,還占據了盛京城大東門內的清虜吏部、戶部、禮部衙門,以及從大東門到小東門一線一字排開的安平王府、克勤王府、穎郡王府、謙郡王府、老禮親王府、英親王府等等一堆深宅大院。

  與此相應的是,楊國柱麾下的宣府軍各部,也搶占了一定的先機,入城之後相繼占下了「鄭親王府」,以及清虜兵部、刑部、工部和都察院、理藩院大院。

  而從大西門和小西門分別入城的馬科、朱文德,曹變蛟、王廷臣四部人馬,也分別占據了肅親王府、饒余郡王府、康親王府、安親王府等等深宅大院。

  當然了,不論是楊振一方,還是洪承疇麾下幾個總兵,還算比較講究,雖然各自派人提前將小北門、大北門內的幾個王府過了一遍,但並沒有派兵占據,算是給祖大壽留了幾分情面,不至於使其率部入城後無處駐紮。

  但是對此,祖大壽麾下的將領們顯然並不領情,更不買帳。

  崇禎十六年五月二十三日上午巳時,洪承疇在楊振、楊國柱、馬科、曹變蛟等人陪同下剛一入城,就不得不面對一件棘手的事情。

  祖大壽麾下的一幫參將以上將領,以王國棟、高勛、戴明等人為首,共有十多人,就在小西門內,鼓樓前面,當道攔住了洪承疇的督師車馬儀仗。

  其中副將高勛、戴明等人,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在洪承疇面前哭訴,聲稱自軍昨夜不計傷亡猛攻城池,本已大敗清虜,只待天亮入城,但是這一重大戰果卻被別部人馬所竊取。

  署理總兵王國棟也與另一些人哭訴,聲稱原本該當歸屬於遼西軍伍各營在盛京城內的防區和駐地,被其他搶先入城的別部人馬占據;而那些未被占據之地,也已被搶先入城的別部人馬洗劫一空。

  而在哭訴之餘,他們一致請求洪督師為遼西各部兵馬做主,重新劃分盛京城內的各部駐防之地。

  洪承疇聽了這幫人的哭訴,簡直是一個頭兩個大。

  如果說高勛、戴明等人的哭訴,還只是將爭功的矛頭指向了楊振麾下人馬的話,那麼署理總兵王國棟等人的哭訴,則直接將矛頭指向了除開遼西軍伍之外的所有人。

  在清晨各部紛紛入城搶占地盤的過程中,固然是楊振及其麾下征東軍和金海鎮人馬占了大頭,但是薊遼督師府所屬各營人馬,在入城搶占地盤和搜刮財貨方面的表現,也是相當厲害。

  尤其是小北門內的幾處顯貴王府,包括野豬皮在位時的「老罕王」宮、多鐸死後由其兒子繼承的原豫親王府、多爾袞即位後一度空置的原睿親王府,都是被曹變蛟、王廷臣他們給洗劫一空的。

  而這幾個所謂的王府重地,在早前的分工與計劃之中,原本的確是該由駐軍在小北門和大北門外的遼西軍伍各部占有的。

  但是該歸他們占有的前提是,他們得能從小北門或者大北門及時入城。

  不過不管怎麼說,金海鎮、宣府軍、薊遼督師府直屬人馬以及遼西各部兵馬之間,本該有一些默契。

  加上在圍攻盛京之戰之中,傷亡最大的的確是遼西各部兵馬,損失了兩員總兵,外加多位戰將,士卒以下更是數以千計。

  可到了入城的時候,滿心想著多得一些戰利品的他們,卻在入城後發現好地方都已經被友軍占領,而留給他們的地方,也早被其他人馬洗劫過一遍,甚至兩遍。

  小主,這個章節後面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面更精彩!

  正因此,這一回不只是王國棟、高勛、戴明等這些遼西將領,咽不下這口氣,就連錦義伯祖大壽本人,心裡也極其不舒服。

  所以,當這日巳時,當楊振、楊國柱等人趕往小西門外,陪同此戰名義上的最高統帥薊遼督師洪承疇勝利入城的時候,祖大壽乾脆就沒有出現。

  他沒出現,當然是有意為之。

  因為如果他也在場,王國棟、高勛、戴明等等這些人就沒法鬧了。

  但是,若要認為祖大壽縱容部下這麼鬧,是真想鬧出個什麼結果,那也未必。

  如果祖大壽是新官上任,是愣頭青,那還有一點點可能,可他顯然不是,他可是在遼東戰場上混了一輩子的老油條。

  各路大軍已經入城,被拿走的,被占領的,都已經成為了既定的事實。

  如果只是某個營,某個哨,這麼幹了,那還好辦一點,涉及面沒那麼廣,涉及的人沒那麼多,既好查證,也好退還。

  但是眼下這個局面,可不是一個營,一個哨的事情,而是涉及到征東軍、金海鎮、宣府軍、薊遼督師府各部,涉及將近十萬人馬的事情。

  查證?

  查個屁!

  退還?

  不可能。

  再說了,你們祖家將怎麼了?

  你是比征東軍多個啥啊,還是比宣府軍多個啥啊,又或者你比薊遼督師府的人馬多個鳥?

  所以,目睹王國棟、高勛、戴明等等祖家將攔路哭訴告狀的場面,不只是楊振臉色不快,面沉不語,包括洪承疇在內的所有其他人,心裡也都相當不滿。

  尤其是參與了縱兵洗劫小北門內諸王府的曹變蛟、王廷臣,手裡攥著刀柄,面上陰沉如水,心裡更是暗罵祖家將這幫人,都是屬他媽滾刀肉的,占便宜沒個夠,吃一點虧都不行。

  問題是他們也並沒有吃什麼大虧。

  因為盛京城內的諸王府,甚至包括楊振麾下人馬搶先入城後第一時間占領的戶部銀庫和偽皇宮,裡面的真金白銀、珠玉珍寶,大頭都已經在多爾袞他們出城的時候帶走了。

  至於盛京八旗官倉和各個王府的深宅大院,幾乎同樣如此。

  剩下的值錢玩意兒,雖然不能說沒有,但是根本無法跟多爾袞和諸多八旗王公大臣們、宗室子弟們、福晉格格們跑路的時候所攜帶的東西貴重。

  所以就連最先入城的楊振麾下人馬,在率先入駐了戶部銀庫、偽皇宮後,也並沒有搞到多少真金白銀。

  除了大批沉重的無法攜帶的銅錢,碎銀,以及堆積如山的皮貨、參茸等物之外,剩下最多的,其實是各種瓶瓶罐罐、文物字畫之類的東西。

  真正的真金白銀之物,根本沒有多少,至少根據張國淦、張天寶、楊珅、祖克勇他們的報告,他們占了那麼多地方,目前搜到的真金白銀,還沒有當初遼陽之戰收穫的多。

  真金白銀好東西都哪裡去了?

  肯定是被多爾袞帶走了。

  這一點,不只是楊振這麼看,包括王廷臣、曹變蛟他們這些人也這麼看。

  雖然王、曹二人對楊振麾下率先入駐盛京戶部銀庫和盛京偽皇宮羨慕嫉妒不已,但是他們在率部搜索了好幾座楊振麾下未曾涉足的王府之後,也意識到城內的好東西恐怕大多已被多爾袞帶走了。

  許多王府之內並非沒有他們期待的東西,但是搜到的與他們預期的相差甚遠。

  也因此,他們對祖大壽縱容部下攔路哭訴的做法相當不滿,聯想到自己麾下人馬的實際所獲,人人心裡都有一種被人冤枉了但卻百口莫辯的憤怒之感。

  而與此相應的是,祖家將們開挖野豬皮和黃台吉陵寢的事情,也並非無人不知。

  與楊振所做的一樣,馬科、王廷臣、曹變蛟都是宿將,不論白天夜晚,也不論形勢緊張還是形勢趨緩,只要駐軍宿營,他們就一定會在不間斷在周邊布置明哨、暗哨與巡哨。

  所以,昨天夜裡,祖大壽未曾請令就擅自派兵出營不久,其部下可能要開鑿清虜「帝陵」的消息,很快就被洪承疇麾下的幾員大將察覺到了。

  只是當情報被送到了洪承疇的面前,大吃一驚的他在幾經權衡利弊之後,做出了與楊振近乎一樣的選擇。

  身為文官督師,洪承疇還是很看重自己的官場風評的,所以類似挖掘「帝陵」這樣的事情,他是不敢親自派人做的,哪怕這些所謂的帝陵是清虜的。

  但是不敢做,並不意味著他不想做。

  清虜的「帝陵」不多,以帝王身份厚葬的也就兩座,分別位於盛京城的東郊、北郊。

  其實剛到盛京城下紮營的時候,洪承疇就了解到了,但是礙於將來的朝野清譽,他沒有去做。

  所以,當他得知祖大壽的麾下可能要前去挖掘清虜「帝陵」的時候,除了驚訝之外,首先想到的就是甩鍋。

  挖掘清虜「帝陵」,甚至將所謂的清太祖、清太宗開棺戮屍,暴屍荒野,遠在京師的崇禎皇帝聽說了一定會龍顏大悅的。

  雖然此舉必然會招致朝廷清流文官們的各種口誅筆伐,但事情不是他洪某人做的,也不是他下的命令,此事明明白白,所有的指控他都有足夠的理由反駁。

  因此,朝堂之上所有的口誅筆伐,最後都會落到祖大壽的頭上。

  到時候,他只要將所謂的清太祖、清太宗的開棺戮屍後梟首,將首級送往京師,就能將平定遼東的功勞推至最高峰。

  所以,幾經權衡利弊之後,他選擇了佯裝不知,只等著祖大壽事發,到時候好好拿捏他一下,令其不敢與自己麾下爭功,從而將平定遼東首功安在自己身上。

  祖大壽和楊振在考慮戰後的事情,洪承疇及其麾下幾員大將又不是傻子,自然也在考慮戰後的事情。

  所以看似很多離奇的抉擇,一旦放在考慮戰後布局的大背景下就沒什麼離奇的了。

  只不過明明可以很有默契、面子上誰都過得去的事情,卻被這場突如其來的攔路哭訴,給搞得難堪了起來。

  喜歡大明新命記大明新命記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