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三十九章 交換


  至於楊振,他希望自己能夠成為那個「驅虎」的人,而且要以拯救者的面貌出現。

  然而,要想做到這一點,他就堅決不能過早的介入到關內的虎狼之爭當中去。

  所以,此時此刻,對於方光琛提出的問題,他一開口回答,就直接杜絕了其他人繼續出言勸說的所有可能性。

  一方面,他要是在這個時候班師南歸,將要面臨的局面只會更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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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方面,此時黑龍江流域的局面,其實已經相當緊迫。

  因為早在一六四零年前後,羅剎人以及羅剎人的殖民探險隊已經越過勒拿河,在勒拿河中游最東部地區建立了雅庫茨克城寨,並且有人往東抵達了鄂霍特河的出海口,也即後世所謂的鄂霍茨克海沿岸。

  雖然現在距離羅剎人在鄂霍特河河口建立鄂霍茨克城,還有大約十來年的時間,但是有多支為羅剎人東擴充當急先鋒的許多哥薩克殖民探險隊,以雅庫茨克為中心,已經深入到黑龍江下游地區,四處屠殺當地土著並建立殖民據點了。

  在這樣的形勢下,除非楊振願意放棄黑龍江流域,否則他現在就必須對此做出強有力的反應。

  他要將羅剎人伸向黑龍江流域、外興安嶺以及鄂霍茨克海沿海的爪子剁掉,以此明明白白告訴他們,這裡是有主之地。

  在他眼裡,所有那些所謂的相信後人智慧的說辭,都是無能和不負責任的表現。

  既然他有機會以不一樣的身份重活一世,而且還是明末亂世,他就要儘可能的抓住一切機會在這一世解決更多的問題,而不是將問題遺留給後世子孫。

  當然,他也跟方光琛一樣,他的這點心思,無法對眾人明說,所以在眾人眼中,他的形象就多少帶著一些獨斷專行的意味了。

  好在以往每一次力排眾議、獨斷專行,都取得了勝利,都證明了他的正確,所以迄今為止,其麾下諸將倒也沒有覺得有多麼不妥。

  「前兩日我聽你說起,洪督師至今仍滯留瀋陽城?」

  楊振前番話說完,其大帳內一片寂靜,看著方光琛挨「懟」,其他人也都不敢多說什麼了,楊振見狀將話題轉向別的方面。

  畢竟他已決心明日一早就要過江,而後可能需要很久才能迴轉遼瀋,確實有許多事情都要提前布置安排。

  「正是。」

  方光琛自己並未因為楊振「懟」他幾句而有什麼情緒,而是恭恭敬敬的回答了問題。

  「可知是因為何事?」

  「這個,據說,卑職也是聽說,洪督師麾下有人往撫順,挖了清虜的祖陵,也就是清虜盛京宮內文書里所謂的興京陵。」

  「哦?興京陵?」

  「正是。只不知,是洪督師有意為之,還是洪督師麾下擅自做主。」

  「呵呵。你以為呢?」

  楊振聽了方光琛所說的話,隨後笑著反問了他一句。

  但也沒等後者回答,楊振就接著說道:

  「既然如此,希望他還沒走。我這裡正好也還有事,需要你在返程路上奔走聯絡。」

  「都督請說。」

  方光琛已經離開關內倆月有餘了,而楊振又將關內一應事務,都委託給他們父子二人經營,長時間脫離關內,也不是他該做的事情。

  所以,早日返回關內,不僅是楊振對他的要求,也是他自己心裡的想法。

  「明日我啟程過江北上,清虜皇太后布穆布泰與順治小皇帝就交給你帶回瀋陽城,若是洪督師尚未啟程入關,你就帶我手書,將清虜皇太后和小皇帝移交給洪承疇,由他帶往京師獻俘,對此二人如何處置,今後皆由朝廷決斷。」

  「交給他?!」

  楊振的話,讓方光琛和在場眾人皆是一驚。

  「怎麼?」

  「清虜皇太后和小皇帝的分量,雖然不如老奴酋與黃台吉的值錢,可是也絕不是一般清虜俘虜所能比,這樣的功勞,就這麼送給了他洪某人?」

  方光琛替在場其他人說出了他們心中共同的疑問。

  「無妨。回頭我會給你一封手書,另外也會跟你說說我們與洪督師的交換條件。你放心,洪督師是明白人,我們送給他功勳,他也不會讓咱們吃了虧。」

  在原本的歷史上,洪承疇與布穆布泰有過那麼一段關係。

  據說他的降清,與布穆布泰有關,是被布穆布泰給睡服的。

  楊振倒是想知道,這一世再把布穆布泰交到他的手上,並且讓他帶回京師獻俘,在長達一千五百里的路途上會發生什麼事情,不知道布穆布泰能否再次將洪承疇睡服。

  當然了,楊振決心將布穆布泰和順治小皇帝交由洪承疇帶回京師,並非為了那一點點惡趣味,而是要交換一些對他來說相當重要的東西。

  清虜已滅,遼東重回大明,但是對於瀋陽城甚至對於整個遼東地區如何治理,要不要復設巡撫,恢復三司,派遣文官,到現在懸而未決。

  崇禎皇帝本人,或許是不想在內外交困的局面下刺激祖大壽、刺激楊振,所以在這些問題上暫時沒有做出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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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崇禎皇帝暫時沒有做出決定,並不等於下一步不會做出決定。

  而且從目前情況看,一旦京師方面做出了不利於楊振的決定,楊振也根本無從抗拒。

  然而與此相應的是,洪承疇本人即將班師入關、返回京師,以其總攬各路人馬,督師遼東、平定清虜的功績和建平侯身份,崇禎皇帝必然要聽取他對遼東治理的意見,也會相當尊重他的意見建議。

  在這種情況下,洪承疇的意見建議,對楊振來說,就變得相當重要了。

  楊振希望能夠藉助洪承疇之口,得到一個更加有利於自己的結果。

  而要想達成這個目的,沒有足夠分量的禮物做交換,當然是不可能的。

  方光琛聽見楊振這麼一說,知後者並不是突發奇想,或者興之所至信口而言,於是接過話頭說道:

  「既然都督已有通盤考慮,卑職一定遵照辦理。不過,若只有清虜皇太后和小皇帝母子二人,卑職去了瀋陽城,又如何向洪督師其二人的身份,將來洪督師去了京師,又如何向朝廷證明其二人的身份?」

  「這個麼——」

  方光琛的這個問題,楊振還真沒想過,一時間竟然有些啞口無言了。

  「你們有什麼好辦法?」

  楊振一時找不到好的證明布穆布泰和順治二人身份的辦法,只好將目光轉向在場的其他人。

  這個時候,一直沉默的冷僧機,見一時間無人答話,遂躬身說道:

  「如果都督沒有其他更好的辦法,卑職,願意隨同方總諮議南下,為大明朝廷證明和指認布穆布泰和福臨的身份。」

  他這麼一說,在場眾人神色各異,有的微微點頭,有的皺眉沉思。

  但是楊振稍加思考,便出言否決了這個提議:

  「不妥。你雖然投誠有功,但是眼下卻是本都督的幕府私人,並無朝廷官方身份,去了南邊,尤其是京師朝堂,會遇到什麼事,難以預料。

  「那些御史言官,最擅於捕風捉影,若是朝廷要翻舊帳,你現在身上這個鎮東將軍行營諮議的身份,不一定保得住你的性命。」

  「這個——,是卑職考慮不周,卑職聽從都督安排。」

  八面玲瓏的冷僧機,又不是傻子,他當然聽得懂楊振的話。

  畢竟他也是通過各種權謀鬥爭,從一個被擄掠為奴的包衣身份,一路奮鬥到了黃台吉的跟前,然後在黃台吉病重不能理事之後,他又暗中改換陣營,投靠了蓄謀奪權奪位的多爾袞。

  直到最後,眼見盛京城易手、多爾袞大勢已去,他又在赫圖阿拉順勢開門投誠,投靠了楊振,搖身一變成為了楊振行營當中的諮議參軍。

  若非方光琛這個「總諮議」這一次來到軍前,他就是當下楊振幕府當中唯一的諮議參軍,實權雖然沒有多少,但是地位屬實不低。

  加上楊振對他頗為尊重和倚重,這次北上以來,許多事首先詢問他的意見建議,也讓他對現狀相當滿意,對未來也充滿期待。

  至於說隨同方光琛這個名義上的總諮議南下,甚至入關,去大明京師公幹,他也就是迫於形勢,說說而已。

  畢竟,之前在江邊碼頭處為楊振辨別指認布穆布泰和順治小皇帝身份的人,就是他。

  現在楊振當面徵求眾人意見,他要是始終保持沉默,也容易引起楊振或者其他在場之人的誤會。

  至於說真讓他跟著南下,他自己心裡還是相當忐忑的。

  楊振擁兵在外,大明朝廷或許輕易不敢把他留下治罪,可是誰又說得准呢?

  畢竟大明朝那邊御史言官們的厲害,他也是聽說過的。

  那些人連大明朝的皇帝都不放在眼裡,又豈會把楊振放在眼裡,如果他們連楊振都不放在眼裡,又豈會把他這個降人放在眼裡。

  一旦其曾經做過的正藍旗總管大臣身份被問出來,那下場十有八九比他要指認的布穆布泰和順治小皇帝還要悽慘。

  「都督,卑職有個想法,不知當講不當講?」

  就在眾人再次陷入冷場的時候,同樣一直沉默的孟喬芳,突然上前一步,開口說話了。

  「說吧。」

  「那個清虜鑲藍旗總管大臣巴布海,或許可以去做這個事情,其人是老奴酋的庶子,雖非嫡子,但卻碩果僅存,在清虜當中也算有身份有地位的人了。」

  孟喬芳果然心思深沉,短短時間之內,就為楊振找到了一個最合適的人選。

  「不如叫他跟隨南下作證,至於將來京師朝廷如何處置他,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按照劉總兵和張副將所說,在烏拉城此人主動投誠,雖然作用不大,但是都督若殺之,對將來收服黑龍江各部有所不利,不如交給朝廷。」

  「也好。那就他吧。」

  楊振當即做出了決定,隨後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

  「那個娃娃,察哈爾囊囊太后為黃台吉所生的那個最小的嫡子,就是那個清虜最小的旗主,叫什麼康親王博穆勃果爾的,明日早一點,叫人送回烏拉城,交給阿布鼐處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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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完這些話,楊振在大帳中看了一圈,最後目光落在外圍的南褚身上:

  「南褚!」

  「卑職在!」

  「明天早一點,你親自帶他過江,去辦好這件事情!」

  「卑職——明白。」

  楊振沒有明說要怎麼辦好這個事情,但是楊振冷冷的話語早已如同一道閃電划過他的腦海。

  作為前一任察哈爾親王「額哲」的親舅舅,他當然清楚那些被迫歸降盛京的察哈爾上層人物們的一些心思。

  尤其是林丹汗的那個遺腹子阿布鼐,如今雖然不滿十歲,但是心性十分早熟。

  由於長期寄人籬下,直到「額哲」死亡,而他的生母又生了孩子,阿布鼐才被允許送出宮外單獨開府,也是直到此時,他才從自己身邊那些出身察哈爾的王府官員嘴裡得知自己的身世來歷。

  從此之後,對於自己的生母,林丹汗的八大福晉之首囊囊太后,黃台吉的西宮大福晉娜木鐘,態度十分複雜。

  至於那個被生出來就是為了有朝一日要取代他的地位的同母弟弟,阿布鼐更是毫不掩飾自己的厭惡之情。

  這一點,楊振以前詢問察哈爾林丹汗子嗣情況的時候,南褚曾經向他當面報告過。

  而現在,楊振點名讓他將這個娜木鐘所生的黃台吉的第十一子,帶過江去,交給阿布鼐親自處置,其中寓意自然不必多問。

  而且,這也是對阿布鼐或者說阿布鼐的舅舅塞爾真的一次考驗。

  對此,南褚也不敢多說什麼,更不敢多問什麼,只能躬身領命而已。

  楊振見他領命,便也不多解釋,抬頭掃視了一圈帳內人物,說道:「沈總管、方總諮議、冷諮議、孟總兵、楊珅留一下,其他人各忙各的去吧!」

  楊振這麼一說,其他人紛紛告退。

  張國淦抬頭看了看楊振,本能的想說些什麼,但是看見楊振的注意力根本不在他這裡,於是拉了拉劉良臣,兩人跟著其他人一同退出。

  很快,帳內就只剩下了楊振點名留下的幾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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