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四十八章 伏擊圈


  第1329章 伏擊圈

  當!黑暗中划過一道明亮的閃光,飛散的火星從冬梢手中的彎刀與帝國軍騎士的重劍交擊處滑落,映亮她淺栗色發梢下的眼睛。冬梢一矮身仰面從那高大的騎士劍刃下滑過,反手從腰後拔出一把魔導統。

  「冬梢姐,右側!」冬梢向那方向看去,只見一小隊全身覆蓋鉚接灰黑鋼板,面部被黑鐵面具完全覆蓋,只留有一條觀察縫隙的帝國軍士兵,眼瞳正閃爍著暗紅的光芒,向自己殺了過來。

  

  但下一刻,一台高大的半人馬構裝體衝出霧氣,以手中的合金長矛刺向那一隊士兵,它撞開了一名舉刀試圖招架的士兵,然後被另外兩名黑軍步兵以手中的帶刺鋼盾攔了下來。

  方鴴閉著眼睛,向這個方向舉起手中的魔導手套,手套上正散發著熒熒藍光。接著第二頭半人馬躍出霧氣,正那時,他一側的光影開始扭曲——一位身形修長,身披斗篷的黑軍「隱修士」從那裡躍出。

  對方帶著造型尖銳的頭盔,面部是一片純黑,幾乎看不到任何觀察縫,關節處經過特殊強化,活動時幾乎無聲。斗篷表面覆蓋著一層能吸收光線的暗色塗層,行動時如同一道幻象。

  冬梢想也不想,向那個方向扣動扳機—一發破片散射」打在那「隱修士」斗篷上,對方幾乎一聲不吭飛了出去,撞入一片刺柏叢中。但下一刻好像沒事人一樣站起來,看看這個方向,消失在一片扭曲的光線之中。

  冬梢看著這一幕直皺眉,這都是些什麼怪物?一個三十級不到的敏捷單位,吃了自己一發破片散射」還能不死?她早就覺察出異常了,這支「黑軍」難纏得可怕,簡直————

  不太像人。

  她正思考間,那高大的步行騎士又從後面追了上來,一劍向自己劈來。對方比普通的士兵穿著更厚重的甲冑,「黑軍」幾乎全員配備魔導甲一那胸甲上鑲嵌著雙翼完全展開的黑鐵雄鷹——當!冬梢再一次架住對方的攻擊,心下有些不耐煩起來——還真是沒完了。

  她眯起眼睛,將左手兩指放入口中,長長地吹了一聲口哨。

  而在冬梢的記憶中,帝國鷹徽的線條更加柔和,而這些人身上的—鷹首被略微壓平,鷹眼像是一條橫向的狹縫,內部透出暗紅色微光,翼尖帶有三根尖銳的「爪刺」。

  她過去從還未見過與這個類似的帝國徽記。「鏽喉!」冬梢高喊一聲,森林中回應來一陣低沉的咆哮,地面正微微震動起來,如同一道滾雷,又像是黑暗中一頭巨獸正在衝破枷鎖。

  接著又是一聲高昂的咆哮。

  震得松針撲簌簌直落,一道耀眼的紅光從那個方向亮起,連黑軍士兵也不由停下,向那個方向看去。他們看到的是兩點閃爍的血芒,一雙兇狠的眼睛,碩大的頭顱,兩層樓高的軀體—與一雙巨大的爪子。

  那高大的步行騎士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拍飛了出去,接著一頭巨熊狂奔而至,一口咬住他肩膀,像撕扯洋娃娃一樣將他甩飛了出去。灰黑色的厚重鋼板在雪白的尖牙下脆得像一層紙,對方整個人體幾平都在半空散成了零件。

  但落下的不是一片血雨,而是那個閃爍著暗紅光芒的「魔爐」,它忽然爆發出耀眼的強光,然後無數物質從中放射而出,直接穿透了附近的每一個人一黑軍士兵,冬梢,方鴴,還有正趕過來的梅伊,黑軍「隱修士」,與與那個「隱修士」正在交手的妲利爾。

  首先受到衝擊的並不是身體,而是精神,炸開的「魔爐」像是一顆精神炸彈,一道極為陰鬱的、令人反胃的波動掃過所有人的腦海,冬梢只覺得胃部一陣痙攣,幾乎想要乾嘔吐出來。

  方鴴渾身發冷,像是被無數穿越了維度的視線注視。

  他身上的一切秘密都暴露在每一道無形視線之下。但下一刻,他胸膛內一道明光亮起,那蒼青的光芒將一切陰暗的情緒掃滌一空,讓他打了一個寒戰,瞬間清醒過來:

  方鴴這才四下看去,才發現幾乎所有人都靜止了,冬梢、黑軍士兵、黑軍「隱修士,還有之前正與之交手的妲利爾,連那冬梢那頭巨熊夥伴也愣了一下。

  不過它很快搖晃了一下腦袋清醒過來,立刻露出牙齒想要護在自己主人的身邊,一旁梅伊也乾嘔了一聲,臉色蒼白地清醒了過來,她抓起自己的斧槍就想要反擊,但方鴴攔住了她。

  「梅伊,等一下,」方鴴難受得想吐,他察覺出之前似乎是自己體內來自於海林王冠那一部分蒼之輝自動產生了反應,至於梅伊不知道是什麼情況,總之那感覺他絕不想再來一次。

  「他們也停下了,」他指那些黑軍士兵,「別與他們糾纏,帶上妲利爾走。」

  那些「黑軍」士兵的狀況似乎有些不同,自從步行騎士的「魔爐」爆炸之後,他們就好像失去了指揮一樣,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發呆。

  至於那個黑軍「隱修士」連形體都失去了,在「魔爐」殉爆的那一刻對方就尖嘯一聲跪倒在地,此刻地上只剩下一件斗篷,曲形匕首與零零散散的裝備,還有一個造型複雜的魔導爐。

  梅伊晃了晃發沉的腦袋,有些意外地看著這一幕一那些仿佛木偶一樣的黑軍士兵,她很快反應過來,依言而行,走過去背起正暈乎乎的妲利爾。

  方鴴又看向冬梢的動物夥伴,那頭叫「鏽喉」的巨熊。

  這頭野獸身披重甲,肩高近六米,肩甲、手臂上全是金屬尖刺,像是一座移動的堡壘,他正打算如何與之交流,但「鏽喉」似乎聽得懂他的話,一低頭一口叼起了冬梢。

  遠處又亮起了傳送的閃光,森林中光線扭曲,傳來一陣低沉的嗡嗡聲。

  「走。」方鴴對其他人說道,一邊啟動了白獅鷲翼羽」的飛行能力。

  這些黑軍源源不絕,死得再多,也能通過傳送補上缺口。有時候還有對方工團遠程操縱的戰爭機器加入戰鬥,更是難纏。

  黑軍士兵單獨一個拎出來,放在帝國軍中都算精銳,更可怕的是他們根本不像活人,對於死亡近乎於漠視,更像是一台台冰冷的機器。

  無論冬梢殺死多少,「黑軍」士兵總前仆後繼,有時候甚至被陷阱炸上天,只剩下半個軀體,也要用手中的「地獄犬」魔導統還擊。

  方鴴不得不懷疑,對方配備這種難以填裝的,威力奇大的雙發魔導統,就是為了幹這個事。

  若「黑軍」沿用帝國軍一個大隊五個百人隊的編制,那冬梢到現在為止充其量殲滅了對方兩個小隊,一個小隊二三十人,殺到天亮也不見得能殺完。

  而且黑軍的分隊長,步行騎士的實力只略遜於銀之階,冬梢要幹掉他們必須要開法則域,但銀之階的領域能力是有限的,一般一天最多也就能維持五分鐘左右。

  不用說對方的縱隊指揮官(百夫長),軍團長還沒出現,方鴴估計這個大隊的軍團長至少有頂尖銀之階的水平,搞不好能摸到金之階的邊兒,他們如果不和海亞等人匯合,根本對付不了這樣的對手。

  但海亞幾人與趙銳少尉之前早與他們分開,他們領了另一道來自於KUN的命令,已先一步趕往前面了。

  雖然方鴴也不清楚,那位銀林之冠的全知者為什麼篤定「黑軍」就一定會盯上自己與冬梢,而非海亞等人。但事實是,KUN猜對了—帝國「黑軍」要麼是沖他來的,要麼是沖冬梢來的。

  不過他心中其實已經想明白了是怎麼一回事。這時卻聽到一旁冬梢忽然開口道:「艾德,他們是沖你來的。」

  女獵手已經甦醒了過來,面色稍微有些蒼白。

  方才那個「魔爐」殉爆時產生的多半是精神類的衝擊波,雖然方鴴也不知道具體原理是什麼,但他之所以不受影響大約是因為蒼之輝的緣故,而梅伊作為古訓騎士,天生意志抗性就高得嚇人。

  作為聖殿騎士的妲利爾和冬梢大差不差,只是冬梢等級比前者更高,因此妲利爾至今還沒甦醒。

  方鴴聽了冬梢的話嘆了口氣,他現在當然知道為什麼軍方一定要指名要自己來這裡了,顯然那位銀林之冠的全知者從一開始就為自己這枚棋子設定好了位置。

  帝國先遣艦隊知曉他在這裡,料定他會來,也知道他們會在近日抵達,更預判特別行動部隊會在這幾天內發起攻擊,而軍方則知曉對方知曉這一切。

  他一想到KUN提及的銀風港的叛徒,心中就全明白了:灰白之災後,精靈廷對於銀風港的清洗並不徹底,或者說大公主梅爾菲娜本來也無法繞過林諾瑞爾議會介入銀風港。

  再加上第二賽區公會同盟從中作梗,因此,當初灰白之災中投靠黑暗眾聖的許多人都沒得到應有的懲處,至於指望星門那一邊世界遲到的制裁就更是笑話。

  第一賽區、第二賽區背後早已形成了巨大的利益共同體,雖然泛聯共同體和深維科技、源質工業這些美國人的星門利益集團未必一條心,可在維護自身的利益上,雙方並無本質區別。

  當初灰白之災後被處理的那些人,充其量不過是被推出來的代理人,至於真正的掌權者,懲罰多半落不到這些人身上。

  正因如此,銀風港公會同盟在灰白之災中損失嚴重,而背後的掌權者又沒受到真正的懲罰,第二賽區為了避免在林諾瑞爾議會中邊緣化,不得不藉助外部力量。

  因此入侵海姆沃爾的帝國人,正好與這些人一拍即合——

  方鴴甚至能猜得出來是誰在背後算計自己。他此刻白獅鷲翼羽」上的飛行術已經失效,落在地上,「艾德,你上去。」冬梢也跳了下來,讓「鏽喉」伏低身體,讓方鴴爬上去。

  她看了一眼身後,「KUN有沒和你說過他的計劃?」

  方鴴在熊背上坐穩,搖了搖頭,「這和KUN無關。」

  他不由苦笑了一下,又問:「你有沒過這樣的經歷,冬梢姐,有一個經常算計自己的朋友。」

  冬梢琥珀色的眸子裡思索之色一閃而過。「經常算計自己的朋友,你不會在背後區區魏均和海亞這兩個傢伙吧?」

  「不是他們。」方鴴再搖搖頭。

  他已經猜出是誰把自己賣了個好價錢一—大公主梅爾菲娜。

  灰白之災後的事梅爾菲娜多半心知肚明,但她不好對議會內部動手,只好以自己為借力從外部入手。

  這位大公主心知公會同盟秉性難改,所以乾脆就沒有處理白樹學會的事,讓那些叛徒與帝國人順利勾結在一起。

  想想看,除了她還有誰知道拉文瑞爾的永恆徽記在自己手上?她把自己賣給軍方,賣了個好價錢—然後同樣找來了一個來自巨樹之丘之外的盟友一第三賽區被整肅過,她也不用擔心自己會被背叛。

  方鴴把這一系列事件串聯起來就全明白了。

  拉文瑞爾的永恆徽記本質上與沃一薩拉斯提爾的星軌儀之中的碎片,以及海姆沃爾地下的這一枚碎片是同源,就算自己沒有奪得雲鯨之脊的控制權,帝國人也一樣會盯上自己。

  因此KUN利用他利用得心安理得。

  沒想到自己反而成了這雙方博弈牌桌之上最重要的一枚籌碼,那位大公主殿下真是好算計,方鴴苦笑一聲。倒不是因為生氣一就算商忘憂提前告知他這一切,他也一樣會來這個地方,只不過這倒符合梅爾菲娜的秉性。

  一因為她就算當自己是朋友,算計起來的時候也一樣不會心軟。

  梅爾菲娜當初將自己同父異母的妹妹阿爾莎娜視若珍寶,一樣毫不留情地為對方規劃好人生軌跡,而絲毫不問阿爾莎娜的意願。

  方鴴只是沒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竟也享此待遇,一時不知是該哭還是該笑。

  冬梢只以為他仍有意見,於是同仇敵愾地安慰道:「那傢伙倒是完全不擔心我們能不能甩掉帝國人,只管一味地下命令,我算是知道這個「全知者」是怎麼來的了。只要用不死,就往死里用,只管把手下當牛馬一樣就行了。」

  方鴴啞然失笑:「哪有你說的那麼簡單。」

  經歷過那麼多的大戰,他並不是對於戰爭毫無了解的小白,自然知曉那位「全知者」絕非浪得虛名。他一邊想,一邊矮身躲過橫掃過來的樹權。巨熊「鏽喉」身形高大,在叢林中狂奔起來將樹木撞得東倒西歪,但仍有更高層的樹冠遮擋天空,令月光在枝葉的縫隙之間穿梭。

  「梅伊,你還跟得上麼?」他在小隊頻道之中問了一句。

  「我們在你們後面,團長,」梅伊答了一句,「妲利爾她也醒了。」

  方鴴向那個方向看了一眼,但這一帶已深入莽林,叢林之中只有黑洞洞一片什麼也看不清楚。他隱隱約約能看到帝國人高大的戰爭機器,但也不知道梅伊與妲利爾在什麼地方。

  「冬梢姐,埋伏圈還有多遠?」他又問道。

  「我不知道,不過已經近了吧。」

  冬梢悶聲悶氣地說道,她手持獵弓,絲毫也不慢地跟在「鏽喉」一側。方才他們距離目標區域就只有兩公里不到,中間又甩開了兩撥「黑軍」小隊的襲擊,此刻應當距離設伏地不遠了。

  之前海亞幾人奉KUN的命令先一步前往目標區去設立伏擊圈,可伏擊圈在什麼距離,兩人一時也不得而知。

  自從遭到「黑軍」襲擊,方鴴就與自己的銀蜂遠程斷開了連接,控制範圍被壓制到一百五十米左右。他想到了一個東西——「干擾塔」,但那東西是裝在主力浮空艦上的,看起來帝國人又搞出來了一些新東西。

  不過這樣一來他也失去了遠程偵查能力,甚至連小隊語音也被壓制到了五十米之內。

  「不過老實說就算我們抵達那地方,有沒用我也沒底。加上海亞他們幾個,我們也未必對付得了後面這些玩意,帝國軍一個大隊是五百人,只要來三個百人隊,按這個強度我們就夠嗆。」冬梢道。

  方鴴剛想說什麼,忽然一道明亮的光束直接貫穿了整個林地。

  他一下住口,立刻向那個方向看去,剛好看到那道光束穿過叢林,將所途徑之處的樹木全部點燃,然後直直撞上那台高大的帝國戰爭機器的正面裝甲。

  璀璨的光束在一剎那之間融化了鋼板,將金屬燒化成一個大洞,將裡面的駕駛者氣化,又穿過駕駛艙,融穿了對方的動力裝置,令那台戰爭機器爆出一團明亮的火花,向一側傾倒下去。

  在那明亮的光芒之中,方鴴終於看清了梅伊和妲利爾的位置,兩人都離「鏽喉」不遠,在帝國人與他們之間的地帶,更靠近他們一些的位置。

  「我們到了!」冬梢驚喜地喊了一聲。

  但她馬上閉上嘴,D小組中除了兩個戰鬥工匠,並沒有魔導戰鬥組,更不用說其中一個工匠此刻還在她身邊。她臉上露出意外的神色,但立刻反應了過來:「是C小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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