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五十章 一篇日誌
第1331章 一篇日誌
「我們到了!」
冬梢吹了一聲口哨。
巨熊一個急停,四爪在泥地里深深型出一道劃痕。
方鴴在熊背上一撐,跳了下來,謹慎地打量著四周。
他有點好奇KUN打算怎麼對付這支黑軍」,是月精靈的援軍?還是另有安排?
那可是五個准銀之階的百夫長,以及兩個連長。
「艾德,他們來了。」
妲利爾也從後面的白松林中跟了上來,對方鴴說道。
梅伊也跟在後面。
騎士小姐也輕聲說道:「團長,副隊長,帝國人從百人隊裡分出了兩支小隊,一直緊追在我們後面。」
妲利爾不滿地呲牙,一金一藍的眸子裡不經意間流露出一絲輕蔑,她和梅伊處理了幾個肅清者」,但有兩台處刑官」機甲對付不了。
她說:「帝國人咬得很死,估計一時半會就會追上來。」
冬梢聞言抓起自己的獵弓,向那個方向看去,一邊對方鴴道:「你們先找個地方藏起來。」
「等等。」
但方鴴卻先制止幾人,「冬梢姐,梅伊,妲利爾,這裡不太對勁。」
事實上妲利爾狹長的瞳孔中已映出了那具「屍首」。
那頭他們不久之前見過的駝鹿,就在那兒。
它頭顱被彎折了九十度,脊柱已經斷裂,瞳孔泛著詭異的灰白的光。
那頭「駝鹿」靠在一棵白皮松樹下,一動不動,但仿佛仍活著,蒙了一層白膜的眼珠子死死地盯著四人。
冬梢倒吸了一口冷氣,聲音都有點兒顫抖起來,「艾、艾德,這東西怎————怎麼會在這兒?」
方鴴哭笑不得,他們這位副隊長面對帝國人像個戰狂,但卻怕這些東西。
但他馬上也有點笑不出來了。
「團長—」梅伊小聲提醒道,她指了指那個方向。
林地間瀰漫著一層濃霧,霧氣之中就是帝國人的據點—第三封印點。
那霧氣背後帝國人的警戒塔設在原本的精靈建築之上,稜角分明,風格冷峻。
依稀還可以看到營房,拒馬,與遠遠的其他幾座哨塔,據點中心有一座高聳的飛艇塔。
但據點一片冷寂,既看不到帝國人,也沒有月精靈。
也看不到軍方安排在這裡的人手,與帝國獵騎兵」偵查騎兵團的蹤跡。
不遠處有幾個人影,身上正是灰衣火槍手」團的裝束。
這些人仍保持著向外逃的姿態,但已經化作了石像。
方鴴看著那些石像,心中驀地浮起了不久之前的回憶,那些石頭上柔和的紋理,看起來倒更像是——一節灰白的樹樁!?
他心中正升起不好的預感。
妲利爾也放下了扣在爪子裡的大劍,擺出了作戰姿態。
但一束光從森林的邊緣照了過來,那裡立刻傳來一陣緊張的叫喊:「月精靈!」
方鴴向那個方向看去,森林邊緣出現了一些人,那些人身邊還站著一位赤色的地行龍騎士偵察騎兵團。
方鴴心中立刻浮現出這些人的身份,原來對方現在才到。
他還沒來得及說什麼,一發照明彈就從那裡的森林中升上天空。
璀璨的「太陽」正徐徐落下,將這一帶的林地照得一片雪亮。
而那位地行龍騎士也翻身上馬,拔出長劍,向這個方向一指,然後殺了過來。
冬梢還在發呆。
方鴴沒辦法,拉下風鏡,舉起魔導手套從左向右一划,一排狩龍人依次出現在面前。
地行龍騎士看到這一幕,扯緊韁繩,令座下笨拙的無翼龍一個急剎車,打了一個轉兒。
白松林地之中此刻出現了更多地行龍騎士的身影。
蹲姿,據槍,射擊,方鴴依次下達命令。
嘩啦」一聲,狩龍人構裝整齊劃一地半跪下去,端起帝國十一式R型魔導統。
尖頂盔之下的視覺水晶閃爍著腥紅的光芒,它們偏頭,瞄準,然後開火。
赤橙的紅光點亮了膛線,箭形彈夾雜著火焰飛射而出,膛壓帶出高溫的氣體,在林地中升起一團團煙霧。
地行龍騎士身邊亮起點點藍光,構成一個弧形,但一閃即滅。
其中一發子彈擊中他的胸口,ForgeL湛藍」型魔導甲提供的微不足道的護甲並無法抵抗狩龍人的穿甲能力,何況箭形彈還帶有一定的破魔屬性。
那件輕型半身甲輕易從中間發生了形變,巨大的衝擊力讓地行龍騎士向後一仰,然後從鞍座上跌落下去。
無翼龍鱗片上也炸出團團血花,失去平衡重重倒在地上,在慣性推動下向前滑行了一段距離才停下。
但森林中已響起一聲短促的號角聲。
那是獵騎兵」團的攻擊指令。
更多的地行龍騎士也殺出了白松林,足足有一個分隊。
他們越過那頭無翼龍的屍體,向方鴴發起了衝刺,地面微微震動著。
偵察騎兵團一個分隊配備有五名正式騎士,以及三倍數量的輔兵,輔兵是騎馬步兵,平時並不在馬上作戰,而是使用魔導統組建陣地。
此刻那些輔兵也端著魔導統沖了上來。
方鴴放出了一組銀蜂,並掛上了視覺連接。
第二隊狩龍人出現在他面前,與前面射擊過的狩龍人彼此交替,下蹲,據槍,然後再一次開火。
第三隊,第四隊狩龍人出現在他左右兩側,此刻計算力已經達到了極限。
塔塔小姐接入,狩龍人再一次開火。
三輪齊射,地行龍騎士已經到了近前。
五名騎士之中只有兩名抵達,饒是如此,只有到了眼前,才能感受到那龐然大物與騎兵衝擊帶來的壓迫感。
地面微微顫抖。
但方鴴仿若未聞,只舉起手在空氣中點了點手指。
在銀蜂的視野之中,他看到白松林里還有另一支偵查騎兵分隊,正在向自己側翼運動。
他還看到一些紅衣工匠。
應當是獵騎兵」的輔助工團。
至於另一邊————
此刻遠處的輔兵也抵近到了射程內,開始舉槍開火,零零散散的彈著點落在那堵狩龍人」之牆上,擦出道道火花。
抵達的地行龍騎士一劍斬飛了一具狩龍人的腦袋,但被四把長刺刀從龍背上戳了下來。無翼龍繼續前進,撞開人牆」,將兩具狩龍人撞得粉碎。
直到一道身影跳上它的背,一把抓住它的韁繩,巨力扯得這頭無翼龍整個身子連著腦袋一歪,重重摔了出去。
它滑行了一段距離,才堪堪停在方鴴面前。
方鴴拉起風鏡,看了這大傢伙一眼。無翼龍發出一聲不滿的吼叫,但梅伊抓著它的韁繩,從龍背上跳下來。
騎士小姐看向另一個方向,妲利爾已經將一位地行龍騎士連人帶龍斬開,她用爪子將劍插在那無翼龍龍首之上,呲了呲牙。
輔兵們有些動搖,但森林裡又傳來短促的號角聲。
那在督促他們繼續進攻。
冬梢這時候才回過神來,「艾德,身後!」
她心有餘悸地看了那屍首」一眼。這一次,那駝鹿沒有再消失。
整個過程說來漫長,但其實不過幾秒鐘。
方鴴回頭看了一眼。
其實不需要她提醒,他早就注意到了後方跟上來的帝國人—黑軍」那支偵查分隊也抵達了。
步行機甲先撞開高大的白松,露出那線條冷硬的駕駛艙。
這台處刑官」也是方鴴之前沒見過的品類,兩足步行,同樣冷峻的金屬風格,搭載一門轉膛魔導統,一輪十四發齊射之後需要手動再填裝。
另一側則配備一柄鏈矛,可以近距離接敵,也可以遠距離作戰。
那應當歸屬於輕型機甲,是不朽騎士」的一類,與至高者」學派不同的是,它需要工匠在裡面駕駛。
方鴴在帝國見過「它們」的同類——風騎士,不過這個沒風騎士高級,應該是配屬給黑軍」一線的輕型作戰裝甲,屬於偵查分隊特轄的。
處刑官」出現之後並未立即發起攻擊,而是位於駕駛艙左上方的探照燈開始閃爍,像是向前方的帝國友軍發送信號:「第一十—四一偵一察一騎一兵一團。」
「別—讓一目—標—進一入一第—三—封—印—據一點。」
塔塔小姐一字一頓地解析出燈碼。
「他們不讓我們進入封印點。」方鴴道,「那我們最好反其道而行。」
「你還看得懂帝國的明碼?」
冬梢有點意外。
「現在不是討論這個時候,冬梢姐。」方鴴看了一眼身後霧氣瀰漫的帝國據點,心中總有一絲不祥的預感。
但眼下由不得他們選擇—
除了面前這支帝國黑軍」,眼下還有一支獵騎兵」的分隊正在他們側翼運動。
在開闊地帶上,他們可應付不了這麼多人。
那都快接近一個百人隊了。
「援軍呢?」冬梢問。
「黑軍的主力還沒出動,」方鴴卻明白軍方的安排,「冬梢姐,核心目標還未現身,援軍不可能在這時出手。」
他四下看了一眼,只是不知道KUN的後手在什麼地方,他們一定潛伏在附近,等待著目標一點點落入陷阱。
但現在,還需要他、梅伊、妲利爾和冬梢將這頭獵物引入圈套之中。
帝國黑軍」似乎一直在阻止他向第三封印點靠近—那裡有什麼東西?
難道他身上的碎片,能與海姆沃爾地下那枚碎片產生共鳴?
帝國人一方面想要得到永恆徽記」,一方面又要防止他太靠近第三封印點。
他瞬間在腦海中理清了這其中的關係。
「艾德,」冬梢卻看著那高大的步行機甲,開口道,「我們分頭行動。」
方鴴點了點頭。
他明白,冬梢是想找機會解決掉那兩台處刑官」,在他們中,也只有冬梢能處理這兩台機甲。
而他們留在這位女獵手身邊只能礙手礙腳。
方鴴看向一旁的梅伊與妲利爾,那些二十級不到的帝國普通士兵對他們構不成什麼威脅。
「梅伊,妲利爾,我們走。」他魔導手套虛握了一下,向原地一指,留下一部分狩龍人在這裡,然後頭也不回地帶著兩人走入濃霧之中。
帝國人意識到他們要進入據點,立刻發動攻擊。
兩台處刑官」機甲轉膛魔導統內吞吐出火焰,高爆彈像是雨點一樣落在眾人附近。
側翼的獵騎兵」也殺出白松林。
那是一個加強小隊,有足足十名騎士沖在前面,為首的騎士打著一面帝國鷹旗,數不清的輔兵如同潮水一樣跟在後面,漫山遍野從林地里殺了出來。
但冬梢收回獵弓,向前方丟出一枚翠綠的種子,種子落地生根,生長出一片荊棘陷阱。
綠色的植物如牆一樣擋住了處刑官」的射界,火光在荊棘叢上炸開,炸出一道道口子。
但晚了這一片刻,冬梢也接著在方鴴等人之後,步入那片濃霧中。
只不過經過那棵白松樹下時—
冬梢下意識停頓了一下,那駝鹿屍首」灰白色的眼睛,好像動了一下,目光竟僵硬地轉動了一個角度。
她打了一個寒戰,幾乎以為自己看錯,但咬了咬牙,才跨過了那棵樹。
後至的帝國獵騎兵」被方鴴的三隊狩龍人所阻擋。
在付出一名騎士和一隊半輔兵的代價之後,最後在處刑官」機甲的火力支援下,才全滅這些構裝體,打開一條通道。
但黑軍」的風格並不給他們收斂屍首的時間,燈光立刻開始閃爍,傳遞了下一條信息:「掩一護—我,重一新一填一裝。」
「剩一下—的—人,到—側—面—去—攔—截—他—們。」
地行龍騎士領命而行,只留下一小隊輔兵在原地。
而處刑官」機甲則啦」一聲打開艙門,一個全身著甲,穿著漆黑風衣的工匠從駕駛艙內爬下來。
工匠一言不發,只來到機甲一側,利用起重機卸下魔導統的轉膛式彈倉,再從機甲後方的彈艙之中取出一個新的彈倉,重新安裝上去。
若方鴴在此,一定會發現這些工匠相當奇怪,他們既沒有魔導爐,也不使用魔導手套。
反而是在他們胸口,有一個閃爍著暗紅光芒的機械裝置。
整個填裝的過程寂靜無聲,工匠們既不與士兵交流,其他帝國士兵似乎也習慣於此,只有些敬畏地看著這些黑軍」的成員。
只有魔力引擎啟動的細微聲響。
其中一台機甲很快重新啟動完畢,也不等待黑軍」偵查分隊抵達,那名工匠立刻用手勢命令其他的帝國輔兵和自己一同前進。
帝國士兵也看到那詭異的屍首」,但沒人敢發言,只一個接一個地進入霧氣之中。
方鴴帶著妲利爾與梅伊兩人來到營地中央,去占據那座警戒塔。
雖然飛艇塔才是這座據點的制高點,但他知道,帝國的指揮所一般會設在警戒塔下方。
他想弄明白,這裡究竟發生了什麼。
那裡下方原本是一座精靈建築。月精靈在這個封印點建立起了一座監測所,這座建築就是監測所的大廳所在。
不過在帝國的攻擊下,這座大廳早已化作了廢墟,奧述人利用它的結構建起了一座警戒塔。
——
讓那座警戒塔從外部看去,好像是寄生在這座大廳之上。
方鴴先從精靈的大廳推門而入,這座大廳已經被清理一空,換上了帝國風格的修飾。
幾張長桌散落在大廳中,上面是陳鋪開來的作戰地圖,羊皮地圖上還有一些小物件,棋子,尺規,墨水瓶和羽毛筆。
一側排排陳列著武器架,上面備用的盔甲,魔導統和帝國制式劍都沒人動用過,旁邊堆積著裝著物資的木箱,上面還蓋著布。
一切看起來都不像是遭到襲擊的樣子,仿佛片刻之前,還有人在這裡工作過,傳令兵正推門而入,帶回北邊B—1區的新消息。
方鴴看到一隻放在桌旁的水壺,他用手晃了晃,還剩下一半,但水已冰冷。
一切都顯示出這裡的人並未失蹤太久。
「團長,來看看這個。」
梅伊找到了一份作戰日誌。
方鴴隨手翻看了一下,前面幾頁平平無奇,日誌的主人應該是一個下級指揮官。
其姓名為卡斯帕·馮·羅恩斯坦,一個來自於玻爾利茲地區的下級騎士。
帝國軍制就建立在這些次級軍事貴族之上,大量下級騎士構成了帝國軍的士官骨幹,這些人普遍受過一定教育,文化素養頗高。
從這份日誌上就看得出來那些記載尚且帶著墨水未乾時的平整筆觸,字跡工整得近乎刻板,條理分明,文字易讀。
作戰日誌早期記錄了一些帝國人與月精靈交戰的經歷,但隨著頁數翻過,這些記錄逐漸變了味道,文字也變得潦草起來。
帝國曆917年,光搖籠之月七日·晴·於第三封印點哨所。
那個瘋子又來找了我一次。
我不明白奧盧斯·克勞狄烏斯留下他的原因是什麼,在戰場上收留一個陌生人,幾乎每個人都提出了明確的反對意見,但指揮官閣下一意孤行。
下級士官們表達了很多牢騷,因為那傢伙在營地里搞得烏煙瘴氣。
我安慰他們說,等待先遣艦隊發回消息一但事實上,有關於那瘋子的報告都被壓下了,甚至連據點的通訊都被切斷了。
方鴴默默往後翻了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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