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七十五章 『偷渡者』


  在白雪的印象中,所有和銀海有關的一切,都只存在於斯洛文亞那個副本里。

  早在雲鯨港時,她就和水無銘一起參觀過那個副本,因此對於銀海物質也並非一無所知。

  帳篷中一時有些沉寂,眾人都在思考這個問題。

  方鴴將目光轉向一旁的妖精小姐,「塔塔小姐,你認為呢?」

  妖精小姐抬頭,看了他一眼,然後才低下頭去:「目前掌握的資訊太少,騎士先生,但這應當就是同一種物質——蒼翠的碎片。」

  果然是這東西——

  羅真在從亞沙之痕帶出的蒼翠的碎片上,留下了關於斯洛文亞的資訊,讓其成為了一枚聯絡兩界的銀鑰匙。

  那就是開啟斯洛文亞門扉的『銀鑰匙』。

  但它怎麼會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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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鴴見妖精小姐和自己得出了同樣的結論,不由再一次沉默下來。

  何況,這枚鑰匙並沒有啟動過。

  如果這枚鑰匙也是羅真留下的——那麼理論上,當他和希爾薇德的鑰匙啟動時,這枚鑰匙也應當一併啟動。

  所以這枚鑰匙上究竟發生過什麼?

  而且,它為什麼會在龍火公會的人手上?

  這枚鑰匙,和龍火公會運送的『聖物』又有關係麼?

  帳篷中的沉默仍在蔓延,眾多的問題籠罩在每一個人的心中。

  彷佛他們才剛剛在芬恩霍爾的地下弄明白了一些事情,理清了千年之前羅塔奧曾經發生過什麼。

  但轉眼之間,一個新的謎題又攔在了他們面前。

  最後,一直少有參與討論的水無銘冷靜地開口道:

  「一條條分析吧。」

  相比起那位銀色維斯蘭小公主的急切,這位工匠小姐顯得要平靜得多。

  她用一種近乎於冷然的目光看了看眾人,然後才道:

  「首先,和這一切有關係的未必是守誓之匣的護教軍——護教軍可能和龍火公會一樣,只是奉命行事而已。」

  「不是他們,還會有誰?」白雪不由問道。

  水無銘道:「鏽蝕基金會。」

  方鴴抬起頭來——是了,確切地說,是暗影會。

  因為在這片土地上和斯洛文亞,和影人有關的,也只能是這些人了。

  「等等,」白雪打斷了自己的好友,「無銘,你的意思是,這枚碎片是由鏽蝕基金會帶來的?」

  「我懂了,」她說,「艾德說過,鏽蝕基金會其實就是暗影會的馬甲——這個組織和影人關係密切。」

  她想起方鴴曾經和他們講過的故事,「那個叫做什麼恩的教授,不也去過亞沙之痕麼?」

  「卡斯珀·斯卡恩。」方鴴道。

  「對了,就是這個人,」白雪道,「如果他們也從那裡帶走了蒼翠的碎片,一切都說得通了。」

  但方鴴卻搖搖頭,「封印在亞沙之痕的碎片是有數的,而且與封印本身的牢固程度息息相關。」

  「根據帝國人和精靈們的停戰協議,他們不可能帶走任何碎片。」

  白雪卻一點也不信任帝國,「奧述人說話一貫不算數,誰知道他們有沒有私底下做一些什麼?」

  水無銘看了她一眼:「你是不是認為精靈廷是傻子?」

  其他人也不太認同這個說法。

  就算奧述人能騙過梅爾菲娜,但海姆沃爾的野精靈世世代代是亞沙之痕封印的守護者。

  帝國不太可能繞得過這些精靈。

  而這時候,一旁的希爾薇德卻抬起頭來,開口道:「各位,其實關於這枚鑰匙的來歷,我有一些想法。」

  艦務官小姐此言一出,所有人都不由將目光投向她。白雪更是問道:「希爾薇德小姐,你知道這枚鑰匙是怎麼來的?」

  希爾薇德輕輕搖頭,「不一定全對,但只是提供一個看法。」

  她想了一下,「各位還記得嗎?白雪小姐和艾德在月亮之門下遇見那尊石像時,它曾告訴過你們一件事。」

  「在你們遇到它之前,曾有一個人先於你們和它交談過。雖然它沒有確認過時間,但其實可以推出那個具體的時間節點。」

  方鴴一怔,想起了那件事來。

  那人叫做托卡恩,是一個冒險家,根據石像的話來推斷,他大致可以確認對方抵達月亮之門的時間——應當是三四百年到一百年之間這個模糊的時間段。

  但這個時間節點太過寬泛了,他想不出有什麼意義,事實上在那之後他也和冥女士、姬塔討論過這件事,但都一無所獲。

  方鴴不由看向艦務官小姐。

  白雪也想了起來,忍不住問:「希爾薇德小姐,你的意思是這枚鑰匙是那個叫做托卡恩的冒險家帶來羅塔奧的?」

  希爾薇德卻笑了笑,答道:「我只是想起了一件事。」

  她看了看那口皮箱,「傳聞中,我的先祖羅真從斯洛文亞返回之後,曾找到了一些志同道合的人。」

  「這些人中,有艾林格蘭家族的一位年輕天才,有艾伯特家族——也就是我父親家系的一位先祖,也有類似於哈羅克·維恩這樣的人。」

  「在我的記憶之中,與薔薇工坊結盟還有另一個人,那就是一百五十年前南境三大家族之一的埃爾文家的一位家主。」

  「他就是洛德·埃爾文——」

  艦務官小姐的語調很輕,講述的聲音娓娓道來,而妮妮正蜷縮在她手心中,一會兒就犯了困。

  小傢伙將尾巴蜷曲起來,將自己包裹在內,窩在她手上呼呼大睡。

  希爾薇德溫柔地用指尖撫摸著妮妮的長髮,一邊說道:「據我所知,這位埃爾文第二十七任家主的經歷相當傳奇。」

  「他並不是家中的嫡子,而是由當時的埃爾文公爵與一位女僕所生,不過那一代埃爾文家族人丁希少,因此他成年之後也獲得了馬維蘭一地的繼承權。」

  她明亮的目光看向所有人。

  方鴴心中一凜——姬塔雖然不在這裡,但他忽然之間想起了一件事——一件學者小姐曾經告訴過他們的事。

  在馬維蘭堡附近,靠近暗燭森林與窟底山脈的一座山谷之中,曾經有一座由迷霧求道者所修築的城堡。

  當地人稱之為幽光古堡,但那座古堡長年以來籠罩在迷霧之中,自從迷霧求道者教團離開之後,就再沒人找到過其所在。

  白雪雖然不太熟悉艾塔黎亞的歷史——但她並不笨,只是對此沒興趣而已,而她也聽過姬塔講那個故事,此刻自然輕易記了起來。

  「等等,」白雪忍不住道,「這個馬維蘭的領主,不會和幽光古堡有什麼關係吧?」

  希爾薇德卻點了點頭。

  「的確有人說過,洛德·埃爾文曾經得到過幽光古堡之中,迷霧求道者教團留下的寶藏。」

  「後來他依靠這筆財富,在爭奪埃爾文家族繼承權的戰爭之中獲得了勝利,成為了那一任的家主。」

  「埃爾文家族那之後的每一任繼承人,都出自於這位洛德·埃爾文一系的後人。」

  她停頓了一下,像在回憶那時的往事,「傳聞之中,洛德·埃爾文和我的先祖羅真關係密切,在他和自己的兄長爭奪埃爾文家主之位時,薔薇工坊就一直站在他身後。」

  「後來洛德·埃爾文成為埃爾文公爵,也因此和我的先祖保持了緊密的關係。事實上時至今日,埃爾文家族也是薔薇工坊的盟友之一。」

  當然。

  薔薇工坊的盟友,未必是她的盟友。

  白雪已從這段講述之中隱約捕捉到了一些什麼,「所以……?」

  希爾薇德道,「據我所知,這位洛德·埃爾文有諸多子嗣,而其中年紀較小的一個兒子,就叫做托卡恩·埃爾文。」

  但她這時卻搖了搖頭,「不過關於這位托卡恩·埃爾文傳說甚多,洛德·埃爾文死後,他的四個兒子和一個女兒仿效他之舊事,為了爭奪埃爾文家主之位在南境掀起了一場戰爭。」

  「唯獨這個小兒子,卻在那場戰爭之中失蹤。有人說他已經死了,死在他的哥哥姐姐們手上,但也有人說他成為了一位冒險家,離開了埃爾文家族,去追尋自己的夢想。」

  「等等,」白雪道,「希爾薇德,你是說這位托卡恩·埃爾文可能繼承了洛德·埃爾文手上有關幽光古堡的遺產?」

  她完全反應了過來,「既然如此,他就應當了解迷霧求道者教團的所在,甚至可能了解關於霧之國的一些傳聞。」

  「不僅僅如此,白雪。」

  方鴴卻打斷了這位騎士小姐——如果洛德·埃爾文和羅真是盟友,那麼這背後的事顯然不止這麼簡單。

  或者不如說,羅真之所以在背後鼎力支援這位私生子登上埃爾文家主之位,或許正是因為洛德·埃爾文曾經允諾過一些什麼。

  這裡的邏輯一目了然。

  羅真從斯洛文亞返回之後,開始四處尋找能支援他救世計劃的志同道合之人。

  他所尋找的這些人,無一不是考林—伊休里安的一時之傑,要麼就是像馬魏爵士的祖先這樣家世顯赫之人。

  如果洛德·埃爾文答應羅真一旦自己成為埃爾文家族之主,便利用埃爾文家族的力量幫他推進計劃。

  那麼羅真出手幫助他就順理成章了。

  如果繼續沿著這條可能性往下推測——

  洛德·埃爾文的小兒子,托卡恩·埃爾文在得到了幽光古堡的遺產之後,是不是也一併獲得了羅真的認可?

  那麼,這枚『銀鑰匙』出現在他手上,就是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

  而如果這位托卡恩,正是石像留克琉斯所遇上的那一位托卡恩,那這枚碎片會出現在羅塔奧就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這枚鑰匙可能在一百多年前就已經來到了這片土地上,只是不知為何會流落到鏽蝕基金會的手上而已。

  想及此——方鴴不由看向自己的艦務官小姐。

  希爾薇德顯然早就想到這些了,說不定從他們帶回月亮之門的訊息之後,她就已經想到了那個托卡恩是誰。

  「希爾薇德小姐,你為什麼不早告訴我們這些?」白雪也忍不住問道。

  希爾薇德卻輕輕搖了搖頭,「因為關於托卡恩·埃爾文的故事,一直以來都是南境的一個傳說。」

  「事實上在埃爾文家族的系譜之上,並沒有這樣一個人真實存在。人們一直認為托卡恩·埃爾文只是一個虛構的人物。」

  「有關他的傳說,大多來自於民間的故事。連考林—伊休里安的學者們也認為這些故事可能是來自於同時代的多個冒險家的拼合。」

  她看向方鴴,「不久之前,艾德透過冥女士的關係,想辦法從弒神者的分部調人去聯絡樞焰誓廷的時候。我那時也讓冥女士安排了一個人,從巨樹之丘返回考林—伊休里安,去幫我查一查這個人是否真實存在。」

  「或者,至少留下了什麼蛛絲馬跡。」

  艦務官小姐停頓了一下,「不過眼下考林—伊休里安的兩界通訊中斷,要等人傳回訊息,恐怕還需要一段時間。」

  方鴴這才想起了那回事。

  他讓冥女士幫自己聯絡樞焰誓廷,其實主要是想要聯絡奧利維亞和龍後阿萊莎。

  自從他們進入聖白誓約以來,和樞焰誓廷幾乎就徹底斷聯,而關於學士小姐的身世,還有誓廷的血災,他一直想要弄明白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還有龍後阿萊莎的計劃,現在看來也是一肚子謎團。

  羅塔奧接二連三地出現黑暗巨龍,而黛麗絲女士那邊自從告知他米蘇女士需要休養之後,也從此消失不見。

  還不知道下一次對方主動聯絡他們,要等到什麼時候。

  為了保險起見,他不但從冥女士這邊想辦法,甚至還讓奧薩里安安排了兩隊騎士從灰風地返回樞焰誓廷。

  總之無論哪一邊,總有人可以聯絡上誓廷方向。

  不過方鴴沒想到的是,自己的艦務官小姐竟在那個時候就安排人返回考林—伊休里安調查關於托卡恩的事情。

  不過這倒也符合希爾薇德一貫的性子,在沒有十拿九穩的把握之前,艦務官小姐是不會誇下海口的。

  如果托卡恩·埃爾文不存在,那他的這一段事跡就一定另有其人,但要搞清楚傳說來源於什麼地方,這顯然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完成的事。

  尤其是在兩片大陸已經斷聯的情況下。

  聽完希爾薇德的解釋,白雪也明白過來——她嘆了一口氣,又坐了回去,「那麼這麼看來,關於這把銀鑰匙的來歷,我們也只能等了。」

  「不過還有另一個問題。」

  一直沒有開口的愛麗莎這時忽然插了進來,「我們或許暫時不清楚這把鑰匙為什麼會出現在這個地方,但鏽蝕基金會準備拿它幹什麼?」

  她看向其他人,「你們猜猜看,龍火公會追殺這些人,有多少原因是因為這把鑰匙,還是為了銀海本身?」

  方鴴不由沉默了下去。

  這又是另一個謎團。

  或者是一個更大的謎團。

  要弄明白這件事,恐怕要等他們前往守誓之匣,親自去調查護教軍和鏽蝕基金會在那裡幹什麼,才能得出結論。

  不過還有另一個可能。

  方鴴不由看向愛麗莎——在那個龍火公會的魔導士給他們的東西之中,除了這枚銀色的碎片最引人矚目之外,其實還有一枚通訊水晶。

  從對方的反應來看,這枚通訊水晶應當原本是屬於這支小隊的分隊長的。

  而這位分隊長既然將這東西交到此人手上,就一定在水晶之中留下了什麼關鍵資訊。

  只可惜,那水晶上加過密。

  方鴴雖然可以透過水晶工匠的本事進行暴力解密,但過程中丟失資訊的可能性極大。

  最後還是由夜鶯小姐提議——交給愛麗絲處理。

  「愛麗絲她是密碼學專家,又精通解鎖——以前在聽雨者的青訓營時,我主要走的是斥候的路線,而愛麗絲才是真正的夜鶯種子。」

  「孤白之野其實很看好她,要不是芬里斯後來發生了那樣的事的話……」

  愛麗莎說起自己的妹妹時,眼中全是寵溺,「後來我們被軍方接納,那邊看中了她的這個天賦,因此才留下了她。」

  「而我,則和你們一起——後來加入了七海旅團。」

  方鴴才知道,原來當時還發生了這麼多的事。

  事實上聽雨者出事的時候,對兩姐妹打擊不小,因此愛麗莎過去一直很少說起當時的事。

  愛麗莎看到他的目光,正要開口——而這時愛麗絲已經從外面走了進來。

  她正得意地將手上的通訊水晶往桌上一丟,對眾人道:「就這點小麻煩而已,已經輕鬆搞定了,各位。」

  她揚起下巴,看著方鴴,「快,誇誇我。」

  「幹得不錯,愛麗絲小姐,」方鴴笑了笑,「所以這枚水晶之中有什麼?」

  「我還沒看呢,」愛麗絲搖搖頭,「解密是解密,按規矩,這東西我可不能一個人先看。」

  「再說反正你們不都要看一遍麼,我乾脆直接拿過來了。」

  方鴴還沒說什麼,白雪已經一把抄起那水晶——這位銀色維斯蘭的小公主才懶得聽他羅里吧嗦說這些,直接就將通訊水晶之中的資訊投影了出來:

  但出乎方鴴預料的是,他們看到的並不是想像之中龍火公會那位分隊長的形象。

  確切地說,投影出的幾道影子——沒一個是龍火公會的成員,那些身影模糊,似乎是在背對著他們講話。

  而其中最先開口的兩人,就令方鴴臉色大變:

  「說說看吧,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會長先生,我聽說K是找了一個可靠的內應,說好是以偷渡的方式引目標進入星門。」

  「這樣的說法是為了不引起目標的懷疑,但事實上我們是為目標準備了一個合法的身份的。」

  「可不知道為什麼,一進入星門之後,我們就立刻丟失了目標的下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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