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八十章 世界計劃
白葭點了點頭,但未直接開口,而是從懷中拿出了一枚通訊水晶放在方鴴和洛法面前。
她將通訊水晶點亮,上面投射出一幅畫面,畫面之中浮現出一張方鴴熟悉的面孔——廖天華,廖大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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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者正看向洛法,有些意外,但很快反應過來,向Loofah輕輕點了點頭。
「艾德——」廖大使溫和笑了笑,但話到嘴邊又改了,「不,還是叫你小鴴吧,還有洛法小姐。」
他看向兩人,「我聽說了你們在芬恩霍爾地下遇到的情況。就由我來跟你們講一講南船座計劃的事吧。」
「南船座計劃?」
方鴴沒想到,來自星門港的回應會如此正式
石像留克琉斯XI告訴他們星辰的秘密之後,他只是無意中向冥提出了那個疑問。
沒想到層層上報之後,軍方派來了白葭,最後還要轉由廖大使之口告知這一切。
廖大使點點頭,「這個故事遠比你所知曉的歷史更早,它還要從星門開啟之前三十年說起。」
「上個世紀中葉,2049年,距今85年前,我們的深空探測計劃從赤經約10時45分,赤緯-59°41′天區收到一個神秘的訊號。」
「經核查,該訊號來自於船底座大星雲(NGC3372)的中心,也就是今天你們所熟知的船底座η區域。」
廖大使停頓了一下,「從那個斷斷續續的訊號中,我們得知了關於星門的一切事宜,以及『黃昏』的一部分真相。」
方鴴張了張口,忍不住想打斷對方的話。
這是一段他完全不知曉的過去,這麼說來早在星門降臨之前三十年,就已經有人知曉星門的秘密。
但他還是克制住了自己提問的欲望,聽對方繼續說下去——廖大使看向他,問道:「你是不是認為,既然我們那麼早就知道了關於星門的一切,是不是應當早做計劃?」
方鴴忍不住點點頭。
「但沒那麼簡單,」廖大使卻道,「這件事在當時掀起了軒然大波,不僅僅是我們,來自世界各地的深空探測計劃都收到了同一個訊號,美國人、歐盟、俄聯邦都同一時間接收到了那個訊號。」
「人們為此爭論不休,有人認為那是地外文明在向我們示警,如果這個推測是真的,那將是人類有史以來第一次接觸地外文明,但反對的意見同樣很多。」
「你們要知道,海山二距離我們約7500光年,那是一個典型的雙星系統。大約三百年前,從1838年到1858年之間,它經歷了一場持續約20年的巨大爆發,兩顆恆星彼此繞行,環境極端,幾乎不太可能產生生命,更遑論穩定的文明。」
「更關鍵的是,那個訊號只有過一次廣播。那次廣播持續了三個月之久,隨後就永久沉寂了下去。」
廖大使停了下來,目光落在兩人身上,「試想一下,一個文明從7500年前向地球發來示警,而那個時代我們的文明尚還處於萌芽之中,你們認為存在這樣的可能性嗎?」
但不等方鴴和洛法回答,大使就搖了搖頭。
「當時相信這個示警的人並不多。各國只是留下了一個相關的探索計劃,並不斷嘗試向船底座η星區傳遞與接收深空訊號。」
「轉機來自於2072年5月中旬,我們在土星軌道與天王星軌道之間捕捉到了一個不明飛行物。當我們發現它時,飛行物已經在主動減速——根據它當時的軌道推算,它應當是從太陽系黃道面以南進入,依次從下方穿過海王星與天王星,最後抵達土星軌道外緣。」
「經確認,該飛行物正是來自於船底座η方向,根據當時它的速度測算,它會在七年之後抵達地月系。」
方鴴默默在心中估算了一下時間。
而一旁的洛法已經稚聲稚氣地問道:「那就是星門,對嗎?」
廖大使點了點頭,「這就是星門的來歷。在比對了二十多年前的資料之後,我們第一次確認了那個深空訊號傳遞的資訊可能是真實的,因此在星門抵達之前,我們就將相關的計劃列上了日程。」
他看向方鴴——等後者從深思之中抬起頭,才開口道:「小鴴,你應當已經猜到了——那個計劃,就是南船座計劃。」
「不過那個計劃有很多名字,各國都對它有不同的冠名,南船座只是它的其中一個名字。」
「我們管它叫做海山二計劃,不過在聯合國的官方檔案之中,這個秘密計劃有一個正式的學名。」
「世界計劃。」
世界計劃。
方鴴忍不住在心中將這個名字重複了一遍。
那就是人們從那個來自於船底座η的神秘訊號之中所得到的啟示,其後所設立的承載這個世界、拯救這個世界的計劃麼?
他抬起頭看向廖大使,這就是關於星門最深沉的秘密——在黃昏降臨之前,這個世界就早已做好了準備。
這讓他不由自主想起了斯洛文亞人,想起了那個名為灰崖的世界,灰崖的先知們也是一樣推開星門,去挽救自己的世界。
也同樣讓他想起了泰拉卡,努美林精靈們不惜點燃自己的世界,也要將星光投入黃昏的界域之中。
三個世界同樣的抉擇,同樣的命運,同樣的先行者。
那厚重的宿命感沉沉地壓在他的肩頭,先行者們皆盡失敗了,世界沉入了那漆黑的星光之下。
他們的文明可以打破那命運的迴圈,真正改寫那個早已寫定的終局麼?
但方鴴明白,自己早已身在那個計劃之中了。
「廖大使……所以我們……」方鴴忍不住問道。
他心中閃過一絲明悟。
星門港A區計劃,B區和C區計劃。
甚至回頭去看——早在星門的時代之前,天關空間站等一系列前置計劃。
都可以看做是星門港的驗證計劃。
再後來是聯合國星門宣言,人類共同的莊嚴宣誓。
然後是超競技聯盟的前身(聯合國星門監管與協調委員會)建立,超競技誕生。
超競技聯盟的誕生,促使了星門探索計劃向著更多的普通人張開了懷抱。
星門探索計劃一次次擴招,選召者的規模越來越大,越來越多的資源匯聚向星門。
各國對於星門探索計劃的資源傾斜,甚至催生出一批新時代的壟斷巨企,與其中一部分人隻手遮天的欲望。
於是,越來越多抗議的聲音在星門聯合會內外產生。
抗議者一次次走上街頭,但依舊不能阻擋人類踏入星門之中的步伐。
原來,一切早在計劃之中。
因為人類如果不向前,就只能走入那黃昏的影子之中,淪入和斯洛文亞人同樣的命運之中。
廖大使輕輕點了點頭,「為此我們準備了多套計劃,各國都在執行不同的部份。」
「正因此,雖然我們對第一賽區的所作所為各有看法,但也無法出手干涉。」
「留給我們的文明的結局只有兩個,或生存,或毀滅,但抵達它們的路徑卻可能有許多條。」
「沒人敢保證我們所選的那一條就是對的,為了明天,我們必須多做準備。」
話雖如此說,但方鴴對第一賽區,對奧述人都沒什麼好印象。
他忍不住腹誹,那位皇帝陛下看起來可沒為其他地區考慮過的樣子。
但這話他可不能在這個場合說出來,他也明白第三賽區星門港方面自然有自己的考量。
方鴴忍不住道:「所以留克琉斯口中的南船座……」
「這正是我與你們見面的原因,小鴴,洛法,」廖大使道,「星門隱藏著許多秘密,關於船底座η的那個神秘訊號至今有一些事也無法得到解釋。」
「它或許來自於那個雙星系統,但又究竟為何要向我們發出告警,又為何要將這扇星門送至此處?」
「還有關於影人、努美林精靈的歷史,星門同樣在它們的世界之中降臨,它——還有它背後的那個文明,那個向我們發出訊號的文明,它們與黃昏之龍的關係究竟是什麼?」
廖大使搖了搖頭,「對此我們皆不得而知。」
他又看向方鴴,「不過你們能見到那座石像,並得知關於這片土地背後深埋的歷史,或許羅塔奧歷史之中隱藏的秘密,會為我們解答其中一部分真相。」
方鴴終於明白了,「所以廖大使,你的意思是讓我們去調查羅塔奧這片土地背後的真相是什麼?」
廖大使溫和地一笑,「剩下的部分,就讓白葭和你們說吧。免得你們這些年輕人在我這樣的老古董面前感到拘謹。」
方鴴點了點頭,向廖大使道了別。
白葭這才收起通訊水晶,對他們說道:「這其實也是我們一直在調查的東西。」
方鴴不由想起那石像的話,「它和我們說過的那三個星座之中,除了南船座之外,長蛇座和巫后座在我們的世界之中皆找不到對應。」
「所以南船座和星門,還有那個神秘訊號,以及黃昏之龍之間究竟有什麼關係?」
「狂之王馬庫斯,還有歐索凱從霧之國中究竟得到了什麼啟示?留克琉斯被狂妄者霍恩從淵海之下尋回,它又為什麼會知道關於這一切?」
源源不斷的疑問從他腦海之中冒了出來,「羅塔奧這片土地,究竟深埋什麼樣的秘密?」
但白葭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
「但這裡肯定掩蓋著什麼,所以連眾聖都三緘其口,除了你們那位娜爾蘇妠女神之外。」
方鴴道:「但娜爾蘇妠也不願意多說,她除了會和希爾薇德溝通之外,似乎並不願意談及這片土地太深。」
「這很正常。」
白葭想到一個可能,「娜爾蘇妠能一定程度上顯聖,可能和她與蒼翠的關係有關。你也感覺到了吧,這片土地與黑暗巨龍、與銀海的造物都有一定聯絡。」
「但她不願意與過去再扯上關係,這裡面的因與果連歐林眾聖都要謹慎以待,何況她一個新晉的神祇。」
方鴴點了點頭,何況他才剛剛得到了那枚銀海碎片,對此自然不會陌生。
洛法對兩人的多愁善感不以為意,「洛法覺得說這些都沒什麼意義,等我們找到黑騎士與眾星之柱那下面的東西,一切自然真相大白。」
「不過當務之急嘛,」她繼續道,「洛法認為還是趕快找到第二枚永恆徽記。」
方鴴再一次頷首,這倒也是。
這一次兵分兩路,白葭那一隊的目的是找到通往守誓之匣下方的那條密道。
而他們的任務,除了牽制守誓之匣護教軍的注意力之外,另一個任務就是錨定那個歲月之准法陣傳送點的位置。
洛法已經把那個相關的座標,以及尋找永恆徽記的方法交給了他們,只要到了那附近的區域,他們就能確定璽戒當年最後的去向。
雖然方鴴心中隱隱有一個感覺,或許正是托卡恩·埃爾文從芬恩霍爾的地下帶走了那枚璽戒。
他忍不住從懷中拿出裝著那枚銀海碎片的容器——一個小小的匣子,目光落在那匣面的銀色花紋上。
如果這枚碎片當年是由托卡恩·埃爾文帶來羅塔奧的,那麼那枚璽戒最後和他一起去了什麼地方呢?
它會也落在了鏽蝕基金會的人手上麼?
可惜,眼下的線索太少了。
白葭也搖了搖頭。
星門港方面其實原本聯絡過第四賽區,但第四賽區一盤散沙根本靠不住。
凜冬之心和白熊子嗣也不打算和他們合作,所以他們一開始就只能靠自己。
要不是方鴴這個聖子鬧出的動靜太過給力,他們的調查恐怕還推進不到這一步。
而眼下,也只能寄希望於守誓之匣的護教軍對於聖物的調動,真的隱藏著什麼重要的秘密了。
……
守誓之匣,巴德加爾丹隘口,卡法拉赫之門。
魯斯坦姆·沙赫里亞爾立於誓灰廳北緣拱窗旁,目光透過結了一層霜的玻璃,注視著要塞下方鐵灰色的長橋。
那橋樑在結霜的玻璃之中模糊一片,但仍能看清一支護教軍的山地騎兵正在過橋。
他們後方護送著一個長長的僧侶的隊伍,隊伍之中拱衛一個金色的聖櫃,裡面或許是來自於穆阿斯卡爾的聖物長矛。
白刑之矛,來自於他的祖先——世代居住於拉赫梅斯的山民的勇士,其後皈依於眾聖之下,後來成為法索汗人的一支。
他的副手——一個赫塞爾人,同樣來自於拉赫梅斯山區的山豹一族,正雙手將一份文書遞交到他手上。
「沙赫里亞爾大人,」那山豹人恭敬地開口道,「卡爾迪納·卡拉樞機的諭令。」
魯斯坦姆接過文書,展開來看了看,眉毛在古銅色的眉骨上一皺,「還差七件聖物,卡爾迪納·卡拉樞機這麼急切幹什麼,照預定的時間還有一個多月。」
兩人身後傳來推門的聲音。
「魯斯坦姆卿,那計劃上的時間只是一個幌子而已,那位阿德里安聖子早在一周之前就已經穿過芬恩霍爾地下,抵達灰風地了。」
一個六十歲出頭,鬚髮皆白的人類主教在兩位掌鍾司鐸的伴隨下進入大廳。
他穿過銅柱環繞的拱廊,踏著厚厚的手織地毯來到魯斯坦姆·沙赫里亞爾面前站定,放下手中的權杖,穩穩支在地上。
魯斯坦姆轉過身,看向此人,連忙低下頭,以手撫胸,向對方行了一禮,「卡爾迪納·卡拉樞機大人。」
一旁的山豹人掌旗官更是誠惶誠恐。
秘羅殿有五十四位樞機,無一不是從十二個道途,一千多個教區,數千名主教之中選出的佼佼者。
而這其中守誓之匣的樞機更是特殊,從歷史上看,歷來升任此地的樞機,最後都會成為手持十字權杖的十二人之中的一位。
因此在秘羅殿內部,大多數人都預設這位卡爾迪納·卡拉樞機未來有一天會成為那十二位權杖主教之中的一員。
到了這個位置,基本可以認為是在十二人之下,無數人之上的位置。
就算是十二聖誓,也只不過和卡爾迪納·卡拉平起平坐而已。
卡爾迪納揮了揮手,屏退了那位山豹人掌旗官,與一眾閒雜人等,只留下自己與魯斯坦姆,以及兩位掌鍾司鐸。
魯斯坦姆看著自己的副手走遠,才開口道:「卡爾迪納·卡拉樞機大人,眾聖殿是不是有什麼別的計劃?」
卡爾迪納點了點頭。
魯斯坦姆·沙赫里亞爾,守誓之匣護教軍薩達爾——即守誓軍統領,最高指揮官,同時也是聖血聖誓的候選之一。
如果按方鴴直播間觀眾的說法,屬於半步龍騎士。
此人出身自秘羅殿,對眾星之柱忠心耿耿,同時極有手腕,因此才會成為守誓之匣最高統帥。
「朝聖團穿過芬恩霍爾地下之後,去了秘儀聖殿,但我們很懷疑阿德里安聖子並沒有和朝聖團在一起。」
卡爾迪納道:「他和瑟琳·石荊打過照面,又見過那兩頭黑暗巨龍,應當知道了一部分我們的打算。」
「所以他很有可能兵分兩路,輕裝前往伊黎德或者阿塞吉德,甚至進入法索汗山,調查我們用這些聖物準備的儀式。」
魯斯坦姆有點意外,「但斯爾托恩的回信上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