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七十九章 工匠的境界
大貓人和巴金斯走後不久,又傳來了另一個訊息。
「艾德,有一個好訊息。」
白葭走進旅舍的內庭,就看到方鴴正在花壇邊,苦苦操縱著一台半人馬殲滅者,左支右絀地抵擋著兩台執劍人一左一右的圍攻。
水無銘和洛法在另一側,各自控制著那兩台執劍人。
「這是怎麼了?」
白葭有點意外地看著這一幕。
在她印象當中,方鴴對於構裝體的操控可不是這麼磕磕絆絆的。
一旁白雪正依在一株沙柳下,手捧著紙包起來的苦灰香桃籽——一種當地特產的瓜籽,一邊磕,一邊向她解釋道:
「冥姐的任務罷了。」
經過一番解釋,白葭才明白,冥要求方鴴不用魔導手套完成對構裝體的操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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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聽起來有些天方夜譚,但其實單憑魔導爐的迴路也不是不可以做到。
這是當年Viper成名的手段。
在那個年代的比賽中,魔導型構裝體大行其道,尤其是第二賽區的選召者很喜歡使用『幽魂』類構裝,對敵對工匠的魔導手套、魔導爐進行封禁。
超競技的前三十年,工匠十王一直是魔導型構裝體的天下。
但在那場關鍵的比賽之中,Viper就是用一手無手套操控一舉逆轉了局面,從此開闢了一個至高者稱王的時代。
雖然後來隨著工匠戰術逐漸成熟,構裝體也越來越百花齊放,Scroll、Rubick這些頂尖工匠的水平也遠遠超過了那個上古時代。
後來更有FOX這樣光環籠罩一個時代的工匠霸主橫空出世,無手套操控這種逐漸有些華而不實的技巧,也退出了超競技的舞台。
但人們還是因為這個開闢了一個時代的技巧,記住了這位當年的工匠十王。
而白葭更是見多識廣,「冥想讓他學妖精之舞啊。」
「咦,」白雪忍不住有些驚訝,忍不住放下手中的苦灰香桃籽,「白葭姐你知道啊?」
「知道一些。」
白葭點了點頭——傳聞中,戰鬥工匠有一個至高的境界——妖精之舞。
但那個境界不是指某個具體的戰術與技巧,也並非專屬於某一個人。
白葭道:「我聽說,妖精之舞在戰鬥工匠之中一直也只是一個傳說。」
「它和餘量技巧還有多重並行那兩個技術還有一定關係。」
「有人說,只要跨過了那道門坎,就可以達到那個傳說之中的境界。」
白雪道:「可我聽說,早在餘量技巧與多重並行問世之前,妖精之舞就已經是戰鬥工匠的最高境界了。」
白葭輕輕頷首,的確如此。
據說,在極少數的情況下。
戰鬥工匠可以和自己的構裝體進入心神合一,如臂使指的境地。
而那就是所謂的妖精之舞。
但這樣的情況少之又少,整個超競技的歷史上也只不過出現寥寥幾次而已。
她曾經有幸親眼見過那樣的境界,在許多年前,飛馬橋的那一戰之中。
那個名叫R的天才少年,用一場徹底顛覆了所有人認知的妖精之舞,將所有的對手淘汰出局。
他們也成為了那一屆聯賽的冠軍。
若不是後來發生的那一切的話。
白葭道:「但能真正進入到那個狀態的人少之又少,大多也只是曇花一現。」
「後來人們普遍認為餘量技巧和多重並行才是妖精之舞的前置技巧。」
「所以,各大公會才會有那麼多的工匠在上面投入研究。」
她又想起了聖約山的那一戰。
也正是因此,許多人才會懷疑對方使用了來自於淵海石板上的技術。
說來令人不齒,餘量技巧和多重並行後來逐漸擴散開來,又真有誰在意過這兩門技術的來歷呢?
人們只是深恨自己不能獲得那獨一無二的技術而已。
白雪沒有聽過那段往事,也沒把當下的一幕和飛馬橋一戰聯絡在一起。
但她聽白葭如此鄭重其事地提起餘量技巧和多重並行,還是忍不住怔了怔。
她不由記起他們在月亮之門地下,與洛法的一戰。
「白雪,你還記得洛法小姐的操控技巧麼?」
方鴴那時如此問她。
白雪當然不會忘了。
那台索林衛士的靈活程度讓她嘆為觀止,差一點就讓她和謝絲塔吃了一個大虧。
但方鴴其實更在意的,是後來洛法接管赫爾薇爾時,表現出的那一手操控技巧。
他幾乎可以肯定,那裡面有多重並行和鑰匙之章的影子。
「我想和洛法姐姐學習那樣的技巧,不知道她會不會教我。」
「你傻了?」白雪道,「洛法是冥女士的學生,你為什麼不去請教你老師?」
方鴴恍然大悟。
於是在同一株沙柳樹下,方鴴如此向冥問道:
「冥姐,我要怎麼才能讓自己的操控水平到洛法小姐那個水平?」
在同一株沙柳樹下,方鴴正如此向冥問道。
洛法正坐在一邊,捧著一隻沙棘果子吧唧吧唧啃得滿臉都是果汁。
她聞言抬起頭來,用小手在臉上擦了擦,「艾德,你要學的話,師姐可以教你喔。」
但冥打斷了她,「你學她那三腳貓的功夫幹什麼?」
洛法氣壞了,老師又在師弟面前敗壞她這個師姐的形象,「洛法已經可以獨當一面了!」
冥斜著眼睛看向自己的大徒弟,「那你和我打一場?」
「有本事老師別用銀妝!」
「你也可以把遲暮召喚出來。」
洛法兩眼一黑,她要能把遲暮召出來還用等到現在?
她氣得把果子往嘴裡一塞,鼓著腮幫子咬牙咀嚼了兩下,好像這樣才解恨。
「哼,老師你等著!」
冥才懶得理會她。
她回過頭,有些嚴肅地看著方鴴,「我不是和你說過了麼,你太依賴於自己的計算力了。」
「數量是工匠的傳統優勢,但也會限制你的發揮。」
但她停了停,似乎想到了什麼,猶豫了片刻才問道:「艾德,你真想學?」
方鴴點了點頭。
冥嘆了一口氣,「我本來想先讓你打牢基礎,但現在看起來確實也沒這個時間了。」
「畢竟你要是連那小丫頭都打不過,對上其他人多半也不是對手。」
洛法在後面重重地哼了一聲。
冥被打斷了一下,忍不住沒好氣地轉身敲了她一下,才回頭對方鴴道:
「好吧,那我從現在開始,教導你戰鬥工匠真正的進階技巧。」
「好在你現在也有了踏足於偽龍騎士這個領域的資格,也不完全算是揠苗助長。」
方鴴微微有些意外,「戰鬥工匠的進階技巧?」
他怎麼從來沒聽過這個東西。
冥之前教他的那些,不是來自於各個工匠成名的戰術麼?
他仔細想了一下,也想不出這之間有什麼聯絡。
但冥卻道:「你聽說過妖精之舞嗎?」
方鴴一下怔住了。
妖精之舞,那只是存在於傳說之中的境界。
傳說工匠在精神高度集中之時,在某些特定的情況下,才能進入那樣的狀態之中。
他覺得自己可能有那麼幾次進入過妖精之舞的狀態,但那東西似乎從來沒有一個標準,因此他也無法肯定。
但冥為什麼會和他說這個?
工匠的進階技巧難道是妖精之舞?
方鴴第一個感到不可思議,要是戰鬥工匠的進階技巧是妖精之舞,那它也不至於成為一個傳說了。
他忍不住問出了自己的疑問。
冥卻搖搖頭,回答他:「妖精之舞可以說是戰鬥工匠的進階技巧——」
「但更準確的說法是,妖精之舞是戰鬥工匠們進階技巧所追求的終極目標。」
她抬起頭,看向那雲淡天高的晚霞,那眸子裡似乎染著重重的光彩:
「無論是餘量技巧、多重並行,還是其他的什麼訓練方式,包括我們所領悟的這些戰術。」
「說白了,無非是通向那究極目標的道路。」
「所謂進階之路,超越之路,也就是通向妖精之舞的道路而已。」
這位構裝女王停了下來。
艾塔黎亞的歷史上,至今為止,還沒有人能真正掌握妖精之舞。
那傳說中的境界,也僅僅存在於傳說之中。
傳聞中,透過了鑰匙之章的考驗,掌握了餘量技巧和多重並行的真諦。
就能掌握妖精之舞。
於是無數人投身其中,連FOX那樣的存在,也一樣無法解開鑰匙之章真正的秘密。
可誰又能走得更遠呢?
她曾經相信是自己,她無比驕傲的迅捷戰術,正是建立在對於多重並行的理解之上。
可在那之後——她一次次向那門扉發起衝擊,可始終無法將之推開。
甚至是第二道門,也難以撼動。
冥看向方鴴——這位自己的學生,開口道:「不同的流派,對於如何通向這一境界有自己的看法。」
「不過在頂尖工匠之間,有一個共同的認知,那就是盲控。」
「盲控,是妖精之舞的基礎,也是最入門的進階技巧。」
而所謂盲控,也就是無魔導手套操控,以及無視覺通感操控。
對於這一點,方鴴倒是略微有一些感觸。
在第一次與洛法交手時,他不得已使用了盲控的手段——當然那只是一半的盲控。
他雖然沒用視覺通感,但當時還是使用了魔導手套。
事後他好像的確發現,在盲控的情況下,他似乎可以與構裝體建立另一種聯絡。
而那種聯絡還要得益於之前冥對他進行的特訓。
要不是在安瑟爾謨那時訓練過幾次超覺感應,他那時還很難適應那種聯絡。
而訓練了兩天下來,方鴴才逐漸明白過來,原來冥之前對他的那些特訓——似乎都是在為了這一刻而打基礎。
不過他倒是逐漸得心應手,一旁的白雪卻看得雲裡霧裡。
她旁觀了兩天,只覺得方鴴對於構裝體的操控水平不但沒有長進,反而愈發磕磕絆絆了。
她甚至都忍不住有點懷疑起來。
那位構裝女王對方鴴說的那些話究竟是不是真的——那玄乎其玄的妖精之舞,不會是一個以訛傳訛的傳說吧?
但白葭看著這一幕,卻並未多說什麼。
她只是想起了一件事來,那時軍方還忙著搜查這個從星門偷渡的小傢伙。
他們第一次——不,應當是第二次與對方接觸時,所流傳下來的一段影片。
那段影片其實曾在社群之中流傳過一段時間,但後來被第三賽區嚴格封鎖了。
而封鎖的命令,其實正是由軍方下達的。
她記得很清楚,在那段影片之中,也正是由面前的少年,展示出那種驚世絕艷的技術。
他在那場比賽之中,打敗了紅葉、也打敗了那個名叫永生的蠕蟲的傢伙,一舉奪得了冠軍。
雖然只是在一家小小的旅店之中,一場名不見經傳的小賽事。
但她——他們,卻從那段錄影之中看到了另一個人的影子。
那個飛馬橋的天才工匠,那個名叫R的曇花一現的傳奇少年。
若不是知道對方身後沒有什麼背景,兩者之間也缺乏聯絡。她幾乎要以為,方鴴就是那個人的學生了。
不過白葭和白雪在一旁交談一打岔,方鴴那邊本就左支右絀的形勢更是急轉直下。
他很快一頭大汗地敗下陣來,『咔嚓』一聲半人馬殲滅者中了一劍,隨即停止不動。
方鴴只好舉起手——示意洛法和水無銘停下。
「怎麼樣,怎麼樣,」洛法洋洋得意地湊過來,「小小艾德,師姐厲害吧?」
方鴴向她點了點頭,又向一旁陪他訓練的水無銘道了一聲謝。
他關閉已經發燙的魔導爐,才向白葭這邊走過來,問道:「白葭姐,怎麼了?」
白葭這才想起自己來的目的,「你的歲月之准法陣,我已經向上面打過報告了。」
「原則上我們已經批准了你的請求,而且這一次特殊情況,我們決定先繞開程式提供給你一部分資金。」
方鴴聽到這裡忍不住瞪大了眼睛,這正是他這段時間來最關心的訊息。
沒想到大貓人和巴金斯先生前腳才剛給他們送來一批星石,白葭就又給七海旅團帶來了一個天大的好訊息。
他一邊從水無銘手上接過毛巾,擦了一下額頭上的汗水,一邊問道:
「白葭姐,那星石?」
「上面會滿足你的要求,資金中的大部分都用星石來支付,」白葭道,「這部分星石會由忘憂護送過來,不過你暫時別打它們的主意,那至少也是半個月之後的事了。」
方鴴點了點頭,秘儀聖殿那邊送來了一批星石,他趕趕時間已經可以先手搓出一批裝備應急了。
算上那批星石,完全足夠支撐到半個月之後。
而且他們還要前往法索汗山區執行接下來的計劃,算算時間也剛好。
他並不著急,等軍方的星石送抵,正好先儲存在伊黎德,由希爾薇德她們接收。
而等守誓之匣一行結束,剛好可以為七海旅團進行一次整體的換裝。
他忍不住問:「那部分星石有多少?」
「你放心,星門港不會在這上面摳門。」
但白葭搖搖頭,「不過等你們之後要贖回歲月之准法陣,還起債來的時候,有得你頭痛。」
方鴴倒不在意,先把眼前這一關過了再說,以後的事以後再頭痛。
大不了他們不要那座歲月之准法陣就是了,水無銘說過可以給他們看看碧火號的圖紙——萬一他能學會Virus女士的絕活呢?
白葭見他一副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樣子,也懶得管這傢伙——她抓住對方的手,拉著他向一邊走去,一邊說道:
「還有一個訊息。」
方鴴有些意外地跟著白葭走到一旁。
他看了看站在遠處沒有跟過來的白雪和水無銘,然後才反應過來這個訊息可能與軍方的機密有關。
但白葭忽然停了下來,看向一旁毫無自覺的某個小女孩——洛法看了看兩人,道:「洛法也要聽喔。」
「Loofah,你真要聽?」
白葭倒是知道這小女孩的身份,她想起之前那件事,猶豫了一下,才開口問道。
洛法點了點頭。
「那我先問你一件事,」白葭嚴肅了起來,問道,「你之前抵達這裡的時候,和冥去了一趟工匠協會對麼?」
「是喔,」洛法奶聲奶氣地答道,「洛法去買了一些小道具。」
白葭有些意外,「你沒有通知終末旅團和Alix這邊的事?」
方鴴一怔,不由也意外地看向這小姑娘,他還以為那時洛法是去聯絡自己的船團的。
洛法卻搖搖頭,「白葭姐不是知道嗎,這片土地上有很多秘密。」
「那把星匕首和眾星之柱地下那東西有關係,我不打算給Alix他們帶去麻煩。」
白葭明白了過來,「你打算一個人調查這件事?」
「不是一個人喔,」洛法看向方鴴,「不是還有艾德哥哥嗎?」
方鴴寒毛都立起來了。
洛法頂著一副可愛的樣子,一會管他叫艾德哥哥,一會又管他叫小師弟,搞得他都有點神經錯亂了。
白葭用手刀敲了她腦門一下,「別給我裝可愛,」她又看向兩人,「好吧,畢竟你當時也在,以你和我們的合作,和你說說這些也不算違反條例。」
方鴴正在一旁雲裡霧裡地聽著,卻見白葭道:「我要和你們說的,是和南船座有關的事。」
方鴴抬起頭。
他震驚地看向對方,聽到南船座三個字,他終於想起來這是什麼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