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三十七章 聖山之下
聖山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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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能行動吧?」方鴴向白雪問道。
「那當然,」白雪揉了揉手腕,「你都沒事,我還能比一位工匠更脆弱不成?」
她抓住方鴴的手,從散架的空投艇中爬了出去,看了一眼黑黢黢的外面,說道:「我們最好是儘快找到其他人,如果降落點沒有偏離太多的話,最近的護教軍抵達這裡用不了多久。」
「雖然和他們糾纏不費什麼功夫,但多來幾批,總會引起我們不想要見到的那些人的注意。」
方鴴點了點頭。
但他剛拿出通訊水晶,羅昊的聲音就從其中傳來,「團長,你們在什麼地方?」
「羅昊?你那邊還好吧?」
「我沒事,我和洛法還有你妹妹在一起。」
羅昊道:「我們距離應當不遠,我本來打算沿著散落的碎片一路找過來,但是唐馨小姐對你很擔憂,她讓我「呵呵。」
方鴴聽到通訊水晶那邊,自己的表妹冷笑了一聲。
他撓撓頭,也不知道對方在傻笑些什麼,不過羅昊似乎距離這裡的確不太遠,很快,他就看到一束光從後方射來。
等那光走近一些,方鴴便看清了燈光下幾人,洛法、羅昊還有自己的表妹。
唐馨深深打量了他和白雪幾眼,有點意外地問道:「你不是和彌雅在一起?」
方鴴有點奇怪,自己為何一定要和彌雅在一起,落後與白雪在一起有什麼奇怪麼?
「對了,」他問道,「其他人呢?」
「我沒看到水無銘和彌雅小姐,」羅昊搖了搖頭,「按說水無銘原本坐在白雪旁邊,應該不會離得太遠,而按空投艇落地的軌跡,她們應該在我們之間才對。」
「對啊,」白雪也愣了愣,「水無銘當時就在我旁邊,她去什麼地方了?」
她顯然有些擔心自己的好友,趕忙拿出通訊水晶。
方鴴也拿出通訊,試圖聯繫上彌雅。
但白雪很快就接通了,除了聲音聽起來有些虛弱之外,水無銘看起來沒什麼大礙。
她還留在那段早已被擠壓變形的艙室中,但因為被卡住了,一個人無法離開。
她是受了傷,但不是什麼致命傷,方鴴問起彌雅的事,但水無銘看起來並沒有見到彌雅。
「無銘,」白雪有點緊張地問道,「你在什麼地方?」
「我不知道,」水無銘虛弱地答道,「但我這裡下面很安靜,我聽到有滴水的聲音,艙室的裂口外面也能看到微光—只是似乎不是星光,而是某種螢光物質。」
白雪蓋住水晶,向其他人道:「水無銘好像掉落得比我們更深,這下面應當有一個地下空腔區,這是怎麼回事?」
羅昊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他們一路走下來這條長長的隧道,當然也不可能是空投艇生生從地面上砸出來的。
唯一的解釋是,他們已經精準降落到了目標區,這裡就是奎白聖山東部分支地下的某片區域。
而這山體的下面存在天然的地底空腔區,而空投艇精準地砸入了通往空腔區的某片隧道網絡之中。
方鴴從白雪手上接過水晶,用儘量沉穩的口氣開口道:「你小心一些,我們立刻就下來救你。」
雖然明知道眾人看不到她的情況,但水無銘還是下意識點了點頭,冷靜地應了一聲:「我知道了。
方鴴熄滅了通訊水晶,將水晶遞還了回去,又看了看自己的通訊水晶。
他自始至終也沒聯繫上彌雅。
「彌雅小姐那邊————」羅昊忍不住問。
「你們也不用擔心她喔,」洛法在一旁糯聲糯氣地道,「她再怎麼也是海之魔女,空投艇碎成碎片了她也不會有事的。」
「洛法猜,她的情況應當和水無銘差不多,通過某條隧道掉到了更深處的地方。」
「而那個地方,正好有妨礙通訊的區域。」
洛法放低了聲音:「但艾德,小心一點,無法通訊的區域,大多與死寂區相關喔。」
方鴴忽然想起了灰霧。
那片霧氣環繞的國度,也有阻斷通訊的能力。
但洛法的話不禁提醒了他,七海旅團其實在更早之前,就見過類似的霧氣。
那還是他們才拿到七海旅人號,離開伊斯塔尼亞,從坦斯尼爾一路南下,進入那片霧峽之中。
從霧峽之下,他們拿到了海盜王羅德里戈·德安里斯—即威廉的遺產,狩龍人。
而在那片霧氣中,一樣有阻隔通訊的能力。
而且那片霧氣之下,還有另一個特徵—死寂區。
死寂區?
灰霧與死寂區相關麼,這他還真沒有注意過,畢竟他們幾次遇上灰霧都並沒有在那片霧氣之中發生任何戰鬥。
但奎白聖山之下有一片死寂區?
洛法顯然有些嚴肅,那小小的臉上罕見地出現了幾分凝重的神色,她甚至皺了一下眉頭。
死寂區有多種表現形式。
既有類似干凡娜森林那樣,並不干擾通訊的,相對以太秩序比較完整的區域。
但也有類似於淵海之下,以太與星光盡皆熄滅,真正意義上一片死寂,連風元素也不曾流動的區域。
羅昊也看向方鴴。
方鴴知道羅昊也曾在那瓦爾塔見過那片詭異的迷霧。
那霧氣之中有沒有死寂區他們不甚清楚,畢竟他們當時也沒有深入過。
可被霧氣所環繞的那瓦爾塔,的確是無法向外界傳出訊息的。
但他們的目標就是這裡,光之龍瑪莎」留給他們的東西可能就在這下面的某個地方。
他們既然來了,就肯定是要下去一探究竟的。
方鴴召喚出龍魂少女。
希格莉絲浮在他身前,向地底深處看了一眼,告訴他道:「母親留下的東西,就在這裡。」
「希格莉絲,它在這下面?」
她點了點頭。
那既然如此,也沒什麼好說的。
方鴴看向其他人:「那我們先去營救水無銘,然後再一邊向地下深處進發,一邊看看能不能找
到彌雅。」
這自然也無人反對。
白雪拔出劍,走在最前面一彌雅不在,她就是這一行人中唯二的近戰職業,開路的工作當仁不讓。
羅昊則跟在隊伍後方,負責斷後。
洛法和方鴴不約而同召喚出一批發條妖精,放飛入前方的通道網絡之中。
但很快,兩人都皺起眉頭,洛法回過頭來,而方鴴從她眼神之中就讀出,對方遇上了和自己一樣的麻煩。
下面的地下空腔四通八達,這倒在他們的預計之中,但發條妖精再往前飛,很快就失去了信號這一幕一下就讓他想起了在卡西姆山區的遭遇,在進入阿伊莎和凱爾米爾的領域之時,他們也遇上過一模一樣的情況。
灰霧。
果然如他所料,奎白聖山的地下世界之中也有一片灰霧環繞的世界。
這個區域是不是受光之龍瑪莎的力量影響造就的他並不清楚,但如果灰霧中真有如洛法所提到的性質那他們最好趕快穿過這一區域。
因為方才兩人都察覺到了,灰霧之中有怪物。
「艾德————」
洛法小聲說道。
方鴴點了點頭,他在失去發條妖精信號之前也看到了,地下甬道之中有別的存在。
而且看起來並不友善。
關鍵是那些東西,他似乎曾見過。
方鴴忽然感到自己布置在左側的三隻發條妖精一齊失去了聯繫,他來不及回答自己這位小師姐什麼,立刻向前面的白雪喊道:「白雪,左邊!」
而那邊轟然一聲巨響,已有什麼東西破土而出。
那位騎士公主反應很快,已立刻伸手在自己左側布下一面幽藍色的光盾。
那東西轟一聲撞在光盾之上,白雪後退一步,光盾碎裂,而她已經舉劍向那東西斬去。
劍刃斬在那東西身上,發出的竟不是切入軀體的聲音,而是一聲脆響,像是擊中了一片水晶。
白雪瞪大了眼睛。晨光聖劍的贗品擊中的,竟真是一頭通體宛若水晶的怪物。
它有高聳的背脊,猶如一座兩人多高的小山,兩隻爪子與後肢支撐在地上,前肢比後肢大約要長一倍。
它沒有眼睛,也看不到頭顱所在,但大致能讓人察覺出那邊是正面。
怪物狂吼一聲,發出類似於晶體一般的振動,然後一爪向白雪拍了過來。
但一道光已先一步落在它身前,一台高大的構裝體從光中浮現,舉起雙臂,架住那晶體怪物巨大的爪子。
正是洛法的索林防衛者。
而方鴴也在同一時間放出金翼天使赫爾薇爾,一劍斬向那頭晶體怪物的後肢。
那晶體怪物的前肢粗壯,後肢卻十分脆弱,它察覺到身後的威脅,連忙放開索林防衛者,試圖轉身來應對方鴴的威脅。
但洛法怎麼會給它這個機會,讓索林防衛者死死抓住那晶體怪物的爪子。
而咔嚓」一聲,金翼天使已一劍斬入那怪物後肢的膝彎處,但那一劍竟未盡全功,只切入了一半。
失去平衡的怪物向右下方的一偏,而白雪早已抓住這個機會一躍而起,抓住那怪物身上從生的水晶,爬到它背上,單膝跪地,雙手舉劍,一劍從它背脊上刺了下去。
那怪物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叫聲,搖晃了兩下試圖將白雪從背上甩下來,但白雪牢牢地抓著它背上的劍。
水晶的怪物搖晃了幾下身子之後,終於失去了力氣,然後轟然一聲倒在地上,連整個洞窟都震動了一下。
銀色維斯蘭的騎士小公主沒有被怪物甩下來,卻被這一下震動甩飛了出去,撞在牆上,滾了好幾圈才停下來。
方鴴看著這一幕,總覺得似曾相識,白雪好像總在戰鬥中欠缺一點運氣,每一次總少不了要吃點虧。
他讓赫爾薇爾飛了上去,拔出白雪的劍,然後遞給對方。
白雪接過劍,咳了兩聲,見方鴴一臉關切地看著自己,不由有點不好意思,「看什麼看,還不是因為你。」
「要不是和你們一起行動,遇上這樣等級的怪物我有多遠跑多遠,自從遇上你們這些傢伙,我遇上的對手就沒有一個是差過自己的。」
「而且實力差距還不是一星半點,呸呸————這頭水晶怪物竟然也有接近於銀之階的實力,銀之階什麼時候這麼不值錢了?」
白雪心有餘悸地看了那水晶怪物一眼。
要不是方鴴和洛法,她一個人根本不敢和這個等級的怪物對上。
洛法也就算了,她本身就是偽龍騎士,雖然不是擅長於戰鬥的那一類,但等級至少放在那裡。
就算被星匕首投影之後,實力有一定程度的下降,加上召喚不出偽龍騎士,可至少也有金之階的水平。
至於方鴴則純粹是個怪物,方鴴的等級和她大差不差,但戰鬥力根本不在一個檔次上。
她完全相信,就算沒有自己和洛法,方鴴一個人對付這頭怪物也不會費什麼事。
別看它是銀之階,但怪物的銀之階和原住民的銀之階完全是兩碼事。
而就算是護教軍的聖殿騎士,恐怕也並不是那個怪胎的對手。
但洛法卻皺著眉頭看著那怪物,「這是什麼怪物?」
她雖然是後晉的偽龍騎士,但也算是經歷傳奇,見多識廣,竟然從未見過這個類型的怪物。
「晶簇。」
方鴴和唐馨同時開口道。
然後兩人同時意外地看了對方一眼。
唐馨雖然拿到銀精靈的傳承,並且從迷霧山谷之中獲得了關於迷霧求道者的信息。
但她自身的實力也只有十級出頭,這還是這幾月以來一般人不曾體會的高強度探險得來的,可放在這個地方,也就是一陣風就可以吹倒的程度。
方鴴讓羅昊在她身邊,也是為了保護她,畢竟一個盾衛的防護手段還是要比白雪多得多。
見自己的表妹不再開口,方鴴只好說道:「這是晶簇,我在斯洛文亞人的副本之中見過它們。」
「但並不是在灰崖那個世界之中,而是在最後與辛薩斯蛇人的決戰之中。」
「我曾聽到有辛薩斯蛇人這麼稱呼它們,我以為這些怪物早在一萬年前就已經消失殆盡了,沒想到它們竟然還在這裡。」
「諸世之亡的戰爭,」洛法道,「這麼說來,這些怪物是與黃昏之龍有關的喔?」
「黃昏曾在多個世界降臨,這些晶簇應當就來自於其中一個世界。」
「它們出現在歷史記錄中的時間很早,甚至比斯洛文亞淪陷還要早得多,」唐馨說道,「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它們就是黃昏最早的爪牙之一。」
「歷史記錄?」
洛法有點好奇地看向她,「什麼歷史記錄?」
唐馨卻閉上了口,她可不像自己那個呆頭鴿子一樣的老哥,什麼都往外說。
說好聽是無私,說難聽是笨蛋,銀精靈對於她自己來說也是一個謎題,而對於外人來說她自然也不可能透露。
洛法其實在守誓之匣聽過這位精靈小姐」的來歷。
她知道對方可能與努美林精靈有關係,但唐馨既然不願意說太多,她也不強求。
「不過這個地方明明和光之龍瑪莎有關,卻有黃昏的爪牙。」
洛法對其他人說道:「各位恐怕得小心一點喔。」
方鴴點了點頭。
他們此刻仍處於那片迷霧之中,但方鴴再一次放飛了一批發條妖精。
但他很快就意識到一個新的問題,這個地方的迷霧似平與卡西姆山區之中那片不太一樣。
卡西姆山區之中那片迷霧,只環繞在以那座山峰峰頂為中心的一片固定的區域中。
但這裡的迷霧似乎並非如此。
方鴴發現按照發條妖精失聯前傳回的位置,他們應該早已經走過了最初失去信號的地方。
但重新放出的構裝體仍能繼續向前,直到離開相似的距離,才再次失去聯繫。
他很快意識到,縈繞在這地下的迷霧恐怕並非是一道牆」。
而是這片迷霧,會干擾他們與構裝體之間聯絡的極限距離。
等到他們再往前走了一段距離,洛法從地上撿起一隻失去了信號的發條妖精時,這種想法得到了驗證。
「艾德。」
這個個子小小的姑娘再糯聲糯氣地說道:「工匠與構裝體之間的聯繫,依賴共鳴信號的傳遞。」
「這種信號,其實和通訊信號沒有本質區別喔。」
方鴴一下反應了過來。
「洛法小姐,你是說————」
「是洛法師姐!」
「是師姐啦洛法有點生氣地說,「洛法猜,這就是你們聯繫不上彌雅的原因,她距離我們太遠了。」
方鴴愣了一下。
那反過來說,之前他們能聯繫上水無銘,豈不是水無銘很有可能在通訊的極限範圍之內。
而且事實上,通訊水晶的聯絡範圍要遠強於內置於發條妖精之中的共鳴水晶。
他立刻想到了什麼,拿出通訊水晶。
而接通水無銘那邊之後,方鴴果然發現他們與水無銘的通訊信號清晰了不少。
「無銘,你能聽到我們之前戰鬥的動靜麼?」
方鴴問道。
那邊想了一下,冷靜地回答:「我不確定,似乎有動靜,但很微弱。」
如果這是真的,那就說明,水無銘所在的地方真離他們並不太遠。
而方鴴已經明白了洛法想要提示自己什麼。
只要這片迷霧對信號的衰減足夠穩定,他們就能通過通訊清晰度的變化,判斷與水無銘之間的遠近。
甚至他們完全可以多定位幾次,使用三角定位法來確認對方的大致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