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四十九章 與黎明之星重逢
離開碧火號六個小時之後,方鴴第一次讓隊伍停下。
洛法早就已經叫苦連天,號稱自己再走下去,就要變成一條毛毛蟲在地上蠕動了。
考慮到她身體變小是事實,再加上工匠體力本就不濟,方鴴只好讓大家停下來休息。
洛法一屁股坐在岩石上,也不吃東西,只舉起水壺,『咕嘟咕嘟』灌了一大口。
她放下水壺,長長出了一口氣,才道:
「艾德真是一個怪胎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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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雪道:「你別跟他比,他體力和我也差不多了。」
她看向方鴴,「我看你還是讓洛法用索林盾衛代步吧。」
方鴴搖了搖頭。
洛法自己也搖頭,「不行喔,法力水晶根本支援不到那時候,何況還要為戰鬥準備。」
「你上槍騎兵吧,師姐。」
方鴴想了一下道,「你幫我接管三分之一的發條妖精。」
「槍騎兵會不會太顯眼了?」羅昊問。
槍騎兵本質是工程機器改造的構裝體,機動笨重,噪音大得嚇人。
在空海環境中還好,交戰距離動則十多空里,但放在這個環境下,無疑有點過於『引人注目』。
「沒關係,」方鴴道,「有發條妖精在外圍警戒,又是在山區,不會輕易讓人靠近的。」
其實更好的選擇是用金翼天使。
但這裡不比在那座橋上時,接下來的行程可能還有小半天,金翼天使可不是發條妖精,能夠持續不斷執行幾個小時。
「那就麻煩你咯,」洛法對這個小師弟滿意至極,「艾德。」
白雪來到另一邊,檢查了一下水無銘的傷勢。
雖然有她、羅昊輪流扶著對方前進,但經過幾個小時的長途跋涉,血還是不可抑制地從繃帶下面滲了出來。
白雪直皺眉,她抬起頭:
「我幫你換繃帶吧,無銘。」
水無銘點了點頭。
「嗯,你輕點。」
她想起上一次讓對方換繃帶的經歷,就忍不住直皺眉,「不然我還沒流血至死,就先死在你手上了。」
「哪有那麼誇張?」
白雪笑嘻嘻地,「放心吧,這一次我會很溫柔的。」
但話音剛落,水無銘就痛得倒吸一口冷氣:
「白——雪!」
「哇,手滑了,對不起。」
不知道的還以為這兩位在幹什麼奇怪的事情,唐馨在一旁看著這一幕直搖頭。
她嘆了口氣,走上前去,「還是我來吧。」
白雪立刻拍了拍手站了起來,「那好吧,其實我都完成得差不多了,哎,真嬌氣。」
水無銘沒好氣地瞪著她。
唐馨倒是動作細緻,先為對方揭開繃帶,然後用摻了一定比例的治療藥劑的水對傷口進行清洗。
確認無誤之後,她才仔細纏上新的繃帶。
急救是訓練營的必修課,每一個人都必修的,而她更是一學就會,成績優異。
當然有些人心不在焉,而有些人壓根沒有進行過培訓,那又另當別論。
「好了,」唐馨收起急救包,站了起來,「之後再滲血,再叫我一次。」
過去在七海旅團時,她是神官,經常負責這類事務。
沒想到這一次她轉生為銀精靈,成為了痕跡學者,卻還是要重操舊業。
雖然這一次她讓艾小小選了神官職業,但艾小小暈血,之後處理傷口還是少不得要她出手。
「謝謝。」
水無銘輕聲道。
她看向一旁的白雪,兩人也算是密友了,但不得不說,人和人之間還真是天差地別。
白雪笑嘻嘻地,只當沒看到好友的目光。
她只贊了一句:「糖糖真利害。」
「糖糖,我和無銘是老搭檔了,要不我們三人組一個組合出道吧?」
「無銘負責後勤補給,我來負責戰鬥,糖糖負責支援,你等級不高,我們可以帶你喔。」
唐馨嘆了一口氣。
自己這個乳名也算是隨著艾小小那張大嘴巴發揚光大了,不過她看向一旁的水無銘。
她沒記錯的話,水無銘是Virus的學生,未來可能要繼任Elite首席船匠的人。
Elite什麼時候和銀色維斯蘭走得如此之近了?
水無銘沒好氣道:「別聽她胡說八道。」
兩人在這裡鬥嘴,方鴴則讓自己的發條妖精去偵察了一下附近的幾條山道。
他開啟地圖,距離雅羅斯拉夫所說的那個地方至少還有七八空里。
七八空里看著不遠,但那指的是直線距離,放在當下的山地環境裡,至少還要走半天才能抵達。
法索汗山區在聖山的西翼,全程幾乎都是險惡的山區,這條路線更安全,但卻難行。
他們沿途已經遇上了好幾次護教軍的巡邏隊。
不過憑藉著地形與方鴴的發條妖精,每一次他們都先一步避開了對方的搜捕範圍。
「連這裡都有護教軍搜捕的巡邏隊了,」羅昊吃了一口乾糧,開口道,「看起來的確引起了對方的警覺。」
他又道:「我們向法索汗山區已經繞行了五六個鐘頭,如果是在平原上,只怕已經撞上眾星之柱好幾道封鎖線了。」
「這很正常,」白雪從那邊回過頭來,答道,「我們的空投艇是特殊改造的,秘羅殿方面也不是傻子。」
事實上從一天之前開始,同盟一方就向眾星之柱的控制區投放了大量的空投艇與斥候小隊。
目的就是麻痺對方的視線。
好為他們這一場真正的行動製造機會。
但他們這一艘空投艇經過改造畢竟太過特殊,經護教軍層層轉報之後,還是很有可能會引起聖殿一方的注意。
「還好艾德選了這條路線,要不然在平原上視野開闊,就算有發條妖精警戒也會有點麻煩。」
白雪忍不住稱讚了一句。
羅昊也點點頭,「尤其是天亮之後。」
「哼,歪打正著而已。」
唐馨瞪了方鴴一眼。
把方鴴弄得一頭霧水,心想表妹好端端又瞪自己幹什麼,那不是羅昊發起的話題麼?
再說這本來就是自己和Virus女士一同選擇的計劃,目的就是為了避免麻煩。
就納傑瑪平原這點範圍,眾星之柱一方的十二聖誓趕過來用不了一分鐘。
而此刻在納傑瑪與奎白聖山,至少有三位聖誓坐鎮於此。
阿斯加特平復血災也給了聖白誓約抽調兵力的機會,白鬃獅人的大軍正在與穹輝聖殿的翼人會合。
瑟琳·石荊在幾天之前就趕到了納傑瑪。
然後是薩迪克·本·穆斯塔法,那位淵邃聖誓。
加上資訊不明的織理聖誓。
而他們這一邊,目前能動用的人手明顯要少得多。
岡薩雷斯要盯著戰爭聖誓尤塞夫。
大賢者斯爾托恩還未到場,暮光聖誓還在護送阿爾雷德、緹莎和大地聖殿的聯軍前來會合的路上。
而銀龍西姆拉丁他們還未見到,也態度不明。
事實上能出手的,除了冥、伊芙麗恩、阿拉克涅一眾選召者龍騎士之外,就只有阿伊莎·薩基娜。
但加起來,也只能算兩個半聖誓。
不過唐馨心中的惱火與這一切都無關。
她只是見不得有漂亮的女孩子誇讚自己那個呆頭呆腦的表哥而已,見到了就忍不住要損兩句。
以免得這傢伙又得意忘形起來。
羅昊吃完乾糧,才重新從揹包中拿出那枚聖樹泰拉卡之心。
自從不久之前吸收了那些光球之後,這枚枯萎的樹心又恢復了平平無奇的樣子。
他們檢查過好幾輪,也不知道那些光球最後究竟去了什麼地方。
「這東西我們怎麼處理?」
羅昊問道。
最關鍵的是,他們實在不知道這東西究竟是怎麼到揹包里的。
「先帶著吧。」方鴴答道。
埃希斯能將黑劍Ni'nelen送到物質界中來,再加上一枚小小的世界樹心自然不費吹灰之力。
枯萎的泰拉卡之心既是樹心,也是種子。
雖然枯死的種子無法生根發芽,但那位光之龍——眾狼之後既然將這東西送給他們,自然有其含義。
而且他其實已經猜到了,那漫天的光球,其實就是在埃希斯的思緒之中,那地下的湖水之中見到的光靈。
他就此問過希格莉絲,龍魂少女告訴他:
昔日光靈是英靈殿、聖樹瓦爾哈拉、奧德姆要塞的維護者。
方鴴不由想到一個可能,既然如此,這些光靈是不是也可以用來維護雲鯨港呢?
或許這才是光之龍瑪莎真正要送給他們的禮物,而埃希斯提供給他們的,則是一場試煉而已。
只是他看著那枚泰拉卡之心,心中卻有些狐疑。
如果光靈是英靈聖殿、聖樹瓦爾哈拉的護衛。
那小光的來歷又是什麼呢?
它為什麼會出現在崇山之心的地下?
不過眼下顯然不是考慮這些的時候,他也沒條件在這裡展開研究。
白雪這時忽然看向一個方向,她收回視線,走了過來,用手肘輕輕推了推他,示意他也向那個方向看去。
方鴴回過頭,他其實早就注意到了那山岩之上的身影。
一位少女,一頭銀髮,尖尖的狼耳朵,銀色的髮絲在月光之下隨風飛舞。
自從離開埃希斯的思緒,那位狼少女就一直顯得有些神不守舍,方鴴大約猜得到是為什麼。
因此他也一直沒有主動開口發問。
不過白雪從懷裡拿出一份乾糧,交到他手中,用手指戳了戳他肩膀,「別傻愣著。」
「去看看她是怎麼一回事。」
方鴴接過乾糧,再看了那狼少女一眼,點了點頭。
他向那個方向走去,爬上山岩,然後默默坐在彌雅的身邊。
他看著天邊的黑暗,那裡是一片沉寂的納傑瑪平原,星星點點的燈火像是天上落下的星光。
夜風從兩人身邊拂過,不斷翻動著他的領子。
過了好一會兒,彌雅才回過頭來,用銀色的眸子,一動不動地看著他——然後輕輕眨了一下。
方鴴將手中的餅子和肉乾遞了過去,「吃點東西吧?」
彌雅輕輕點點頭。
她雙手捧著餅子,張開口,用雪白的犬牙在上面咬開一個缺,咀嚼著,有些含混地說:
「過去,我一直以為小白是我的弟弟。」
「還有姐姐她——」
「小時候,外面的孩子叫我怪物,我就會狠狠揍他們。」
「然後姐姐會把我領回去,先把我狠狠揍一頓,再出門去揍那些欺負我的孩子。」
「如此反覆,三天兩頭就會有家長上門告狀。」
少女閉上嘴巴,目光有些幽然。
但腮幫子仍一動一動的。
「所以白華確實拿你當姐姐。」
「白葭姐也很關心你。」
「那不一樣,艾德。」
「唔姆,好吃,」彌雅又從餅子上咬下一塊,包在嘴裡開口道,「唔……艾德,我做了一個夢。」
方鴴沒有開口。
但他大約猜得到那是一個什麼樣的夢。
在那夢中,她不再是凡人的女兒,不再是白葭的妹妹,也不再是小白的姐姐。
她變成了一頭狼。
縱情在荒野之上狂奔,對月長嗥,彷佛那原野上的風,那迷霧之上的月光——
才是她的家園。
「我叫彌雅。」
「是第十三輪月魔月的女兒。」
「我生來不是人類。」
「而是黃昏的子嗣。」
但方鴴握住了她的手。
那雙纖細的手,指尖有些冰冷。
「你是彌雅。」
「是海之魔女。」
方鴴輕輕地說道,「至於你曾是誰,會變成什麼樣子,從何而來,我都不關心,希爾薇德也不會關心。」
他停頓了一下。
猶如想到了那森林之中的月光,月下狼一樣的少女。
「你是在凡娜森林中,月光之下,我初識的那一位,令我最初心動的那一位。」
「彌雅小姐。」
少女回過頭來看著他,那銀色的如詩的眸子之中,映襯著從夜空中落下的星光。
那是納傑瑪平原的燈火。
拂過平原的南風,已第一次帶上了初夏的氣息,它帶著來自於燭火之海的氤氳,與灼熱如火的氣息。
少女一把將他撲倒在地,像一頭充滿了侵略性的野獸,一頭狩獵的狼,然後一口『咬』住了他。
「哇。」
白雪趕忙用手遮住洛法的眼睛,「少兒不宜。」
「走開啦!」洛法沒好氣地用手打掉她的手,「無聊,洛法對這個可不感興趣。」
話是這麼說。
她眼睛可是直勾勾看著那個方向。
唐馨沒好氣地哼了一聲,重重地將手上的舊繃帶往地上一丟,眼不見心不煩地走到一邊去了。
水無銘好奇地看著她離開的方向。
只有羅昊老實地低下頭,別看這位鍵盤大師在社群上高談闊論,但在這方面單純得像個孩子。
他心中倒是想到了格雷芙,一時不由呆住了。
方鴴被彌雅一吻吻得差點窒息。
他好不容易才把狼少女推開,然後坐了起來重重咳嗽起來。
他瞪著彌雅——在旁人看來那是纏綿的一吻,但他簡直不敢相信對方居然把嘴裡混合著唾液的餅子,硬生生用舌頭給他頂了過來。
彌雅笑得狡黠極了,像是偷到了腥的小饞貓。
她露出雪白的尖牙,眯起眼睛,向他甜甜一笑,然後又在餅子咬下一塊來。
然後轉過身去,坐在山岩上晃動起腳丫來。
「好吃嗎?」
彌雅問。
「你自重,彌雅小姐,」方鴴有苦說不出,剛才那一下差點把他嗆死。
但無論如何。
她都是他心目中的那個恬靜的狼少女。
方鴴坐了起來,然後才無奈地問道:「你看到自己的身世了?」
彌雅也伸出手來,用冰冷的手覆蓋住他的手。
她搖了搖頭。
「我做了一個夢。」
「在那夢中,我大約了解了自己的身世。」
「但我仍舊不知道自己為何會出現在星門另一邊。」
方鴴垂下眼瞼。
這個問題,可能連白葭都不清楚。
知道內情的,可能只有她父母,但背後應當是軍方的秘密。
但為了彌雅,等此間事了,他仍舊打算向蘇長風、向商忘憂他們打聽一下這件事。
……
經過短暫的休息,與這個小小的插曲,隊伍又再一次上路。
所幸這一路上有驚無險,雖然山區崎嶇難行,但他們總算避開護教軍的眼線,抵達了會合的區域。
不過他才剛看到凜冬之心的人,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迎面一個懷抱重重擁入懷中。
「艾德!」
絲卡佩走上前來緊緊抱了他一下,然後才分開來,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
黎明之星覆滅時,他基本還只是個孩子,而今已經依稀有了青年的模樣。
他長高了,眉眼也變得硬朗,有了幾分真正的男人的樣子。
六年過去了,但她仍記得對方揹著自己在凡娜森林裡逃亡,像個孩子一樣哭得稀里嘩啦的樣子。
回想起來那著實有點好笑。
她只是要回星門了而已,搞得好像她真要死掉一樣,絲卡佩忍不住抿嘴一笑:
「艾德,你在精靈遺蹟那時候——」
「好了,請別說了,」方鴴臉一紅,「絲卡佩小姐。」
他那時只是覺得憋屈而已,再說誰還沒個中二的時候。
但絲卡佩小姐要把那時候的事拿出來說,他可真要社會性死亡了。
白雪走上前來,有些好奇地問:「在精靈遺蹟時發生了什麼?」
在秋暮戰爭中,銀色維斯蘭作為彩虹同盟的一員也參了戰。
白雪甚至也參與了那場戰鬥,當時兩人可以說在同一個戰場上,只是銀色維斯蘭不在傑弗里特紅衣隊的正面而已。
絲卡佩回過頭來,細細打量了走上前來的眾人一眼:羅昊、洛法、彌雅、唐馨和水無銘。
尤其是彌雅,她忍不住多看了一眼,鼎鼎大名的海之魔女,他們在考林—伊休里安一帶活動的,不可能不認識。
至於這位一頭銀髮,生著狼一樣尖尖的耳朵的少女,她則更是熟悉。
彌雅這時也走了上來,她站在方鴴身邊,看了看方鴴,才輕聲對絲卡佩開口道:
「對不起。」
「好了,小姑娘,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
魁洛德拿著鋼酒壺,從絲卡佩身後走了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