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師尊白月光(19)
「師哥。思兔閱讀��
「……嗯?」
「我以後,再也不說你老男人了。」般弱無比誠懇,「這形容不合適您的身份。」
她又補充道,「我看老禽獸挺適合的。」
「……」
男人仿佛被她氣笑了,胸膛沉沉起伏,許久,喘勻氣息,慢條斯理撿起衣裳給人穿上,「隨你高興,師哥怎樣都成。」
般弱瞅了眼人。
掌門師兄的黑色道袍微微凌亂,嘴唇也被她咬破了一些,唇心沁出些許殷紅,泛著色氣的水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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般弱忍不住踮起腳親了口。
他猝不及防愣了一下,又慢慢柔和了眉梢眼角的凌厲,「怎麼?」
師妹沒這樣親過他。
外人以為琴掌門性情孤寂,淡薄情愛,然而較真起來,這些羞恥的事,卻一貫是他主動的,她只要往那一站,眼波一轉,他便失控得厲害。以致於,她偶爾的回應,都能讓他無比雀躍,回味許久。可他又總是覺得不安,這像是一場易碎的夢境。
就像他孤注一擲進入太玄群仙塔時,從未想過,師妹會來找他。
更未想過,即將灰飛煙滅時,他竟會得償所願。
大悲大喜不過如此。
琴雪聲壓住澎湃心潮,給人整理頭髮,就聽見她說。
「師哥,雖然你是個老禽獸,但是——」
小妖女故意拖長調子。
「我好喜歡你的。」
她過於直白熱烈的表達,琴雪聲有些無措。
這好像,也是師妹第一次說喜歡他。
之前她說「喜歡」,後面必定掛了一大串的詞兒,比如「我喜歡師哥的薄唇」、「我喜歡師哥的細腰」等等,不著調兒,故意逗弄他。
不,他不能太得意忘形了。
或許師妹又在捉弄他。
琴雪聲耐心等她的下半句,他把人都弄好了,也沒等著,不禁問,「還有呢?」
「還有什麼啊。」她用一副「你真奇怪」的樣子看他。
「你說,你喜歡師哥——」
「是的呀。」
這一句話落音,般弱便見面前的男人肩膀微松,整個人平和安寧起來。
琴雪聲舒展眉心。
他的內心不再動盪,滔天風波也緩緩平息,像是萬事都已塵埃落地,等著開花結果。
而般弱撩完人,又關注自己目前迫切的生存問題。
「師哥,你要怎麼交待我呀?」
「什麼交待?」
般弱指了指自己,「我,將來可能會變成,殺人如麻,危害四方的大魔頭。」主要是這魔元的玩意兒也玄學,她還沒試過腦子裡長這東西,雖然她很想讓它完蛋,但這樣做的話,可能她也會一起跟著完蛋。
她想了想,「要不,師哥你動手吧,就用你最厲害的殺招,咻咻兩聲,都沒怎麼疼的。」
掌門師兄輕輕捏她的嘴。
「說什麼傻話呢,這輩子,你只能死在師哥的榻上。」
他又道,「不要著急,師哥已經在想著辦法了,只是你自己要小心隱藏,我送你的道袍跟首飾,一併戴著,好好遮掩氣息。剩餘的,師兄自會護你周全。」
「師哥你真好!」
「那就,別叫師哥老禽獸。」
「那不成。」
般弱又膩了他一下,兩人才走出「小西天」。
一道冷光襲來。
琴雪聲面色微冷,手指攜住那縷光,嘭的一下捏碎。
「誰?」
「是我,琴掌門。」
浮雲道台上,冬女派的師太臉色難看。
般弱眯眼一看。
太枯山共有九十八尊浮雲道台,落著各自宗派的代表人,而此時,他們動作一致,都是朝向般弱的道台。
她成了眾矢之的。
「微塵道尊,冷箭傷人,意欲為何?」
琴雪聲情緒很淡。
他最濃烈的情感給予了般弱,而在外人面前,仍舊是一副清冷疏離的姿態。
「琴掌門怎麼不問問,您身邊的夫人,意欲為何?」
中年師太一改往日的寬厚,變得冷厲尖銳,「琴掌門莫不是被妖女迷惑了心智,連魔元也認不出來了?三千年前,魔劫降臨,生靈塗炭,哀鴻遍野,那魔門,整整屠了我九洲五百年,儒家禁言,道門破敗,佛法暗淡!」
而在此時,副掌門給掌門傳音入密了。
『掌門,您離開這段時間,突然闖進了一個魔門弟子,眾掌門心生疑慮,使用了搜魂大法。』他停頓了一下,『那識海,顯示了小西天的情況。』
也就是說,方才一戰,這些人全清楚了。
包括承認般弱的魔主身份。
副掌門憂慮得厲害,掌門執掌太京門以來,從未有過這般「包庇」行為,若是情況屬實,那污點就落到白紙上了,別說是太京門的仙門形象,掌門修行也會產生心魔。他小心翼翼窺了眼掌門夫人,她平靜得很,絲毫沒有被影響。
「那你們,想,怎麼樣。」
琴雪聲的視線一一掃過三宗六派的代表。
「要我親自動手,殺了自己,相伴千年的,妻子、親人、同門?」
換做往常,眾人被這一眼掃過,早就惶恐不安,但是魔元之劫非同小可,他們寧可得罪千古第一劍,也要保全九洲,決不允許三千年前的一幕,再度慘烈上演。
金陵琴派的太上長老嘆了口氣,「琴掌門,並非我等有意為難,事已至此,為了天下蒼生,也只能讓您捨棄一方了。」他的聲音低了下去,「何況,她在太京門潛伏了千年,誰知道做了什麼呢?是不得不除啊。」
「我師妹——」
琴雪聲輕聲道,「是我看著長大的姑娘,我從六歲起教她道法,她是如何為人,如何性情,做師哥的,一清二楚,斷不會做出危害世間之事。」
「恕老夫僭越,琴掌門,您說的是現在,根本無法代表日後。」
恕宗掌門搖頭。
「魔元本是邪惡之物,這日日侵蝕,遲早有失控的一天,等她大開殺戒再收拾,那就完了!」
「琴掌門,您是九洲魁首,萬不可因為一念之差,葬送萬千生靈的性命,您要三思啊!」
「琴掌門……」
剩下的般弱聽不清了。
一雙冰冷卻有力的手掌捂住了她的耳朵。
她對上了掌門師兄的漆瞳。
像那天,在靈字小天外天時,他提著那盞「一鉤新月伴三星」的燈籠,輕柔卻堅定說著,我的心,在月下,在此刻,在眼前。
『師妹,不要聽他們胡言亂言,你心志堅定,師哥相信你,絕不會被魔元擺弄。』
他又說。
『師妹,還記得師哥方才說什麼嗎,無論發生何事,師哥定會護你周全。』
他還說。
『師妹,世上,還有很多年輕的好兒郎。』
聽到最後一句,般弱微微偏頭。
這是什麼意思?
她沒琢磨過來,掌門師兄放下了自己的手,垂在身側,聲音微涼,「那依諸位的意思,要如何處置我妻?」
眾人面面相覷。
本以為琴掌門會很難纏,沒想到他突然想通了。
大家商量一番。
「這魔元喜陰邪,不如,將它鎮壓在陽浮屠下,以百年為限。」
與幽浮屠相對,陽浮屠是至烈法器,也是九洲第一渡化法器。
識海里的魔元喃喃自語:『這下真完了。』
本來剛才在小西天裡,它就被嚇得魂飛魄散,突然間峰迴路轉,還沒從陰影中緩過來,又被人給逮住了。
小魔元都佛了。
跟了這麼一個不求上進的鹹魚魔主,它感覺自己只有等死的份兒。
「好。」
琴雪聲神色冷淡。
「就陽浮屠。」
副掌門瞪直了眼,掌門難道真的要將師叔祖關進陽浮屠?那可是進去就出不了的地兒啊!
但想想,好像也沒別的法子了,仙門曾經生靈塗炭,對魔門向來厭惡至極,如今這把柄正在手上,恨不得欲殺之而後快,又怎麼會放任?
掌門袖袍一揮。
一座蓮花形狀的寶塔展現在眾人面前,光華璀璨,不可逼視。
小魔元本能恐懼,發出悽厲的嘯聲。
而眾掌門齊齊鬆了口氣,果然不愧是心上無塵的千古劍尊,以天下大任為重,不會被兒女私情蒙蔽雙眼。
眾目睽睽之下,般弱抬腳走近。
有人抓住她的手,「師妹,你,擋住師哥的道了。」
血桃紅的髮帶束著烏黑長髮,垂落在雪白的脖頸,仿佛又是當初那個扎著馬尾下山的小師哥,當時的他心懷天下第一法,斬妖除魔,力證道心,寧可錯殺一千,不肯放過一個。
而現在,他已經能柔和眉眼,溫柔摸了一下小妖女的腦袋。
轉身,衣袂獵獵,擲地有聲。
「我,琴雪聲,澹臺般弱之夫,願捨棄一身修為,代妻受過。」
「請諸位,再留她一百年,若她有殘害同門之舉,殺之戮之,琴雪聲絕無二話。」
眾人啞聲。
「荒唐!」冬女派師太怒而斥責,「我絕不同意!她今日必須死!」
「必、須、死?」
琴雪聲眸心蕩開黑沉的光,「微塵道尊,琴某,雖心系九洲仙門,但也是有底線。你若是,執意相逼——」
他勾下了那血色髮帶,滿頭黑髮垂到腰間。
在眾人震驚的注視之下,血紅髮帶蒙住了他的眼,唇心反而淡得妖異。
冰冷的聲音迴蕩在天地間。
「那琴某,只好,遮住這觀望萬物的雙眼,封閉道心,自墮為魔。」
「為我妻,造起一方魔界。」
「讓她橫行無忌,再無束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