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師尊白月光(20)
一人之言,勝過九鼎,天地寂靜無聲。思兔閱讀520官網
血桃紅的絲帶掠過烏黑的發,折在清瘦雪白的頸上,美得妖異淒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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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副輕描淡寫的姿態,以一句「自墮為魔」,完全震懾了九洲仙門。
眾道尊頭皮發麻。
在他們的觀念中,太京門是抵禦魔門的第一聖地,而太京掌門也是他們九洲仙門的御魔第一人,劍震四海八荒,正因他這個不可撼動的存在,即使仙魔之戰一觸即發,魔門依然不敢開幽浮屠和九陰路,雙方明明血浪滔天,卻都維持了詭異的平靜。
三十六洲得以平穩數百年。
現如今,因為他們的要求,這御魔第一人竟要自甘墮落,甚至在將來,也許還會荒唐成為魔界之主,站到他們的對立面。
「……荒謬。」
冬女派的師太憋紅了臉。
這實在是太荒謬了!
他們萬分信任的仙門盟主,竟因為區區兒女私情,拋九洲仙門於水火不顧!
「琴掌門——」
她難以抑制內心的憤怒。
「你對得起你的九洲仙門,對得起宗門道義——」她壓下最重的一句,「對得起你的先師星辰子嗎?」
眾人眉頭狠狠一跳。
完了。
這不是在火上澆油嗎!
他們還沒想好圓場的話,蒙上雙眼的琴雪聲微揚唇線。
「怎的對不起。」
他字句清晰,絕不含糊。
「自我三百一十七歲執掌太京門,我鎮壓三十六洲九十二處的魔眼,解決一百七十五件大異象之事,我護我同門七百餘年,我亦守我仙洲七百餘年,我琴雪聲修行千載,慎始如終,言出必行,為你們力挽狂瀾,萬死不辭。」
隔著一層紅紗,般弱能感覺到小師哥的視線落在她的臉上。
他擲地有聲。
「我護得了九洲仙門七百萬人,又為何獨獨護不了我妻一人?我琴雪聲為你們出生入死,方是正直,方是大義,方是肝膽?這究竟是何道理,煩請諸位,給琴某解釋一番。」
小師哥用最清心寡欲的語氣放最狠的話。
「另外,還請諸位明白,琴某修行,承以太京門恩惠,這七百年間我已百倍奉還。」
言下之意就是,我修行千載,沒占過你們一分一毫的便宜,用不著用一副「我是你債主」的姿態來逼迫於我。我已經做好了我的分內之事,負起了我該負的責任,更沒有對不起你們一絲一縷一磚一瓦,所以你們擺出這副問罪的模樣,是在同我琴雪聲開玩笑嗎?
般弱:就很霸氣。
小師哥在線發飆,眾人嚇得毛髮直豎,大氣也不敢喘上一聲。
他們此刻好像意識到了自己的身份,在「萬古長明」的第一劍面前,對方一騎絕塵,他們連同輩的份量都算不上。
般弱去握暴怒小師哥的手,冰涼的。
她正要安撫他,對方尾指輕勾了她掌心。
般弱:「?」
您不是很生氣嗎,怎麼還有心思調情呢?
最終據理力爭的結果是,小師哥自願入陽浮屠,換般弱百年的自由之身。由於目前正在三道大會期間,為了穩定九洲仙門,眾人懇求琴掌門三個月後再入塔。
琴雪聲同意了。
不管那些老傢伙們怎樣憋屈,般弱找了個偏僻的地兒,戳著他的臉,「師哥,你傻了,剛才咱們在上風,你威脅一下,完全可以不進去的!」
琴雪聲溫聲道,「師妹,師哥從不威脅人。」
般弱:「……」
胡說,明明剛才那麼A!
他撫了下她臉頰,「這魔元長在你身上,若是不做點處罰,他們是不肯善罷甘休的,即便是今日放過你,日後也會與你作對,擾得心煩。你呢,該是高高興興的,師哥不想你聽到那些污言穢語。」
般弱很猖狂,「我不在乎,誰愛說就說唄。」
琴雪聲揉了她的唇,「不用擔心師哥,入陽浮屠一百年,正好讓師哥冷靜一下,清火解熱,省得天天琢磨法子,要怎樣與你顛鸞倒鳳。師哥,畢竟是清心少欲的修道之人啊,偶爾也要吃素的,不然愧對祖師爺的教誨。」
般弱捂著耳朵,清脆罵道,「老禽獸!」
琴雪聲驀然失笑。
「那也是師妹的老禽獸。」
因為魔元一事過於驚駭,九洲仙門的代表人決定封鎖消息,一併隱瞞太京掌門入陽浮屠之事。
而「小西天」里的弟子們下了昏睡咒,更是對此事不知情。
三道大會在各種猜測與紛亂中結束,決出了新一代的年輕魁首,很是敲鑼打鼓宣傳了一番。而在魔門那邊,血衣宗與翡翠祭壇損傷慘重,反而讓佛桑祭壇尋了機會,吞併了兩大宗門,實力飛速上漲。
各方暗潮洶湧,卻又竭力維持平衡。
雖然跟三宗六派這些傢伙們撕破了點臉皮,但般弱的「掌門夫人道德素養」修煉到位,送別他們的時候也是一副真心實意的模樣,完全就是「老鐵們有空再來玩啊老娘下回一定好好招待你們」。
她笑得溫柔得體,眾人卻不敢惹她了,言語之間多敬畏。
「好了,人都走了,咱們也回罷。」琴雪聲道,「我有一物,贈予師妹。」
般弱想著,這也沒到一年的結婚紀念日啊,難道修真界流行提前送禮?
琴雪聲牽著人回了絕嶺瓊樓。
接著,他從須彌芥子取出了一個長方形的玉盒,催促她,「打開來看看。」
般弱照做了。
一道雷當場把她劈瘸。
《參同契·璇璣》。
是的,別看這個名兒這么正經,它就是一本雙修功法。
還是魔門出產的。
魔門有九大天門三大祭壇,而這篇功法就是出自闡天門。
般弱都傻了,「這,這人家的傳家寶,你偷回來了?」要不要這麼拼啊?闡天門會瘋了吧?
「昔日闡天門斷我道脈,略施小懲。」小師哥一派清風朗月的姿態,將他的梁上君子行為說得相當高大上,「扯平了。」
般弱:「……」
小師哥:「試試?」
般弱被口水噎著,對方輕輕拍著她的後背,還溫和勸誡她,「師妹,修道之人,心有萬丈波瀾,也喜怒不形於色。一本雙修功法就把你嚇成這樣了,日後面對更大難事,可怎麼了得。」
聽聽,這人話嗎!
這話把般弱給氣得。
她最討厭人小看她了!
「誰說我嚇著了?你當真以為我不敢啊?」
她將人摁倒。
「……嗯?」
小師哥唇色淺淡,發出了輕輕的哼聲,似不經意的勾引。
「師哥賭你,不敢呢。」
尋常一句話,後頭加了個輕蔑的「呢」字,殺傷力簡直呈幾何倍增。
般弱真被刺激到了,發狠搞他。
《參同契》運轉極致,兩人氣機相連,周身浮起一團團清光,似大片大片的蘆花。
小師哥汗津津擁緊人,咬破般弱的唇角,溫柔渡了她一聲。
「師妹,不許哭噢。」
剎那之間,般弱氣機被強行撕裂,磅礴如江河的道力湧入她四肢百骸。
琴雪聲的境界開始瘋狂掉落,從第七重百法境,到第六重十法境……第三重,第二重,第一重。
足足掉落了六個境界!
而般弱被他強行開拓道脈,從五十四條到二百七十九條,從煉虛境界躍升到合體境界,還是巔峰的第九轉,只差一步之遙就打破屏障,比肩大乘修士!
琴雪聲嘴唇發白,雙臂在她耳邊支撐不住,軟軟滑落下來。
烏髮淹了她的頸。
與此同時,天上雷劫應聲而來。
「……師哥!」
般弱慌忙扶住他,「這怎麼回事?」
「我,稍微改了點東西。」琴雪聲氣若遊絲,「嗯,讓師妹體驗一下采陽補陰的滋味兒。」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貧嘴!」
「沒貧。」他漆瞳如星,輕聲道,「師哥是個正經人,當是認真極了。」
還「認真極了」!
般弱忍不住咬了他胳膊一下,「你是瘋了不成,你還要進陽浮屠的,把修為給了我,豈不是要被燒得連頭髮根兒都沒有了?!」
小師哥低低咳嗽一聲,臉龐極其雪白,安慰她,「這不擔心,師哥的頭髮向來長得很快。」
他欲蓋彌彰補充了一句,「肯定比仲衍還快。」
眼見般弱要生氣,他又捂住她的手。
「師妹,你就,接受師哥這份好意,成嗎。這百年之內,師哥都無法踏出陽浮屠一步,你是生是死,是喜是悲,師哥都無法插手,而修為,是你我最大的護身符。若師哥不在,你還能自己保護自己。」
她難得掉了淚珠子,楚楚可憐,「那師哥怎麼辦,你好不容易修到第七重,都讓我給偷走了。」
「怎麼能是偷。」他一本正經糾正她,「是送。你我是夫妻,我的不就是你的?」
他鎖骨瓷白清瘦,隨著呼吸微微起伏,伸手將她摁住懷裡,呢喃道,「你若是感到過意不去,那便多愛師哥一點,百年之後無論師哥有沒有頭髮,都愛師哥,成不成。」
般弱破涕為笑,「成。師哥是個禿驢我也認。」
兩人於是拉鉤起誓。
因為掌門師兄元氣大傷,般弱這回是自己渡的劫,生生受了一百零八道劫雷,劈得皮開肉綻,不成人樣。她被男人抱了回去,在太傷池裡修養了三個月。般弱睡得昏天黑地,朦朧之際,依稀感受到有人在她額上落下一吻。
「師妹,恭喜你渡劫成功,咱們百年後有緣再見吧。」
黑衣道士衣袂翩飛,轉身入了陽浮屠。
再無聲息。
般弱醒來之後殺到了副掌門的小衍峰上,「師哥要入塔,你怎麼不叫醒我?!」
副掌門感覺自己百口莫辯,冤得很。
姑奶奶誒,你不著片縷在池子裡泡著,我又不是掌門,有一百個膽子也不敢闖進去啊!
「算了,師哥有沒有要吩咐我的?」
副掌門想了一下,「讓您按時想他算嗎?一日三次,每次一炷香。」
般弱:「……」
怎麼搞得跟按時吃藥似的?
般弱轉而問起陽浮屠的事。
副掌門一五一十地答了,「跟幽浮屠相對,陽浮屠坐化了成千上萬的得道高僧,其中有三千枚舍利子,釋放無上陽炎,蕩平魔性。掌門雖是天生道體,可陽炎太盛,也會損傷七竅,何況掌門如今修為……」
他意識到不對,乾巴巴轉移話題,「掌門道法萬千,神通廣大,定會平安無事的。」
般弱沒說什麼,轉身回去了。
十年之後,九大魔洲之一的惡洲出現天道經,三十六洲剎那轟動。
太京門這邊也陷入了無比的狂熱中。
「那可是天道經!」
眾人齊聚太昏山。
二長老難掩激動,「天道經九千年一見,我太京門的祖師爺便是得了這一經,頃刻得了九千年的天道意識,於百年之後悟道飛升!」
尤其是壽元將至的太上長老們,對天道經是非一般的推崇,哪怕他們沒有到飛升的層次,但得到天道經就不同了,他們絕對能更上一層樓,延長壽齡,再問鼎大道。
然而更現實的問題擺在面前。
據記載,九千年前,天道經出世之後,世上原本是七十二洲,因為殺戮太過,生生損毀了三十六洲,變成如今局面。參與到爭奪中的修士,十成人只有一成人回來,可謂是恐怖至極。
眾人想著自己也沒有祖師爺超凡脫俗的實力,爭不過那些如狼似虎的道尊,一個個被潑了冷水,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我去。」
般弱出了聲兒,很輕,卻不容忽視。
她如今穩固在合體九轉,戰鬥力卻比大乘期還要驚人,隱隱成了眾人的主心骨。
「不行!」
副掌門想也不想反駁,「你不能去!」
萬一掌門出塔之後見不著人,他絕對會死得很難看!
「別那麼嚴肅。」般弱就笑,「湊個熱鬧嘛,萬一能撿漏呢。」
無論眾人如何反對,般弱心意已決。
她只要想走,誰也攔不住。
小魔元忍不住發表自己的意見:『你跟琴雪聲雙修,相當於走了捷徑,而天道經卻是要證心,對你沒什麼好處。』它也有自己的小算盤,如今般弱實力遠非尋常,又對它有那麼點兒意見,萬一得了天道經,鑽研通了,它豈不是更加危險?!
不行,一定得阻止她!
般弱挑眉。
「你懂什麼,這是我預定的結婚一百年紀念日禮物。」
小魔元:「?」
她舔了舔唇,猖獗無恥。
「要是到手了,一定得讓師哥在我榻上哭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