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第 123 章


  唐嬌嬌在午膳前醒了過來,一睜眼便看到坐在床邊的賀北城。思兔閱讀

  「夫君。」

  賀北城小心翼翼的將她扶起來:「嬌嬌醒了。」

  唐嬌嬌慌忙抓住賀北城的手,語氣略帶急切:「夫君,阿弟還活著,他回來了,我這不是做夢吧」

  「不是,阿清真的回來了。」賀北城柔聲安撫道:「我已經見過阿清,他與嬌嬌生的像極了。」

  唐嬌嬌渾身一松,眼裡逐漸蓄滿水霧。

  「嬌嬌別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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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賀北城輕柔的擦去唐嬌嬌眼角的淚水,輕聲道:「嬌嬌與阿清剛剛重逢,嬌嬌就在府中多住些日子。」

  唐嬌嬌怔愣,靜靜的盯著賀北城。

  他會任她留在宮外?

  「我下朝後,便來陪你們。」

  唐嬌嬌眨眨眼,果然不會。

  「如此不合規矩。」

  天子留宿宮外,只怕那幫言官又要在朝堂上濺唾沫星子了。

  賀北城不以為然幽幽道:「若誰敢有異議,便讓他們換一個天子。」

  唐嬌嬌:「...」

  天子如斯厚臉皮,倒是難為那幫朝臣了。

  恰此時,杏青來報,午膳已備妥。

  唐嬌嬌自有身孕後,便一直嗜辣,如苑怕府中菜式口味不合,特地去廚房點了幾道帝後喜歡的菜。

  府中無主子便沒有請大廚,飯菜都是些家常樣式。

  宮中精細的膳食吃慣了,偶爾換些口味倒也別有一番風味。

  不知是因與親人重逢心情愉悅,還是因菜式新穎,唐嬌嬌的胃口比在宮中好了許多。

  二十餘年了,這還是唐嬌嬌與唐季清姐弟倆第一次同桌用飯。

  「阿弟可吃的慣?」

  對上唐嬌嬌關切的目光,唐季清輕輕點頭:「嗯。」

  他對飲食並不挑剔,能吃就行。

  但北漾挑。

  不僅挑,還不會做。

  他是北漾用米糊餵大的,偶爾也會從山下給他帶回一些補充營養的食物。

  四歲後,北漾連米糊也懶得熬了,整日給他吃些烤糊了的紅薯,煮一鍋沒有味道的南瓜,若遇上心情不好時,就給他餵山中的野果子吃。

  但四歲後他每年生辰時,北漾都會給他烤魚吃。

  沒有任何調味,連五臟六腑都還在的那種烤魚。

  許是老天怕他倆早晚會被北漾給毒死,便賜了他廚藝上的天賦。

  自七歲那年他學會了做飯後,北漾就再也沒進過廚房。

  那幾年裡他們的一日三餐皆是出自他手,他的廚藝也在北漾不斷的嫌棄中日益精湛。

  那時他還沒有灶台高,北漾送他走的那年他才剛撤去灶台前的小矮凳。

  他一直都以為他會做一輩子飯給北漾吃,可他,卻不要他了。

  唐季清滿臉的心事瞞不過二人,唐嬌嬌擔憂的看了賀北城一眼,賀北城只微微搖了搖頭沒讓唐嬌嬌問出口。

  若他所料不錯,阿清定是因那北漾傷神。

  如今他對那位還沒有半點頭緒,且阿清不願多提,他們只能暫且裝作不知。

  用完午飯,賀北城便藉故離開,給了唐嬌嬌與唐季清姐弟二人獨處的時間。

  唐嬌嬌心中的激動還未完全平復,盯著唐季清半晌也說不出一句話。

  她害怕,害怕這一切只是一個夢,她稍不留神便將夢驚醒了。

  十歲那年醒來時她便知道自己已是孤身一人,所以她從未想過,在這世上她還有血親相伴。

  她沒有想起十歲前的過往,但是在那個夢裡,她看到了許多。

  包括還在襁褓中的弟弟。

  從生動到了無生息,她眼睜睜的看著那個小小的生命逝去,卻無能為力。

  還好,幸好,老天有眼,將她的弟弟還給了她。

  「阿弟。」

  唐嬌嬌紅著眼,微微哽咽:「這些年,你可好。」

  唐季清在唐嬌嬌面前,不自覺的便將渾身的冷意盡收,眼神臉色都柔軟了不少。

  瞧著只是個無害的鄰家少年郎。

  「挺好的。」

  唐季清道。

  如果不算那些不能入口的食物和日夜不分習武的話,他幼年會更快樂。

  「可願與阿姐說說,這些年你都是如何過的?」

  唐嬌嬌試探道。

  她不知道該不該問,可她想知道她的阿弟是如何長成如今這般意氣風發的少年的。

  那些她缺席的歲月,阿弟是如何生活的。

  小時候乖不乖,鬧不鬧騰,又師從何處,被誰養大。

  唐季清點頭,將整件事情慢慢的敘述。

  「空與大師受太上皇所託,以死嬰將我換出,而後將我交給了北漾撫養。「

  「北漾的身份與我一樣見不得光,他自出生後便生活在大山深處,空與大師將我送到那裡時,他才十三歲。」

  唐嬌嬌心中一疼,大山深處,那必是受了許多苦吧,況且,一個十三歲的孩子如何能養得了一個嬰孩。

  他自己都還是個孩子。

  「其實,我也不知道他是怎樣將我養活的。」

  說到這裡,唐季清唇角划過一絲無奈的笑意。

  他記憶中的米糊大多都是苦的,導致他後來在山腳下吃粥時,還認為是人家的米粥有問題。

  「四歲起,他便開始教我武功,在這方面他對我很嚴厲,從不允許我偷懶。」

  憶起幼年那段珍貴且難忘的時光,唐季清的語氣愈發軟和。

  「待我武功小有所成時,他便會易容帶我去江湖各大門派逛一圈,說是讓我見識見識其他門派的功法。」

  「如此一直到十歲,他將我送到了白玉縣衙。」

  唐嬌嬌怔愣:「白玉縣衙?」

  十歲時送去,那不正好是他們在白玉縣的那年。

  「嗯,臨走前他將我的身份告知,並讓我好生跟著陸大哥,說若將來老天有眼,自會有我該去的地方。」

  可是他想去的地方,只是有北漾的地方。

  「半月前,陸大哥才收到他的來信,他在信中告訴了陸大哥我的身份,並讓他將我送到阿姐面前。」

  「那幾年,我一直都帶著易容皮,是以陸大哥並未認出我。」

  唐嬌嬌聽完心中生起一股懊惱。

  原來她曾與阿弟隔得那般近過。

  「北漾如今在何處?」唐嬌嬌道。

  『北』字是南慶皇室賀北城一輩嫡系的字,那人若是南慶人,定不會犯此忌諱。

  但不論如何,他都是他們唐府的大恩人。

  唐季清的神色逐漸黯淡,悶聲道:「不知。」

  他若不想見他,自有千百種方法躲他。

  唐嬌嬌看出唐季清的低落,輕聲詢問:「阿弟可是想找他?」

  唐季清遲疑片刻才點頭:「嗯。」

  「那還不容易,阿弟畫一張畫像,讓夫君去尋便是。」

  唐嬌嬌輕笑安撫道。

  唐季清聞言臉色瞬間凝重了起來,堅定的搖頭:「不。」

  除了在山中小樓,北漾都不會以真容示人,不是戴著易容皮就是戴著黑狐面具。

  並非他的容貌不能見人,而是...

  而是他的真容一旦現世,將會引起軒然大波。

  以前他不以為然,直到見到姐夫他才明白,北漾為何會那般小心謹慎。

  唐嬌嬌明顯的感覺到唐季清的排斥,生生咽下即將出口的詢問,換了另一種說辭。

  「無妨,阿弟若不願畫畫像,亦或是不願讓夫君去尋,可讓阿姐幫你。」

  唐季清看向唐嬌嬌,眼底微亮。

  「阿弟可有什麼獨特的方式尋他,阿姐讓梨花宮的人去找。」

  唐嬌嬌見他遲疑,接著道:「梨花宮的人只聽命於阿姐,阿弟盡可放心。」

  唐季清唇角緊繃,神色猶豫。

  「梨花宮有兩位護法喚作書與,無影,最擅尋物尋人,當初唐府翻案的證據便是他們尋到的,且他們性子內斂,慣不喜與人打交道,也不必擔心他們會泄露什麼。」

  唐嬌嬌說完便盯著唐季清,安靜的等他的答覆。

  過了許久,才聽唐季清道。

  「寧死不悔。」

  唐嬌嬌一愣:「什麼?」

  唐季清從懷裡取出一根木簪,遞給唐嬌嬌。

  「他知道我在這裡,只是不願意來見我。」

  「阿姐只需讓人將此物仿製,再加上那四個字傳遍江湖即可。」

  他對他避而不見,不就是想從此以後不與他有半分瓜葛麼。

  可是那哪能行呢,他於他有恩,又有師徒情誼,他們這一生怎能不再不見。

  就算是逼,也要將他逼出來!

  唐嬌嬌不解其意,但大約明白此中淵源不淺,遂沒再多問,只將木簪接過應下:「好。」

  「若有消息,阿姐便通知你。」

  唐季清輕輕嗯了聲。

  「好了,一路上舟車勞頓,阿弟先去歇息片刻。」

  唐嬌嬌柔聲道:「這幾日阿姐便留在唐府,阿弟若有什麼事隨時都可來尋我。」

  唐季清輕聲應下,便回了房間。

  直到人沒了影,唐嬌嬌才喚來如苑。

  「讓漁瞳來見我。」

  如苑恭敬應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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