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第 126 章


  宮中的深夜,格外寂靜,宵禁後只能瞧見值守的禁衛軍。思兔閱讀

  賀北城悄然起身去了御書房,卻不知,在他離開後唐嬌嬌也睜開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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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天子伸手,銀川忙將回宮那會兒收到的信件呈上。

  信天子已經看過,卻在進玉坤宮後不動聲色的交給銀川保管。

  銀川起初以為不是什麼重要的消息,直到天子夜裡起身,他才曉得這封信的重量。

  賀北城打開來信,信上只有短短的幾行字。

  卻早已在他心裡掀起驚濤駭浪。

  來信的是他因擔心太后,特意派去別院的侍衛。

  『驚見聖顏,初時疑惑,而後惶恐驚疑,來人著黑袍,年約二十好幾,與太上皇太后密談一夜,屬下疑心,暗自跟蹤,卻見其拿到一根木簪後前往京城,屬下輕功不如,無從尋起。』

  賀北城捏著信的手指微微泛白。

  侍衛是他的心腹,對他的容貌自然熟悉。

  可卻用了那句驚見聖顏,意思是初時,心腹竟將那人認作了他。

  得有多像,才能讓他的心腹都認錯了人。

  二十好幾,便是接近三十,大約與他一樣的年紀。

  與父皇母后密探一夜,必是關係匪淺。

  黑袍,只有皇室嫡系可穿!

  賀北城放下信,面色沉寂。

  那人到底是誰,為何與他生的一模一樣。

  突然,賀北城腦海里冒出一個念頭。

  阿清與嬌嬌容顏相似,乃是同胞姐弟,那麼那人有著與他如出一轍的容顏,又會是...

  賀北城突地起身,將銀川嚇了一跳。

  「皇上。」

  卻見天子神情震驚,搭在案上的手指泛起清白。

  木簪!

  嬌嬌替阿清尋人用的也是木簪。

  那人是拿到木簪才前往京城...

  如果...那就是嬌嬌散出去的木簪,那麼,他就是阿清口中的北漾!

  且,阿清是父皇托空與救下的,空與又將阿清交給北漾,那麼父皇與北漾是否本也相識!

  而南慶沒有『北』姓,若前面還有一個姓氏,拋開所有規矩來說...

  這個『北』代表與他是同出一脈。

  南慶只有他這一輩的皇室嫡系,才會用『北』這個字。

  與他生的一模一樣,與他一個輩分,著黑色衣袍,那人只會是...

  他的同胞兄弟!

  賀北城被這個猜想震的半晌回不過神。

  若他真有一個同胞兄弟,為何父皇母后從未提起過!

  「速去將朕誕生年的史書取來!」

  銀川一驚,望向天子。

  出了什麼大事,竟要取那年的史書。

  但見天子面色凝重,銀川不敢多問,趕緊應下:「是。」

  -

  唐嬌嬌等了半晌沒見賀北城回來,便起了身。

  回宮時她見到賀北城收了一封信,雖極力掩飾,她還是從他的神色中瞧出了不對勁。

  此時離開,怕也是因此。

  外頭守夜的屏珠也在此時進了寢殿。

  「娘娘醒了。」

  唐嬌嬌嗯了聲,坐起身道:「皇上去了何處。」

  屏珠道:「回娘娘,皇上去了御書房。」

  唐嬌嬌暗道果然。

  只是不知是什麼大事,他竟瞞著她。

  屏珠見唐嬌嬌沒什麼睡意,小心伺候著她起了身,從懷裡拿出一封信。

  「娘娘,這是漁瞳剛剛遞來的。」

  因唐嬌嬌交代過,若漁瞳來信,不論何時都要立刻呈上。

  她剛要進來喚娘娘時,便見皇上起了身。

  唐嬌嬌接過信卻見是書與的筆跡,心中猜測應是北漾有了消息。

  果不其然,信中只有一行字,一眼便明了。

  『有高手帶木簪潛進唐府』

  唐嬌嬌微微凝眉。

  那必是北漾了。

  可好好的大門不走,為何偏要在深夜暗闖。

  -

  賀北城盯著面前的史書,久久無話。

  那一年發生過瘟疫,他知道。

  卻沒想到,瘟疫的背後,竟還有那些複雜隱秘之事。

  那年的瘟疫不像白玉縣那般欺上瞞下,而是鬧得南慶上下皆知,人心惶惶。

  恰此時,皇后臨產。

  京城謠言四起。

  皇后腹中乃是雙生子。

  古書有雲,雙生子乃不詳之兆,但南慶曆朝來,並未將此列為禁忌,不論是民間皇室都有過雙生子。

  但在這節骨眼上,一切便不一樣了。

  雙生子不詳的傳言越鬧越大,甚至有人翻出了之前有過雙生子門戶的一些離奇古怪之事。

  往事已久,其中真假並不能定奪,可在人心惶惶下,信者居多。

  皇后腹中原本讓人大喜的雙胎也因此令京城上下忐忑不安。

  南慶立嫡不立長,且皇后腹中子又占嫡占長。

  如無意外,這便是鐵板上釘釘的儲君。

  儲君誕生,本是普天同慶,可若是同時誕下兩位,還是在這個節骨眼上,說法就大有不同了。

  什麼兩子相爭,殃及無辜,禍亂眾生等等傳言遍街都是。

  可想而知,這是有人在背後推波助瀾。

  一時之間,中宮的處境極其艱難。

  然,最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皇后誕下了龍鳳胎,公主在出生後夭折。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唐扶之傳來消息,瘟疫得到控制。

  昔日一切謠言在頃刻間化解,存活的嫡長子亦成了為南慶帶來福運之人。

  唐扶之立下大功,被天子親點為太子之師。

  賀北城眉頭緊鎖。

  母后當年誕下的當真是公主麼。

  皇后臨產,太醫必是謹慎有加,且若有不對早早便該診出,重重保護下,夭折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且還是在那般緊要關頭。

  如果,誕下的不是公主...

  那背後之人敢作這妖,必是有把握母后腹中乃是雙子,可最後,卻是龍鳳胎。

  若這是父皇暗中做的手腳,此計不僅將母后與他摘得乾乾淨淨,還讓他出生便得了好名聲,看似翻盤贏了這一句,實則...

  苦了另一個孩子。

  「去將陳弗傳來。」

  年事已久,只有當初參與過此事的人方才清楚其中淵源。

  陳弗作為太上皇貼身太監,不可能不知情。

  賀北城心中已大約有了定論,但必要十分確定方可。

  太上皇離開時,將陳弗留在了宮殿。

  陳弗被銀川從被我里叫起來時,心中頗為疑惑。

  他早已不問諸事,只在這宮中安養天年,天子為何這般急切召見他。

  懷著重重疑雲,陳弗小心謹慎的踏進了御書房。

  但事已至此,已不是他小心便能避得開的。

  賀北城知道陳弗不會輕易說實話,並沒有打算動之以情曉之以理。

  「唐府剛剛進了賊人。」

  這是陳弗見完禮後,天子說的第一句話。

  陳弗一怔,唐府進了賊人!

  唐府怎麼會進賊人!

  不對,唐府進了賊人皇上為何要把他連夜從被窩裡挖出來。

  莫非這賊人與他有關?

  不待陳弗細想,便被天子的話驚的心中大駭。

  「他說,他叫北漾。」

  陳弗身形有一刻的僵硬。

  那位怎麼會來唐府。

  賀北城將陳弗的神態收入眼底,眸色微沉。

  「他還說,阿清是他撫養長大。」

  陳弗心底一顫,果然是那位來了。

  「朕很是不解,『北』字乃皇室嫡系所用之字,且他竟還敢著黑色衣袍。」

  「連犯兩罪,就是於阿清有撫養之恩,也難逃責罰!」

  賀北城幽幽道:「可更奇怪的是,他竟長的與朕一模一樣。」

  陳弗雙手開始發顫,此時,他哪還能不知天子連夜召見的意圖。

  只是那位武功極高,怎會被捉住。

  「陳公公,你覺得奇怪嗎?」

  賀北城盯著陳弗緩緩道。

  陳弗雙腿一軟,砰地跪下,只還未來得及說話便又聽天子漫不經心道。

  「朕原是想直接將人砍了的,可如此多的巧合,朕心中便有了一個猜想,如這人是朕的同胞兄弟,朕將他砍了,豈不是殘害手足,陳公公你說對嗎?」

  「陳公公可要好好回答,說錯一個字,是要出大亂子的。」

  陳弗匍匐在地,輕輕閉上眼。

  就在剛剛他已經想了許多搪塞之詞,可此時方知,那都沒用。

  天子已經知道了。

  叫他來,只不過是更加確定罷了。

  「賀...北漾,這名字聽起來倒像是位公主,這其中的淵源,還勞煩陳公公解說一二。」

  陳弗無聲嘆了口氣。

  他心裡明白,今日怕是混不過去了。

  他原以為這事永不會見天日,卻沒想,竟在一朝之間被天子窺見。

  罷了罷了,此事瞞的是天下人,卻不是天子。

  「此事說來話長。」

  賀北城抬手:「陳公公起身慢慢說。」

  「老奴遵旨。」

  一旁的銀川早已被這消息驚的惶恐不已。

  皇上竟還有一位同胞兄弟?

  陳弗看了眼天子案前的史書,垂首徐徐道。

  「想來皇上已經查過史書了,老奴便從後頭說起。」

  「太后娘娘臨盆在即,京中的謠言也越鬧越大,隱有逼宮之意,就算太上皇當時強壓也壓不住百姓的心魔,若任雙子誕生,最後背負著罵名的只會是太后與兩位小殿下,可太后腹中是兩位皇子的事,知者甚少,只有帝後及為皇后看診的太醫,還有帝後身邊的心腹知曉,這消息是如何漏出去的,背後又是誰在興風作浪,一切都有待查證。」

  「但彼時的當務之急是要想辦法化解此難,太上皇思來想去只想到了一個法子能護住太后。」

  陳弗輕輕嘆了口氣:「太后娘娘臨產當日,進去的只有太上皇的心腹,當日是做了兩手準備,若是太后娘娘有幸誕下龍鳳胎一切皆大歡喜,若是雙子雙女,必有一位殿下要被送出宮外,從此隱姓埋名,不見天日。」

  「最後奇蹟並沒有發生,太后娘娘誕下了雙子。」

  賀北城握緊雙拳,眼神微暗。

  銀川都覺背上滲了一層薄汗。

  「太上皇自然也捨不得將剛出生的殿下送走,可民怨過甚,當時也是無奈之舉。」

  陳弗繼續道:「太上皇早早便請來了空與大師,待太后娘娘誕下雙子後,便將一位殿下託付於他,另尋了一夭折女嬰留在宮中,玉坤宮內的密道也是那時建的。」

  這段塵封多年的驚天秘密終是重見天日。

  賀北城深吸一口氣,片刻後沉聲道:「為何是選中他。」

  陳弗如實道:「太上皇早有抉擇,哪位殿下先誕生,便將哪位殿下交給空與大師。」

  按長幼之序,兄長該要護著弟弟。

  雖然,大殿下也就比小殿下多來到這世上一刻不到。

  「大殿下出生後,空與大師為其算了一卦,言,大殿下命中多舛,需做女兒家養三年方可化解此難,大殿下的名字便也由此而來。」

  「太上皇知道太后娘娘會捨不得,便未將實情告知,太后娘娘後來才知曉真相,也因此與太上皇生了嫌隙,後來,背後傳謠之人也得了該有的懲罰。」

  賀北城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那場劫難看似是大獲全勝,可最後受難的只有先他一步出生的哥哥。

  明明是荒誕無理的謠言,卻害的哥哥自小離開雙親。

  可是,無知也好,盲目也罷,都是人性。

  人性不可測,亦不可控。

  可悲又可嘆。

  賀北城一聲不吭的呆坐了許久,盡力的去消化這個驚天大秘密。

  直到宋嶠來報,唐府有高手潛入。

  宋嶠先前已去過玉坤宮一次,見帝後就寢便不好打擾,後來得到天子來了御書房的消息,便又趕緊跟了過來。

  賀北城聞言,只沉默的一瞬便疾馳而去。

  銀川反應過來時,天子已經不見了人影。

  唐嬌嬌隨後便得到了賀北城出宮的消息,思索再三也出了宮。

  她下意識覺得,賀北城去了唐府。

  -

  賀北城到時,便見有黑影自唐府紅牆上掠出,他想也沒想便追了上去。

  在唐府外一個小巷子裡將人堵住。

  兩人相對而立,遙遙相望,同樣的黑色,一件是龍袍,一件是布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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