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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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總最近的日子,過得並不好。思兔sto55.com

  好不容易等過完年該開工的時候,前來報導的建築工少了一半。

  

  對於一個包工頭來說,最不喜歡的就是過年。因為這看似短短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很容易讓他流失大批工人。

  動搖工人們的因素太多,或是跟著老鄉一起去其他工地了,或是家裡出了什麼事,暫時不出來了,或是干建築工太久,想換一份工作。

  林林總總,造成每年年後建築工十分緊俏,哪怕日工資一年高過一年,也招不到什麼人。

  這也就是為什麼包工頭都喜歡壓工資的原因,工資結得太爽快,人跑得也爽快,以前過年回鄉,包工頭一般都會壓三分之一的工資,以防過完年工人不來了,現在出了個不准拖欠農民工工資的政策,唯一鉗制的手段也失效了。

  還有就是之前得罪萬東那事。

  萬東的事鬧了一場,王總把張總恨死了,工程給誰干不是干,非要找個給自己找麻煩的,外面等著接工程的承包商很多。

  而為了減少不必要的麻煩,也是諸如像王總這樣的人,變著法子找承包商要好處,一般合同都是做下一期簽一期。張總這第三期已經快做完了,萬東並沒有跟他再簽合同的意思。

  為了這事,張總頭髮都快急白了,可王總就是不接茬。

  張總知道他這是破壞了行里的規矩,不管承包商和甲方再怎麼鬧,都不該動用工人去鬧,都這麼幹,以後都有學有樣怎麼辦?但凡扯到農民工,鬧大了上面就會出面管,一旦上面出面了,里子面子都不好看,所以王總不搭理他,也能理解。

  可能以後他在業內都混不下去了,有萬東的前車之鑑,誰敢跟他打交道,誰不怕他故態復萌?

  那就是一條底線,不是被逼到死路不能用,即使被逼到死路也不能用,因為一旦用了,後果不堪設想。

  現在就是張總品嘗後果不堪設想的時候。

  這兩件事加起來,讓張總宛如熱鍋上的螞蟻,辦法想盡都沒什麼用,不免就想到了秦磊,想起秦磊說的那個錢字,還有林兵跟他說的,秦磊在那群建築工里,號召力很強的事。

  秦磊到後,張總就把缺人的事說了。

  「張總,你看你缺人,跟我說也沒什麼用,我又不是勞務公司的。」秦磊失笑。

  「別提勞務公司,那地方就是吃人不吐骨頭的,不管工人會不會在這裡干,反正拉來一批人,就得給他們錢。剩下的事,他們也不管。」

  「林監理應該有工人們的電話,你們給沒來的挨著打一個試試?」秦磊又給他出主意。

  張總擺擺手:「現在這個問題急,但不是很急,還有一件事。」

  秦磊擺出願聞其詳的架勢。

  「就是上次你幫我把工程款要回來的事,能不能跟我說說,是走的萬東誰的關係。」

  「這個——」

  張總坐了過來,態度很殷勤:「你看秦磊,我們也不是認識一天兩天了,你的事我早就聽林兵說過,說你是個人才,凝聚力強,工人們都願意聽你的。我這個人向來說話算數,你看之前答應給你的錢,少了一分沒?現在哥哥我實在是碰到難處了,才會找到你面前。」

  「什麼難處?」秦磊裝傻問。

  「就是萬東那邊。你也知道,馬上我們這第三期工程就做完了,萬東搞下這麼大的項目,後續的工程還有很多,可萬東那邊卻因為之前的事……你懂得,不太愛接我茬。」

  「那個姓王的,當初沒少收我好處,為了籠絡他,他給小情人買包都給我打電話,平時吃喝玩樂更是不用說,都是他一個電話,我去買單。光票子,我就塞了他這個數。」張總做出一個手勢,又道:「可他現在翻臉不認人了,又跟我說起什麼規章制度,上面什麼什麼的,反正就是連面都懶得跟我見。你知道我們這一行有多難做,我就想找你幫忙走走關係,事情能辦成的話,你放心,絕對不會少你好處的。」

  秦磊沒有說話,狀似沉吟。

  張總眼看有譜,更是拼命想說服他,說了很多話。

  「不是張總,你未免也太看得起我了,接工程這種事如果我有能力,還至於坐在這兒?」

  「那麼大一筆工程款,你都幫忙要回來了,肯定有自己的路子。你就別跟哥哥我賣關子了,你就說吧,只要你能幫我拿下下面的工程,你要多少,儘管開!」張總的口氣很大。

  「張總現在還有錢?」

  這話讓張總面色頓時勉強起來,還別說,張總現在手裡還真沒什麼錢。

  說起來要回那麼多工程款,先給了秦磊兩成,等於他這次工程全白幹了,又發了下面工人的工資,還有借貸公司那邊的錢,及幾個追得很緊的材料商的材料款。

  林林總總把這些帳結了,張總手裡也就剩了個零頭,這點錢自然不夠做接下來的工程。可蛇有蛇路,鼠有鼠道,有項目就能有錢,這道理就像有地皮,開發商就能在銀行拿到貸款是一個道理,只要拿著合同,少不了有借款給他的人。

  不外乎又走了道輪迴,他又要陷入走三角債,被人天天逼著催,自己再逼著找別人要帳。可這些對張總來說,都是家常便飯,很多包工頭都是在不停地重複著這樣的過程。

  累嗎?很累!

  但停不下來,因為一旦停下,就代表以前的努力全白費,即使想落一個安穩都很困難。因為一旦不做了,外面的欠帳更難要,而被他欠帳的那些人,見他不做了,少了一個安心丸,更會逼死了找他要錢。

  所以這個陀螺一旦開始,就再也停不下來,只能轉到累死為止,或者有一天機會來了發達了,這些問題自然迎刃而解。

  張總其實挺不想跟秦磊解釋這其中的事,但無奈有求於人。

  他現在就像被逼上梁山的人,必須拿下萬東的項目,這樣以後別人才願意給他工程做,不然就是一盤死棋。

  這話是秦磊說出的,直戳核心。

  張總沒敢把秦磊當傻子,可當聽到這話時,他的臉色也很難看。

  「既然拿下萬東項目這麼重要,那張總打算給我多少好處費?怎麼兌現?現在能不能兌現,還是給我畫一個大餅,若干時候以後再兌現?我雖不是個商人,但在商言商,還望張總能給個準確的話,這樣我才好操作。畢竟你也知道,連你都難辦的事,我來辦肯定不容易,你不給我個底兒,我怎麼知道出多大的力氣。」

  「這——」

  「看來張總叫我來,就是拿我閒沒事尋開心的,那等張總想好再說吧。」秦磊站了起來。

  剛邁步,就被張總拉住了。

  「條件你來開,我聽聽。」

  「張總這話就不對了,買賣買賣談的就是買賣,你這個買家不開價,讓我這個賣家開價。我覺得這東西很值錢,我獅子大開口,你能給媽?而且如果能拿到,我自己都能做,我現在有錢,工人的話也能找幾個,明擺著賺錢的事情,我為什麼要幫張總呢?」

  秦磊笑了笑,又說:「其實不怕你知道,我也在尋思這上面的事,只是不像張總這麼見多識廣,各處都能找到路子,也算是門外漢吧,都知道一些,但如果往細里做,還得摸索。還有就是手裡這點錢不太夠,還缺點。」

  秦磊說得確實沒錯,他自己都可以做,為什麼要把到手的錢送給別人。

  「那你想——」

  「你看不如這樣吧,我們聯手,資金一人出一半,我負責去把項目拿下,張總就負責出經驗。單個吃下都會噎著,合夥的話就沒有這麼多顧慮了。」

  聽了秦磊的話,張總臉色各種變幻不定。

  「我怎麼知道你能不能拿下項目,還是跟我吹牛逼。」

  「這合作肯定是拿到項目後,才能開始的。」

  「我怎麼知道是個什麼項目,大項目是項目,小項目也是項目,工程量不夠,兩個人分,能分三瓜倆棗?」其實張總也不傻,這就是個角力的過程,各自心裡都有一本帳,跟嘴上說得完全兩碼事。

  秦磊笑睇著他:「這就看張總願不願意冒險了。於我來說,我有路子,即使沒經驗也不要緊,大不了慢慢來,走兩年的彎路。可對於張總來說,這次的項目拿不到,還能在這一行做下去?」

  做不下去!

  張總的臉一陣神經質的抽搐,他狠狠一咬牙:「那行,就這麼說定了。」

  把細節商定後,兩人分開行事。

  秦磊就負責去拿項目了,而張總做的事更多,不光要聯繫材料商,還有各方各面,都要打點到位。

  「謝謝錢哥給我這次機會,太矯情的話,我也不會說,一定銘記在心。」秦磊感激道。

  「別謝我,回去謝謝你老婆吧。」

  秦磊表示不解,錢總看了他一眼,說:「彭芳一直跟我鬧矛盾,你老婆跟她說了一句話,讓她決定給我一次機會。這次的機會,就當是感謝她的那句話了,你好好把握。」

  當然不止這些,只是處在錢總這個位置,有些話不適宜說得太明白,點到即止即可。

  錢總打了個電話,就有專門的人帶秦磊下去簽合同。

  負責跟秦磊簽合同的還是王總,他看著茂森建築公司的字樣,有點詫異,卻又不吃驚。

  「沒想到那張猴子還有這一層關係。」

  秦磊只是笑,多的也沒多說,他會找張總合作,除了因為張總有經驗,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為茂森建築公司是個有資質的公司。

  只有擁有相應的資質,才能承接相應的工程,不然即使有錢有人,也是抓瞎。

  ……

  秦磊回去問杜俏,跟彭芳說了什麼。

  杜俏想了半天,才想到那句聽從心的選擇。

  兩人面面相覷,杜俏有點感嘆:「芳姐還是在乎錢哥的。」

  她也說不上來,彭芳這樣做是對是錯,只能說如人飲水冷暖自知。彭芳看樣子也是個有主見的,會下了這樣的決定,肯定有她的考慮。

  旁人無權置喙。

  ……

  拿到合同後,秦磊就和張總進行了公司股東的變更申請及股權轉讓協議,秦磊投資五百萬,自帶工程合同一份,占據百分之五十股份,剩下百分之五十是張總的。

  至於張總以前對外的債務和債權,都由他自己負責,與秦磊並無任何干係。

  手續辦完後,秦磊已經回去了,張總卻有點感嘆,總覺得自己吃虧了,因為這入股資金還是他給秦磊的,秦磊等於空手套白狼,也不過幾個月的時間,就把他的公司吞了一半。

  可轉念再想想,又覺得目前的情況是他能想像最好的。

  之後的時間,都在忙碌中度過。

  秦磊很忙,工地那邊他得看著,而他和張總合夥也不是就想好逸惡勞,他需要學習的東西還很多,方方面面都得關注。

  這些東西看起來瑣碎,但對他而言,這都是積累和資本,什麼東西都是這麼一點點積累而成。

  杜俏的肚子也一點點大了起來,她的預產期在八月,而迎接寶寶的出生,要做的準備太多。尤其到了孕後期,她身體已漸漸吃力起來,起床躺下都很困難,手腳浮腫,孩子太大,壓迫了坐骨神經,每天都會感覺腰很疼。

  這些沒人能幫助她,即使秦磊已經很體貼了,還是只能她自己承受。

  一晃到了七月底,臨近預產期不到一個月,幾乎每周都要跑醫院做產檢。在醫院裡看到的各種孕婦突發情況太多,致使杜俏明明不想,還是忍不住會緊張。

  她緊張,秦磊也緊張,最近已經儘量扔開手裡事,在家陪著她。可孩子來得還是太突然,39周剛過半,杜俏就發動了。

  早上起來,杜俏就發現內褲上見了紅。

  現在醫院婦產科資源緊張,只是見紅,醫院是不會收入院的。早在孕期早期,醫院就已開展了多堂科普的課程,教導孕婦和孕婦的家人怎麼有效辨別什麼是臨產情況。

  按照杜俏現在這種情況,離真正要生差不多還要等一到兩天左右,她只能按下急躁,讓秦磊幫她收拾東西,提前做準備。

  等到下午的時候,秦磊忍不住了,要送杜俏去醫院。

  這會兒杜俏也堅持不住了,倒也不疼,就是緊張。

  去了醫院,醫生檢查了下,讓先回去,繼續觀察,兩人只能又折騰回家。直到第二天下午,杜俏才開始有了陣痛,這次是真的要生了。

  辦理住院的時候,沒有病房,只能被安排在走廊上。兩人都沒料到生孩子還能在走廊上生,都有點懵。

  懵完後,秦磊開始打電話,想找找關係,看能不能給安排一間病房。

  韜子和朱寧娜都來了,本來秦磊找了羅基,誰知這事被朱寧娜找人辦了。三個人一起幫著轉到病房去,這時候杜俏已經疼得直不起腰了。

  病房是兩人間,匆忙之下只能安排成這樣,據說是一個產婦剛出院,床位就被留了下來。

  「怎麼辦?我好緊張,女人生孩子太恐怖了,我以後生孩子會不會也是這樣?」朱寧娜實在受不了了,去了走廊上。

  「我剛才聽磊哥說,好像可以打無痛針,如果實在不行,就打無痛針。」韜子說。

  「那個產婦的家人不是說,打了無痛針對孩子不好?」

  和杜俏同一個病房的產婦,也正在陣痛期。護士說了,可以選擇無痛分娩,但被產婦和其家人拒絕了。

  據說是麻醉藥對孩子不好,還有就是這個無痛針也不是能一直無痛,開三指插上針管,等宮口開全後再拔了,後期還得自己生。且據說可能會因為麻醉藥的關係,孕婦生孩子的時候使不上來勁兒。

  反正種種原因,對方拒絕了。之前秦磊看杜俏疼成那樣,就問護士有沒有辦法緩解,護士也說了無痛分娩的事情,那個產婦的婆婆連忙制止,說不要用無痛,對孩子不好。

  一聽這話,秦磊和杜俏也挺猶豫的,暫時就沒用。

  這時,朱寧娜的電話響了。

  「阿姨,在302病房。」

  幾分鐘後,吳秀梅和杜榮匆匆趕至。

  吳秀梅一進病房,就看見杜俏在床上縮成了蝦子。

  這樣的場景實在恐怖,挺著那麼大的肚子縮成這種情況,足以證明疼成了什麼樣。

  「她疼成這樣,你就不管管?!」

  秦磊早就是滿頭大汗,什麼鎮定自若,從容不迫,早就扔到巴拉圭去了。他手足無措站起來,叫了聲阿姨。

  「不是有什麼無痛分娩嗎?用上啊,別跟我說你連無痛針的錢都出不起。」

  「阿姨,不是的,聽人說用無痛針不好,俏俏也不讓用。」

  旁邊床位,那個孕婦的婆婆站起來說:「無痛針不能用,麻醉藥對孩子不好,而且等生完孩子了,一到下雨天當媽媽的就腰疼。生孩子是女人的本能,就疼這麼一陣,等生下來就好了。」

  吳秀梅沒理她,問秦磊:「疼多久了?」

  「五個多小時了。」

  「宮口開了多少?」

  「三指。」

  五個多小時開三指,開全了要疼多久?

  「那醫生怎麼說?」

  醫生能怎麼說,宮口開全了就可以生,讓繼續忍耐。

  「我找醫生問問去。」吳秀梅匆匆忙忙又出了病房,朱寧娜怕她找不到人,陪他一起去了。

  「叔叔,你坐。」秦磊拿了把椅子出來。

  杜榮嗯了一聲,在邊上坐下。

  秦磊又去看杜俏,給她擦了擦汗:「要不要喝水?」

  杜俏只是搖頭,臉色慘白,連話都說不出來。

  過了一會兒,吳秀梅和朱寧娜回來了,說已經跟醫生說了,等會讓麻醉師過來上無痛。

  那個婆婆聽了,又出來插嘴,吳秀梅臉色臭臭地說:「既然醫院讓它存在,肯定有其必要存在的道理。你家能承受,你家就繼續疼著,我女兒從小沒受過苦,她疼不了,能有解決的辦法,那就用。」

  說完,她又去罵秦磊:「你就是個沒主見的,別人說不能用,對孩子不好,你就讓她疼著?你要記住,先有她,才有孩子,主次別搞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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