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景濼窘迫道:「……你放我下來,我自己能跑。思兔閱讀��

  最後還是被這麼抗進了樹林。

  下來的時候,他們已經到了林子某處,已經看不見宅子了。

  一家五口靜靜地站在前邊,模樣早於照片上的人天差地別,臉上也都沒有什麼表情。

  只有中間最小的孩子,還撲騰著手想上來。

  被身後的女人一把抱起。

  「你們把東西都擦掉了?」身形佝僂的老婦人問。

  宋軼:「嗯。」

  那一刻,他們臉上的表情都有些鬆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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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驚恐,也不是憤怒,他們異常的平靜,甚至還有一絲解脫的意味。

  景濼試探著問:「那圖案,是為了你們而畫的嗎?」

  「是的。」老婦人像是他們當中的代表,她頓了頓,問,「再過不久,就會有人來接我們一家人了吧。」

  宋軼問:「叫我們來,就是為了說這些?」

  「不全是,」老夫人眼神黯淡下來,「就是覺得,得給這件事情一個交代。」

  「沒興趣聽。」許成雨突然開口,轉身作勢要走。

  然後被何原拉住。

  何原什麼都沒說,許成雨看了他一眼,還是停下了腳步。

  「那天是個普通的周六,我和我老伴、孫子在家,兒子和兒媳出去買食材,我們一家人打算吃頓熱熱鬧鬧的周末聚餐,」老夫人說話不疾不徐,嗓音有些沙啞,隱隱有股滄桑的味道,仿佛是在講故事,「我和我老伴都上了年紀了,我行動還算方便,我老伴已經坐了很長一段時間的輪椅。當時我正在收拾房間,孫子一個人坐在樓下玩玩具……」

  景濼垂下眼,看向地上的皚皚白雪。

  「然後傳來了敲門聲,我孫子可能以為是他爸媽回來了,便上去開了門。」

  「然後,進來了一個惡魔。」

  「他生生砍下我孫子一隻手,然後抱著我孫子,上來威脅我和我老伴,最後我們全被他殺了。沒多久,我兒子兒媳也回家了。」

  「他們看到地上的血,估計嚇壞了,跌跌撞撞上樓來,只顧著驚訝,卻沒發現房間的門後站著一個人,最後他趁我兒子不備……」

  「人死後要成為鬼,是需要緩衝期的,長則幾小時,短則幾秒鐘,我和我老伴都是前者,不然我兒子也不會死了。我們變成鬼後,第一個念頭就是要去把這個惡魔給殺了,但是你們知道,一個人若真想藏起來,就是警察都要找一段時間,我們和那個惡魔素不相識,找起來並不簡單。」

  「沒想到,正發愁時,他自己回來了。」

  說到這,老婦人終於有了一絲感情波動,她輕扯嘴角,劃出一個譏諷的弧度:「他是單獨行動的,我們家不算大富大貴,但資產也不是一次就能全部運走的,他可能嫌不夠,沒多久又折回來了。」

  何原道:「然後他就再也沒能出去。」

  「當然,殺人償命,天經地義。」老婦人笑了笑,嘴邊的裂痕有些嚇人,「我這人沒什麼愛好,就是喜歡鼓搗一些稀罕玩意兒,那些東西都是從一位道法高深的道長那買的,各有各的用處,其中就有一套木樁和銀針,我們把他釘在上面,每天都讓他受盡折磨,這都是他應得的報應。」

  「可是你們也是鬼,碰到那些,難道不會受影響?」景濼忍不住發問,「地上的圖案又是誰畫的?」

  「不,法器是會認主的,至於圖案……告訴你們也沒關係,是我們家的恩人幫我們畫的,他聽說了我們家的事,馬上就過來了,算算也這麼多年過去了,他應該早就去世了吧。」

  「前段時間,你們被陳聯明發現了?」

  老婦人喃喃道:「陳聯明……」

  「應該是上一位入住的那個作家。」她身邊的男主人提醒道。

  「哦,是的,他發現我們了,」老婦人說,「我們並不打算傷害他,實際上,每任住到我們家來的住戶,都不會受到實質性的傷害,我們只是想守住這個家而已。好在他對我們也沒有惡意,了解我們的情況後,他就離開了。」

  「我知道你們非常怨恨他,」何原表情如常,「但你們不是法官,也不是閻王爺,你們不能判定他該死,也不能判定他死後該受折磨。你們在人間呆了這麼久,雖然沒傷人,但還是鬧出了不少傳言,更別說私自囚鬼,下去之後定然免不了受罰。」

  「做都做了,就不要再說這個了,而且我並不後悔,」老婦人抬眼,望向宅子的方向,「除了我們自己,沒人能幫我們報仇。」

  「你錯了,事發之後,警方第一時間就已經掌握了那個人的信息,這種類型的滅門案,死刑是絕對逃不掉的,入了地府後他也是戴罪之身,必然受油鍋之苦,近百年內不可能再有投胎的可能。」

  面前幾人的表情都變了變。

  老婦人咬牙:「我不信,這些都是你的說辭罷了,世上逃脫的惡人難道還少嗎?」

  「你這是在質疑我們嗎?」

  一道女聲響起,白無常從不遠處,拖著個白鎖鏈正朝這邊走來。

  「你們找的這什麼地方?連道門都沒有,麻煩死了,」白無常抱怨完,才轉過身道,「也許真有那麼些人能逃過法律制裁,但到了地下,生前做過的事就會事無巨細的出現在判官簿子裡,沒一隻鬼能逃掉。」

  她說完,伸手摸了摸孩子的腦袋,然後蹲下把鐵鏈系在他的腳腕上。

  景濼:「閣樓上那個……」

  「您放心,我已經先把他送走了,身上這麼多根針,夠他受的,下去了還得給他安排一下酷刑呢,」白無常馬上又恢復到笑眯眯的模樣,「景大人,好久沒見,可想您了,到時行刑時您會來地府觀刑嗎?最近兩次下油鍋的可都是您抓回來的。」

  景濼還沒來得及拒絕,宋軼就一個冷眼過去:「他不去。」

  何原笑笑:「我呢?」

  「我可不敢想您。」說話間,白無常已經把五人都繫上了鐵鏈,她起身拍拍手,「那我就帶他們走啦。」

  「等等!」景濼趕緊叫住他們,「我還有幾個問題想問他們,可以嗎?」

  白無常停下腳步:「當然,您問吧。」

  「你們把那個人的屍體藏在哪了?」他道,「如果不找出來,這個案子永遠沒法結。」

  「不記得了,」老婦人斂眼,「□□而已,我隨手丟在這林子裡了,都這麼多年過去了,現下你問我,我也想不起來。」

  「不,」宋軼打斷她,「你知道。」

  老婦人默了半晌,忽然嗤笑一聲,「是,我知道,但我不會說,地府要算帳就且算著吧。」

  「在這林子的哪裡?」

  老婦人一怔。

  「不在這林子!」

  「左邊?」宋軼挑眉,「右邊?」

  老婦人咬了咬牙。

  「看來是右邊。」

  「媽,算了,都已經這麼久了,沒必要了,」老太身邊的男人抬眼,終於開口,「右邊,接近盡頭處,至於具體位置是真不記得了。」

  景濼點點頭,問出最後一個問題:「我在宅子裡,看到了許多小玩意,比如沙漏之類的……我想問下那些你們都是怎麼買到的?」

  老婦人莫名其妙地看著他。

  「當然是我從恩人那買的。」

  **

  直到他們走後,景濼都還在低頭沉思著。

  那些物件,他只在自己家的鋪子裡見過。這家人死了有幾十年了,按時間推算,她口中的恩人應該不是爺爺。

  可能有哪家他並不知道的店,也在賣這些東西。

  「走吧,」何原出聲催促道,「到時節目組的人半天找不著路,該懷疑了。」

  「嗯,」景濼想了想,「一會就讓節目組報警吧。」

  「別,」何原打斷他,「先別報警。」

  「為什麼?」

  何原道:「我們這可是在拍節目,這節目的題材本身就在禁播邊緣遊走,報警了,到時警察介入,這節目還能播嗎?」

  「可是總不能就這麼走了吧,那這案子豈不是永遠的懸案了?」景濼蹙眉道。

  「我也沒說不報警,」何原拍了拍自己肩上的雪,「等以後播出完了再報吧,我可不想節目半路夭折,那不白呆這麼多天了?你當鬼師也有幾個月了吧,該知道錢對我們來說也是必要品。況且那屍骨都在這呆這麼久了,也不差這點時間。」

  景濼猶豫半晌:「行。」

  回到宅子,導演雙手叉腰,一臉莫名其妙:「你們做什麼去了?跑這麼快?」

  何原:「賽跑。」

  「……」導演表情一言難盡,「賽跑還要用抱的?」

  景濼耳朵有點燙:「宋軼說,讓他們一個人。」

  宋軼笑了,嗯了聲算是附和。

  導演:「…………」

  神他媽讓一個人。

  回到宅子,烏七坐在沙發上,見他們回來,漫不經心問了句:「解決了?」

  「嗯,解決了。」景濼鬆了口氣。

  不知道是心理作用還是別的什麼,他現在看這宅子,都沒有之前那些陰森森的感覺了。

  「出太陽了!」

  外面不知誰吆喝了一聲。

  這幾天雪下的特別大,都是陰天。

  現在,太陽映照著地面,陽光正好,景濼光看著都能感受到一絲暖意。

  「好了,我來跟大家說下晚上的安排。」導演突然拍了拍手,「都坐沙發上來。」

  「晚上的安排?」徐鴦表情不太好看,「晚上大家不都得睡覺麼?」

  「放心,不會耽誤你們睡覺,」導演樂呵一笑,「今晚,我們來一場鬼故事遊戲。」

  底下瞬間哀嚎連連,不止徐鴦,就連景濼和何原都苦著臉,宋軼偏頭看了眼身邊的人,也跟著嚎了一聲。

  導演有些意外,沒想到他們會這麼配合,之前可只有徐鴦會給他一些回應。

  他非常滿意,大手一揮,道:「新鮮的食材已經送過來了,咱們先吃飯,吃完了,等我們布置下場地,然後馬上開始。」

  **

  節目組顯然在這個環節用了心。

  景濼從房間出來時,客廳整個黑漆漆的,沙發已經不知道被挪到了什麼地方。

  六人坐在壁爐前,壁爐沒被點燃,每個人身邊都有一根蠟燭,蠟燭的光十分微弱,映在大家臉上,顯得十分可怖。

  他們圍成一個圈坐著,景濼左邊坐著是宋軼,右邊則是徐鴦。

  自工作人員把他們從房間叫出來後,就沒人說過話,氣氛烘托得非常好。

  景濼有些緊張。

  導演只說了是鬼故事環節,其他的一點都沒透露。

  沒說是由誰來講,故事內容更是提都沒提。

  徐鴦顯然也很緊張,她頻頻咽口水,忍不住問:「濼濼,你知道是誰來講故事嗎?」

  景濼笑笑:「不知道。」

  「黑得什麼都看不見,我有點害怕,」徐鴦怯懦道,「不然我們牽著手聽吧?」

  沒想到對方會有這個要求,景濼愣了一下:「啊?」

  「可以嗎?」

  景濼下意識往另一邊看了看。

  宋軼也正看著他,火光映在他臉上,把他的輪廓襯得分明,他臉上沒什麼情緒,黑眸子暗暗沉沉。

  景濼收回目光。

  「……不了吧。」

  徐鴦沒想到他會拒絕,有些氣惱,轉過身不說話了。

  烏七雙手環胸,等了半天都沒動靜,忍不住道:「好了沒有啊……」

  「嘿嘿嘿嘿。」

  一陣詭異的笑聲由四面八方傳來。

  像是小丑的笑,又像老人的笑,越笑越大聲,滲人得很。

  景濼邊怕邊想,節目組真是下了血本,這是放了多少台音響!

  「想聽故事嗎?」

  這嗓音說起話來也嚇人,語調裡帶些惡趣味的俏皮,讓人不寒而慄。

  「不想!」徐鴦小聲應和。

  「就在今晚,有一個宅子……」

  沒想到對方連多餘的開場語都不說,單刀直入,徐鴦直接伸手捂住了耳朵,動作之大,景濼被她輕輕撞了一下。

  捂耳朵的動作自然沒用,聲音仍舊清晰可聞。

  「裡面坐著七個人,他們每個人身邊都有一根白色的蠟燭。」

  景濼不由自主的隨著這個聲音望向蠟燭。

  一根、兩根、三根……七根。

  其中有一根,旁邊沒有人,是黑漆漆的一個空位。

  「來宅子探險的六個人都覺得很奇怪,他們明明只有六個人呀,怎麼會有七根蠟燭呢?」聲音越說越小,「還有一位,不是這六個人的朋友,但是……他也想聽鬼故事。」

  忽然,光線一陣晃動——擺在大家周圍的蠟燭忽然開始劇烈搖晃。

  「好好好,你別催,我現在就開始講。」

  景濼大著膽子,看了一下其他人的表情。

  許成雨一如往常;烏七撐著下巴,一臉隨意;何原饒有興致;徐鴦則是眼睛閉得緊緊的。

  而宋軼仍在看他。

  聲音再次響起,景濼趕緊收回目光。

  「有一個負心漢,為了財產把他老婆逼到跳樓自殺,男人趕到現場的時候,屍體還沒有收走,女人已經摔得慘不忍睹,但那雙眼睛卻睜著,穿過人群,直勾勾的看著他。」

  這人絕對是恐怖電台的,聲音捏得恰到好處。

  景濼幾乎是瞬間就想起了唐琳的模樣。

  「這對視把男人嚇了一跳,他轉身正準備走,突然聽到身邊有個和尚對他說,施主,這隻女厲鬼已經盯上你了,待她頭七歸來之時,定會回來尋你。男人更害怕了,問和尚,那我有什麼辦法可以破解?和尚說,你回去把所有關於她的東西都燒光,她就沒那麼容易找到回去的路,但夜晚漫長,就怕這女鬼最終還是找到了你的住處,這樣吧,你找個地方躲起來,最好是躲到床底,千萬不要出聲。男人連連應好,回家後就把女人的遺物燒了個精光。」

  「終於,到了她頭七這一日,男人早早就跑到了床底。前半夜很快就過去,家裡毫無動靜,男人鬆了口氣,心想女人定是找不到回來的路了。正當他高興時,突然,家中的木樓梯傳來了幾道聲音。」

  「咚、咚、咚。」

  景濼嚇了一跳。

  因為這聲音不是從音響傳出的,是宅子裡的木樓梯發出來的聲音。

  徐鴦都快哭了:「別說了別說了……」

  那個聲音仍在繼續:「男人嚇壞了,但他心想,沒事,我躲在床底下,不會被發現的。他安慰著自己,緊緊閉上眼,連呼吸都輕了很多。」

  「這道聲音離他越來越近了。」

  「咚、咚、咚。」

  景濼整個背脊都僵住了。

  就在他等著廣播放大招時,突然就沒了聲。

  幾分鐘過去,徐鴦都忍不住道:「嗚嗚……沒電了?壞了?怎麼沒聲音了?」

  突然,一個低沉陰森的女聲響起,話中帶笑。

  「找到你了。」

  「啊啊啊啊啊——」徐鴦嚇壞了,捂著耳朵拼命搖頭。

  何原頗有興趣,問:「他不是藏到床底下了嗎?為什麼還是被找到了?」

  廣播裡的人低低笑了幾聲:「因為……女人跳樓的時候,是頭先著的地呀。」

  景濼瞬間腦補到了……那個場景,他頭皮發麻,所有情緒都堵到了喉嚨眼。

  「別說了,我不玩了,」徐鴦哭得梨花帶雨,「你們這麼拍!被禁播了我是不會退參演費的!嗚嗚嗚嗚……」

  「傻啊你,」何原笑笑,道,「他們播出的時候,不會把整個故事都剪進去的。」

  話剛說完,幾根蠟燭又呼啦呼啦開始搖晃。

  「啊?」廣播裡的聲音又響起了,「你嫌這故事不好聽?……哎,你站起來做什麼?」

  六人身後響起了一道輕輕的腳步聲。

  「你想找個人陪你在這宅子玩?」

  這回,徐鴦哭都不敢哭了。

  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輕。

  景濼不敢回頭。

  什麼叫人比鬼嚇人,他今天算是體驗了個透徹。

  後面吹來一陣冷風,景濼整個背脊都僵直了。

  一個冰涼的觸感,落在他的後脖頸上。

  他整個人像是被觸到了什麼開關,終是忍不住了,想都不想就朝左邊撲去。

  他原以為這段時間見多了恐怖的東西,自己會習慣一些,誰知恰恰相反,見的多了,他反而更容易腦補出恐怖場景。

  身邊的人穩穩地接住了他。

  「不要怕。」

  說完,宋軼的眼神輕輕往大門處瞥了一眼。

  「嗒。」

  大門邊的吊燈開關突然被摁下,瞬間,整個大廳燈火通明。

  十幾個工作人員站在大門附近,他們周圍都是機位,還有兩個工作人員在樓梯上,手上套著鞋子,正在「製作」聲音。

  而景濼身後,站著個全身披著黑袍的人,他只露出一雙眼睛,想去嚇人的手還伸在半空中。

  不止嘉賓,就連節目組都愣住了。

  導演轉身,厲聲問:「誰按的吊燈開關?!」

  站在燈光處的幾人面面相覷,紛紛搖頭表示無辜:「導,我沒按。」

  「我也沒。」

  「我也……」

  「不然是我按的啊?」導演上去,拿手上的台本在他們幾人頭上敲了一下。

  直到徐鴦的抽泣聲再次響起,景濼才反應過來,他抬頭,剛好看到了宋軼的下巴。

  他趕緊抽出身。

  「我不拍了!」徐鴦站起來,抹了把眼淚就往房間裡沖。

  導演見這陣勢,心知是拍不成了,擺手訕訕道:「辛苦大家了,今天的拍攝就先到這裡吧。」

  剛剛嘉賓們的反應已經夠了,一人一個鏡頭,都能撐好長一段播放進度,漸入佳境這個詞果然是對的,拍到現在,大家都表現都比前幾天要好很多。

  景濼摸了摸額頭,都是冷汗。

  他來回做了個幾個深呼吸,起身道:「那我回房間了。」

  一回到房間,景濼就轉身進了浴室。

  熱水由上而下,把他的恐懼洗消了不少。洗完後他在水裡多衝了十分鐘,才慢悠悠地出了浴室。

  往床上一趟,身心終於整個放鬆下來。

  還沒輕鬆多久,又傳來幾聲敲窗聲。

  景濼下意識看了眼頂上的攝像頭,旁邊的燈光是暗的。他起身開窗,果然,宋軼正在外面,見到他後揚唇笑了,作勢要進來。

  景濼一愣:「……事情不是已經解決了嗎?」

  宋軼的動作頓住,道:「怕你剛剛嚇著了。」

  「還好。」景濼忍不住伸手,拂掉他頭髮上剛沾染上的雪屑。

  宋軼在他身上看了眼,收回正欲翻上去的腿,神色如常:「好,那我回去了,晚安。」

  他鬆開抓住窗台的手,催道,「你穿太少了,關窗吧。」

  說完,他側過身子,準備往下跳。

  一隻手由窗內伸出,抓住了他的衣角。

  景濼把窗推開了些:「……既然都上來了,進來吧,外面很冷。」

  **

  宋軼進了浴室。

  景濼收拾出一套比較寬大的衣服,遞給他:「試試這個,看能不能穿。」

  宋軼開門接過,迅速套上後,笑道:「能穿。」

  「能穿就行,明天下去之前記得換上來時的衣服,不然冷。」景濼躺回床上,揉了揉眉間。

  他是真的有些疲憊,生前怕鬼,死後還要被人嚇……想想就心酸。

  好在這節目就只剩下兩天了。

  宋軼躺到他身邊,問他:「關燈嗎?」

  「先別,」他偏過頭,「我有點事想問你。」

  宋軼坐直身,笑道:「好,你問,我都說。」

  「你為什麼會成為鬼奴?」

  宋軼眉梢一挑。房內靜了幾秒。

  「老閻王跟你說什麼了?」

  景濼不答反問:「可以說嗎。」

  「當然可以,你想知道什麼,我都會說,」宋軼說完,沉默了一會,像是在考慮從何說起,「還記得何原之前跟你說的,他家裡的背景嗎?」

  「記得。」似乎是類似鬼師家族……什麼的。

  但閻王說過,現在的鬼師已經所剩無幾了。

  「我生前的家庭,和他差不多,但遠比他要苛刻得多,」宋軼語氣平靜,像是在說別人的故事,「當時科技還沒現在這麼發達,信鬼神的人極多。我們家族算是大戶,族裡人很多,孩子也很多。當時的生存規則很簡單,天賦越高的孩子,就越受人尊重。」

  景濼道:「你是那個天賦最高的孩子。」

  「對,」宋軼笑了笑,「我那時每天都很忙,經常很久都見不到父母。」

  景濼忍不住問:「你們的家族……也是關於鬼師的?」

  「嗯。」

  「鬼師是需要死後才能當的吧?那豈不是得供到年邁離世才可以?」

  「小濼,」宋軼偏頭,扯了扯嘴角,「在那種家族,通常只會允許有天賦的孩子活到二十五歲。」

  景濼一怔。

  半晌,他才找回聲音:「……那你。」

  「對,我二十五歲的時候死了,用的刀子,」宋軼看到他的表情,忍不住笑道,「你別難受,我已經忘了那是什麼感覺了。」

  景濼啞然:「可是你……沒成為鬼師。」

  「嗯,」宋軼道,「其中不知哪一步出了錯,我沒能成為鬼師,輪迴簿上也沒有我的名字,成了真正的野鬼,這種野鬼通常都會被地府當做隱患清理掉。還好,可能因為我之前學的東西比較多,地府那邊並不能把我怎麼樣。」

  不知為何,聽完後,景濼鬆了口氣。

  還好,不是大惡棍。

  他躺進被窩,繼續問:「為什麼是我?」

  「嗯?」

  「你為什麼會選擇當我的鬼奴?我沒有何原那麼強,膽子也不大,也不是什麼家族。」

  景濼說到一半說不下去了。

  ……簡直怎麼看怎麼像個廢材。

  宋軼皺眉。

  「何原怎麼能和你比。」

  景濼耳朵逐漸變紅,不打算在『他和何原誰比較好』這個話題上糾結。

  「總有個理由吧……」

  「有啊,」宋軼覺得有趣,在他耳尖上捏了一下,「你太好了,所以想一直待在你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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