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天空驚起一聲悶雷,收攤的商販們正在加快速度離開,人來人往七嘴八舌罵著糟糕的天氣,根本沒注意狹窄巷道里的兩個人。思兔閱讀520官網
蘇念柒貪戀這份溫暖,忘記此時複雜多變的情形,抱著人的腰肢不撒手,手臂之間還能感受男人腰方肌的強硬。兩個人體廓懸殊,駱弈可以完全蓋住懷中女人的身軀。
「誰讓你回來的?」他現在就想問這一句話。
蘇念柒彎腰額頭抵在人胸脯上搖頭,不回應,手還故意穿過外衣撫摸人的後背。
駱弈咬咬牙把人家手往外推,喘著粗氣穩定心神,閉閉眼再恢復狀態,這女人又開始給自己灌迷魂湯藥想唬弄過去。
嘆了口氣,繼續質問:「你知道這裡有多危險嗎?」
他們的計劃正在緊密部署中,等儂都這些人反應過來後就將會發生各種各樣的變故。尹家的勢力也正在暗中消損,而尹澤棣這個人更是居心叵測,待在身邊絕對不是一件好事。
蘇念柒聽著這人嚴肅話撒嬌的心情都沒了,從綁架相遇後,他就在用他自己認為的方式保護著自己的安全,她都能理解,這是最可行的。
可結果呢?在京市自己就一定安全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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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都在重複做噩夢,生怕自己身邊人出現任何意外,應該就像他當時那樣,希望她早日回歸。
她抬頭,眼淚汪汪的盯著人看:「哪裡不是危險?」
她想來這裡嗎?不是啊!
第一次是綁架,第二次是脅迫。
敵人不想放過自己,那她也不會手軟。
「你擔心我會有危險,難道我就不擔心你嗎?」
眼前這個她日思夜想的人,一次次推開自己,到最後才願意承認的是她愛的那個男人。總是把生死置之度外,何曾考慮過遠方親人的痛苦。
面前男人已經冷若冰封,僵硬著軀體,沒有過多的情緒透露。好像在很多年前就已經習慣如此,明明心很痛,卻冒不出半句安慰人的話。
蘇念柒又氣又惱把淚水往人衣服上蹭,對方也毫無反應,任由她撒潑。
她怎麼會喜歡上這種石頭做的男人,一提到這事就擺出這副態度,真是氣死人了。
「你剛剛又在用什麼口吻質問我?你的人質,還是……你的女朋友?」
「對哦,我記得我男朋友已經死了,你不是他。」
一提這話,駱弈立馬太陽穴的青筋跳動,滾動喉結,心中滋味無法平衡,很快就有了身體反應,垂著頭無奈的盯著懷中人,蘇念柒眼淚縱橫鼻頭雙眼紅腫,令人心疼。
他終究是妥協,用粗糙的指腹去觸碰蘇念柒細嫩的臉頰,輕聲的道歉:「小七,對不起。」
又是道歉!蘇念柒已經聽厭倦了這個詞,氣憤的直接張嘴咬住駱弈來不及抽開的手掌,大拇指下的魚際肌肉被狠狠含在嘴中。
駱弈只是微微蹙眉忍著痛,這丫頭生氣就喜歡咬人,他是知道的,等自願鬆開時便妥了。
蘇念柒咬夠了才會松嘴,掌心掌背都留有她得牙印,一滴淚落在齒痕凹陷的位置,她抱著人手掌哭,又開始犯委屈。
「你真的好狠心!」她雙腿無力慢慢蹲下身去,拽著人手掌不撒手。
豆大般的水珠也從雲層中掉落,砸在駱弈的肩上,他擋住身下人的軀體,不允許蘇念柒淋濕。
沒有多餘煽情哭訴,駱弈盯著蜷曲成一團的蘇念柒,直接命令的口吻說道:「起來,我帶你離開這裡,尹家的人會很快找到你。」
蘇念柒腦中又閃現離開的那日,槍彈在自己眼前穿過,有人直接倒在血泊中,她木納的搖頭:「帶我離開?然後自己也陷入戰亂中是嗎?再重蹈覆轍一遍,我不要。」
駱弈極力勸說:「聽話,是非之地不宜久留,你……」
蘇念柒突然起身打斷他的話,眼中顯現冷冽的目光,像在他傳遞拒絕的信號,心咯噠一聲。
「你自己走吧駱弈,尹家的人不會拿我怎樣。」
「你身上有擔子我懂,所以你沒必要為我做這些,保護好自己就行,這一切都是我心甘情願留在這裡的。」
聽著叫自己駱弈這個名字,駱弈便知道她是想跟自己保持距離。又或者說,這人氣根本沒消,還在加重,完全不聽他的勸說。
他知道蘇念柒此時如此決絕不想走的理由,背後定是有人在指揮著,可他也堅決反對這種冒險的方式。
所以再問:「你是在收集尹家國內外犯罪的證據?」
「不要小七,你這樣太冒險了。」
蘇念柒沒答,也相當默認了。
她鬆開對方的手,雙手握緊拳頭仰視著面前的男人,雨水和淚水一塊兒滑下臉頰,眉宇間滿是自信,逞能的牽扯出笑:「我已經沒有選擇的機會了,而你實在太小看我了。」
駱弈苦澀動動唇瓣,伸手撫摸面前的丫頭。
赤誠道:「在我心中,你本就是我得小姑娘。」
這話要是在平常蘇念柒定會感動的一塌糊塗,直接靠近人懷中。可這次她完全聽不進去,耳邊傳來遠處的槍響和民眾混亂的尖叫聲,她開始變得焦慮不安,深怕把駱弈陷入不徑之地。
所以她連忙推開旁邊的人,冷漠否決:「那我現在不是了,你也沒必要再在我身上浪費時間。」
「……」駱弈見她這麼一說,心更加痛了。
他還在猶豫要不要直接把這不知天高地厚的丫頭打包帶走,巷道口突然直接冒出一個身影。反應及時的駱弈隨即拔出槍枝就要動手,外面的人趕緊開口:「是我,兔子。」
一聽暗語,駱弈眯眯眼放鬆已經繃直拿著槍的手臂,昏暗的狹道中慢慢顯現男人的真實面孔。保持警惕的蘇念柒瞳孔逐漸放大身體貼駱弈更近,這是她每天都會見到的人,單屠。
「你怎麼會?」蘇念柒來回互看,腦袋飛速運轉,在想駱弈跟單屠的關係,難道這就是江叔叔說的線人?
然而單屠並不多做回應,身為一個潛伏多年的臥底,最慣常的行為便是觀察少語、悶聲不解釋。
他只是按照最安全的方式行動,並且已經給足了兩人相處的時間,才出來打斷:「聊完了嗎?可以離開了,人馬上就會過來。」
駱弈盯著單屠看,這些年他們互相知道對方卻從未有過正面交流,都有自己應有的使命,一邊是共同合作,一邊又是為不同目的隱於深處。
連迪姆都不知道這號人物的存在性,卻在上次暗中保住了迪姆的生命危險。
當單屠冒出來,駱弈就說明蘇念柒背後的人是誰,但他依舊取捨不定,這不是件小事。
單屠再次發言:「走吧,我會保護好她得安全。」
駱弈狠下心去,此次分開就不清楚下次見面的機會,他更不敢小七回去會受到怎樣的折磨,想著想著心又被揪了起來。
終是鬆手,轉身不忍多看一眼,匆匆離去,消失在朦朧的水霧之中。
現下只留蘇念柒與單屠兩人,驚魂未定的從傷感中抽離,望著再也看不見身影的方向苦笑,再回頭挪在單屠身上打量:「你原來……」
單屠伸手懸在半空中制止住她得疑問句,不承認不否定,只是道:「蘇小姐,你只需要記住我是單屠。請你一分鐘之內收斂好情緒,老闆已經知道你趁我們不備跑了出去,而我現在需要帶你回去。他馬上就要過來了,你撒謊理由的想好了嗎?」
蘇念柒深呼一口氣,有一種被人看穿的感覺,還是乖巧點頭:「……想,好了。」
「那現在跟我走。」單屠不給人反應的機會,直接轉身,任由雨水沖刷身體繼續往前走,蘇念柒也只能乖巧的跟在身後,她現在又是個不知死活的女人。
走到路口便能看見站立在兩邊,表情全是嚴肅保鏢。周圍只有風聲雨聲,沒有了吵鬧的人群,更不敢有人在這個時候冒出來窺探。
車子雨刮器還在左右搖擺,阿琳渾身濕透的低著頭站在黑色車身外面,聽到動靜後也不敢側頭觀望。
蘇念柒戰戰兢兢的挪步,咬著唇繃緊身體,雨水使她眼前一片模糊,看不清後車座的情形。
單屠來到車邊,后座的車窗便自動滑下來,露出車內男人散發著盛氣凌人的氣勢,整個車身籠罩著陰霾,比外面風雨交加的天氣更加瘮人。
也不知道單屠在尹澤棣身邊說了什麼話,尹澤棣冷漠的表情緩和很多,放在蘇念柒身上的視線也沒那麼鋒利。
一聲驚雷下來,蘇念柒身體發顫,忍不住抱緊自己的手臂。
沒一會兒,單屠便過來提醒蘇念柒:「蘇小姐,上車吧。」
蘇念柒機械的點點頭,跟著就要往後面車子走去,車內男人有些動怒的開腔:「要去哪兒?」
膽小的蘇念柒這才明白自己要跟對方上同一輛車,她現在揣測不到尹澤棣的心思,只能解釋:「我身上濕透了,不想礙尹總的眼。」
尹澤棣鏡片下的目光深了一度,卻沒再繼續要求人過來,如果他再下一道命令,就是自己過激了。
一到家,屋內傭人很會來事的過來給蘇念柒送來毛巾擦頭髮,又是煮了薑湯放在桌上,一副討好的樣子。
尹澤棣坐在沙發正位處,讓閒人都離開此地,留下阿琳、蘇念柒和單屠等幾個現場人。
翹著二郎腿,取下眼鏡擦拭剛剛進門沾染的水霧,他道:「說吧。」
蘇念柒擦著脖子上的水珠,慢條斯理的不急著回應,倒是阿琳搶先跪在地上說道:「少爺,阿琳什麼也沒做。」
「我問她。」尹澤棣心裡怎麼會不清楚,可偏偏就要聽蘇念柒怎麼解釋。
蘇念柒也不打算裝,她把毛巾扔在沙發上,一屁股坐在上面,很理直氣壯的說:「沒錯是我故意的。你不在這些日子挺無聊的,我就想耍他們玩,本來還想那幾個混混能陪他們練練手,沒想到這麼不經打,那些人現在怎樣了?」
沒人回應她得話,但也想是凶多吉少。阿琳側目瞪著蘇念柒,咬牙切齒。
尹澤棣當然清楚其中的來龍去脈,只是沒想到還有這麼一層意思:「無聊?」
「對啊,不氣你一下實在是太無聊了。」
尹澤棣戴上眼鏡,嘴角上挑眼睛眯成一條線,語氣渾厚:「是覺得自己命太長了?」
蘇念柒趕緊搖頭晃腦澄清,無辜地說道:「怎麼會呢?我就是個小螻蟻,怎麼也翻不出尹總五指山,而且像我這種小打小鬧,對於你來說,也不足掛齒吧。」
「你要是真想拿人問罪,就怪她吧,是我看她太不爽才想這麼一出的。」蘇念柒伸手指向阿琳的方向,目的性極強,表達自己愛憎分明的情緒。
兩人有仇,他們都知道。
「你!」阿琳一聽這事突然要算到她頭上,雙手顫抖的捏著地毯,牙齒磨礪發出咯咯的響。
「尹總,你覺得呢?」蘇念柒還保持著俏皮的狀態,又不敢離尹澤棣太近,這人心情不好惹不得,不然吃虧的是自己,而她還在繼續挑戰男人的上限。
尹澤棣冷哼一聲沒回應,抬起手指招呼單屠一句:「帶阿琳下去。」
蘇念柒還沒聽懂這話中意思,空蕩蕩的大廳就只剩他倆在此地盤旋,四周的空氣都冷了三分。
有些後怕的退縮,尹澤棣已經起身過來,膝蓋直接壓著蘇念柒的雙腿,扯著額間的濕發,被迫看向自己:「不是挺能說的嗎?怎麼不繼續說了,又在害怕什麼,嗯?」
兩人距離近在咫尺,蘇念柒根本不看睜開眼看眼前的男人,這是變態是惡魔,連呼吸都有一瞬間驟停。
蘇念柒繼續不吭聲,深怕對方再有繼續下去的動作。好在沒有,尹澤棣可能見著她這副生不如死的表情就飽了。
人一離開她便大喘著氣呼吸,當尹澤棣再轉頭望向她的時候,她整個人再次呆滯的不敢動彈。
男人臉上表情好像在嘲諷她就這麼點本事。
「我還真以為你有本事能搞個天翻地覆,就這?」
這人原來不是真正生氣,而是看不起她?
這下反倒是蘇念柒有些生氣了,她這是時機不成熟,不然有你哭的。
她聳聳肩膀,雙手合十做出白天信徒拜佛的動作,雙唇抿緊假笑:「真是讓你失望了,那下次你最好晚點到,我還能跑出半個城區。」
「你想逃?」尹澤棣好像聽到一個更好笑的笑話。
「這不是逃,這叫一時安寧,你那些手下太煩了。」
尹澤棣聽到這話,坐到蘇念柒旁邊,不允許人躲開,硬壓著蘇念柒的肩膀,在她耳邊說道:「這樣啊,那接下來就由我親自陪你怎麼樣?」
蘇念柒身體不敢動,只覺得右臉也跟著凍住了,還在逞能的回應:「尹總日理萬機還是不必了吧,要是後院起火算在我頭上怎麼辦?誰知道你全世界金屋藏嬌了多少。」
「你想加入?」
「噗……」這麼一說,蘇念柒忍不住笑出聲,旁邊的男人臉頓時起了一層霧霾。
她趕緊迂迴解釋:「不是,你看我哪裡夠格,還盡惹你生氣。頂多算個吃白飯還沒有人生自由,可能就是尹總一個棋子吧,我就想等你那天時機到了能把我送回去呢。」
男人挑眉哼聲,表示同意。
「還算有點自知之明。」
「回去就別想了,你還是算算自己有幾天活頭吧。」
蘇念柒聽到這話並不生氣,反而側過身來無人當面對質:「這麼說,尹總也想我死喏?」
尹澤棣盯著眼前唇紅齒白的可人兒,額面還掛著水珠,濕潤的青絲粘膩著臉頰,卻沒有一絲狼狽的狀態,反而在他心中達成了一層又一層的死結。
可就是這張櫻桃小嘴吐出的話,沒有一句是他愛聽的,令人嫌煩。
他伸手想抹去人臉上的水珠,又把手垂下去,臉頰抽動冷不伶仃的回應:「看你表現。」
蘇念柒被人盯得發怵,臉上卻至始至終洋溢著笑容,嘴角都酸痛了,聽人這麼一說也沒轉變態度,要看她表現,她恨不得現在就給人一槍。
「那我可能真沒有幾天活頭了。」以她這種得罪人的狀態來說。
尹澤棣沒有反駁,而是準備從西裝內兜里拿出一樣東西,若無其事說:「我看你脖子上有條項鍊。」
蘇念柒一聽這話,趕忙伸手觸摸看看東西在不在,確認無誤後才安心的回應:「這是我哥哥送給的生日禮物。」
一聽「哥哥」這個詞,尹澤棣手上動作一頓,又把剛要掏出的東西放了回去,並不打算在這個時候交給蘇念柒。
只是透露一句:「你哥哥昨天已經出院了。」
蘇念柒聽到這個答案明顯愉悅許多,轉過頭來卻又質問對方:「你還在繼續監視?」
尹澤棣沒有否認,但他沒有說現在京市那邊嚴格把控,他的人也不敢有任何行動,更別說他處事一項小心謹慎。
「這不是怕你不聽話嘛。」
他想要去弄蘇念柒臉頰上的頭髮,卻被蘇念柒直接伸手打了回去,表情也從先前的笑臉相迎變得冷漠有距離。
蘇念柒瞪著她,喉嚨哽咽有些痛苦的說:「我真不想陪你玩這種無聊的遊戲。」
對,這才是他想看到的表情,帶著害怕跟仇恨。
尹澤棣垂目轉動著手上的指環,咧笑道:「那怎麼辦呢,你的命運掌握在我手上。」
「不是,你是沒有心。」說著,蘇念柒保持鎮定的臉上卻滑下兩行淚水,雙眼無神的盯著對面人看。
尹澤棣突然笑不出來,心中也慌了陣腳,難以言喻此時發生在自己眼前的轉變,好像並不是他所期待的,不然為什麼會覺得難受。